“老鄧，等一等。”一位頭發花白的老者追出來叫住滿臉皺紋的鄧星河，“剛剛的投票結果……”

鄧星河沒有回頭，打斷他，道：“周老弟，要一起吃飯嗎？我在宣州茶室訂了包廂。”

周晨曦眉頭舒展：“好。我很久沒吃過宣州茶室的靈食了，座位太難訂。也就你們靈修部的關系夠硬總能訂到。”

“周部長想吃隨時來找我。”鄧星河走到車子旁邊，“坐我的車走吧。”

“好。”

兩人進了宣州茶室的包廂，點完菜，待服務員都退出去。

周晨曦剛想開口說話，卻見鄧星河擡手示意，然後講一個黃色符咒拿出來放在桌子上，指尖輕點了幾下。

當藍色的炫光出現時，周晨曦忍不住眼睛一亮：“這是陣法？”

鄧星河點點頭：“一種便攜陣法，可以防止說話內容洩露。”

周晨曦：“這地方也算你們靈修部的半個食堂了，怎麽還這麽不放心？”

鄧星河端起安神茶品了一口：“小心駛得萬年船。況且靈修部自身也不是完全安全的。周老弟，你找我有什麽事嗎？”

“是關於剛剛的投票結果。這次天蠱相關資料的公開又沒有通過，也肯定不會發新聞稿，但是晚上新聞發布會的時候如果有人問起來，我得有個準備。”

鄧星河：“還用之前幾次的說辭不行嗎？”

“當然也可以，但是總要有些變化。有些事不能一直拖著。老鄧，你和我透個底，這些資料有公開計劃嗎？預計是在什麽時候？十年？二十年？還是五十一百年？”

鄧星河沈默半晌，道：“我認為時機還遠遠沒有達到。”

周晨曦立刻明白了。投票是一票否決制，如果他堅持現在這樣的態度，恐怕只要鄧星河還在，這些資料永遠不會公開。

就算那些外國人再有意見，再鬧騰也沒用。

周晨曦：“我能問一下為什麽嗎？是因為不想讓人們知道有外星生物的存在，怕引起恐慌？還是涉及到技術保密？”

鄧星河看了他一眼：“都可以，你覺得怎麽說合適就怎麽說吧。”

周晨曦苦笑：“老鄧，咱倆這關系不至於吧？而且都已經到了這裏，你還用了陣法屏蔽，真沒第三雙耳朵聽著，就別搪塞我了吧？六百年前，當秦何弦成立靈修研究所的時候，我們也一起並肩奮鬥過，面對過敵人和攻擊，真不是外人吧？要不我跟你保證，只要你不同意，我絕對不會向第二第三第四個人去說，絕對不會洩露半點。怎麽樣？”

鄧星河看了他一眼，已顯得十分蒼老的臉頰上，皺紋微微顫抖：“你怎麽知道這裏沒有第三雙耳朵？”

周晨曦一驚：“誰？”

鄧星河指了指上面：“天道。”

周晨曦並不意外，甚至點點頭表示認同：“那確實。”

如今隨著修真的盛行和普及，對靈氣、天道的概念及認知已經十分普及，甚至快速傳播，得到了廣泛的認同。

尤其是天道的存在，激發了神學領域新的活力。

太多的人，甚至沒有修真，卻信仰天道。

而目來自境外對國內靈修部的諸多質疑和壓力也與這種神學的興起密不可分。

周晨曦本人是修真者，對天道的存在卻沒有那般深信不疑。

因為使用秦何弦留下的科學修真法，他在境界提升的過程中並沒有遇到傳說中的天劫，也沒感受過任何來自天道的壓制。

他看著鄧星河蒼老的面孔，發現他端起杯子時手已經開始顫抖。

當然，他自己也沒好到哪裏去。

它們都是修煉到金丹巔峰的修真者，很長時間也無法突破元嬰境界。再過不了多久就會壽數耗盡而亡。

不過他已經很滿足了。

要知道在幾百年前，秦何弦發明科學修真法之前，人類的壽命也不過是百年左右。

而他們現在憑空多出五百多年的壽數，還有什麽可奢求的呢？

想到這裏周晨曦放松下來：“罷了，不說就不說吧，左右我也早該退下去。就讓那些崽子們去頭疼罷。”

鄧星河一開始就猜到，周晨曦找上自己根本不是為了什麽投票，什麽天蠱公開，就是單純想找他說說話，聊聊天。

畢竟他們壽數已近，手上大部分的擔子已經分出去了。

有些事也似乎沒必要太操心了。

“行，那我就陪你隨便聊吧。”鄧星河道。

周晨曦喝了幾口安神茶，又品嘗了服務員一盤盤端上來的零食：“這宣州茶室的頂級包廂果然還是最好的。無論是陣法、靈食還是周圍這靈植環境都是頂級的。”

“是啊。”鄧星河也感嘆，“自從靈氣枯竭期結束，地球上的靈氣重新充盈豐沛起來，修真者也越來越多。類似宣州茶室這樣經營靈食的店鋪也越來越多了，但是沒有一個能比得上這裏。”

兩人邊品每一道靈食中的靈氣，邊隨意說著。

“老鄧，你和我講講秦何弦最後收服主母的過程唄？”周晨曦忽然問，“這都幾百年了，外面一點消息也沒有，連當年被救的人都不知道怎麽回事。如果不是我早就參與到這件事裏，恐怕連主母的存在都不知道。你們保密消息可做得真好。”

鄧星河手上一頓，隨即恢覆如常：“是她一個人做的這件事，我們也不知道過程，怎麽說？”

周晨曦道：“還真是她單槍匹馬深入天蠱主母老巢，幹掉了所有天蠱之後，抓住主母，救出被囚禁在那裏的幾十個人？”

鄧星河道：“這有什麽奇怪的，她帶著其他人反而是累贅。”

周晨曦：“也是。那時秦何弦就已經是築基修為了，其他人大部分都還只是練氣三級以下。不過這天蠱主母究竟有多強大？能不怕靈氣和修真者對抗？”

鄧星河沈默了一會兒，道：“老周，不怕實話告訴你，詳細的過程我也不知道。秦何弦出來之後什麽也沒有說，就將天蠱主母交給我們說一切都解決了。之後不久她就消失了。”

他說著，又回憶起當年。

六百年時間疏忽過去，那三天的記憶卻仍然十分清晰。

當時，甲蟲天蠱肆虐，尤其在靈修部內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恐慌。

外人並不知道有這樣一種外星生物悄然寄生於人類社會，自然也不會感到懼怕和威脅。但是作為當時世界上對天蠱最了解的人之一，鄧星河卻深感肩上的擔子沈重，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那時他幾乎沒辦法靜下心修煉，只要一閉上眼就是所有人被天蠱寄生後行屍走肉般的模樣。

最可怕的是，無論他如何努力，如何調查都沒有一點進展。天蠱仍然在不斷擴散，不斷進化，侵蝕控制著越來越多人。甚至在明顯地布局，步步緊逼，有所謀劃。

直到那天，秦何弦發現並捕捉到甲蟲天蠱。

並提出了可能存在的一種足以影響所有人的力量。

鄧星河使用她的逆直覺方法，果然很快有所突破，陸續揪出不少靈修部和靈修研究所內部的寄生蟲。

他們還抓到了不少投靠天蠱的人類。

其中就包括盧元的弟子鄒志行。

但真正讓事件有所突破的，還是秦何弦抓到了盧元本人。

她將鼻青臉腫的盧元帶回靈修部，並從他那裏獲取了大量關於天蠱的信息。

鄧星河不知道她是怎麽做到的，但也就是從那時開始秦何弦變得不像原來的她了。

原本的秦何弦雖然境界遠高出其他人很多，卻顯得十分平易近人，讓他們也能與之較為正常的交流。

仿佛一個可以帶領大家前進的領路人。

但是從那之後，包括鄧星河在內所有人都對她產生了由衷的敬畏，甚至是恐懼。

秦何弦給他們發號施令。

若是之前，他們可能會有所討論，詢問原因，但是自那時起，鄧星河等人除了遵守之外，不敢有半點其他心思。就連想問個為什麽都不敢。

甚至鄧星河聽說連她的家人也從此不再敢靠近她，對她的感情變得微妙。

鄧星河知道，她從領路人，變成了高高在上的神。

他也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

卻沒想到這天來得這麽早。

秦何弦也似乎很明白他們的感受，並不在意。

她所在乎的，仿佛只有天蠱，只有那只被她稱作主母的天蠱。

她用了半天時間，找出所有被甲蟲天蠱寄生的修真者，準確地將他們腦海中的甲蟲天蠱清除。

而根據後來的審問調查結果，這些甲蟲天蠱都是由盧元安排他的手下種的，主要就是針對靈修部、修真研究所和宣州福澤公司三個單位，分幾個批次，一共安排了三百多只。

這些天蠱宿主有的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寄生了，有的則是知道並且被威脅著，還有的幹脆是主動接受寄生。後來這些主動接受寄生的都被以叛國罪處罰。其他人則依據造成的影響惡劣程度，處罰情況不同。

當天晚上，秦何弦還將靈修研究所的探測儀改進，讓它能捕捉普通天蠱的通訊信號。

在儀器的幫助下，靈修部全體出動，將這些天蠱全部剿滅。

第二天，秦何弦拆除了所有的排靈陣石碑。

第三天，秦何弦便帶著鄧星河等人找到那只叫做“主母”的天蠱所在的地方。

那只天蠱偽裝成美麗溫柔的幼兒園女老師，將整個幼兒園廢棄的地下室變為了自己的“食物儲藏室”。

鄧星河永遠忘不了自己走進地下室時看到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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