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妄, 妄妄？”

身旁突然傳來了幾聲帶著些許焦急的呼喚，歲妄倏然從記憶中抽回思緒，有些茫然地轉過頭, 望向自家老師。

“老師......”歲妄眨了眨眼，面前是陸和教授難掩擔憂的神情。

歲妄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旁邊的監控，監控器中的江寓聲依舊站在亮著的兩塊屏幕前方，並沒有任何舉措。

歲妄垂下眼，壓下心中覆雜的情緒。

“妄妄, 你是哪裏不舒服嗎？”陸和教授望著自家神情恍惚的小徒弟，關切中又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怨念。

——都隔著一個屏幕了, 還能讓自家小徒弟魂不守舍。

胖狐貍沒好氣地瞇了瞇眼。

對面迷迷糊糊的貓咪搖了搖頭：“老師，我沒事。”

歲妄的聲音頓了頓：“就是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

他一邊說一邊又忍不住，再次將視線轉到了江寓聲的那個監視屏上。

這回他看到, 江寓聲和對面兩塊屏幕的距離拉近了幾分。

他沒有再看那個畫著北極熊的屏幕, 而是轉頭望向旁邊僅寫著一行字的那個。

——望你近後無苦無憂, 眠食諸希珍重。

“這句話......”

歲妄聽到監控器裏的人輕聲呢喃著。

歲妄莫名覺得, 他知道江寓聲沒說完的後半段話是什麽。

——這句話不像一個真正的提示。

歲妄的神情微微沈了一下。

如果他猜的沒有錯, 那個草叢中的貓咪對應的是那個“小學究”的話, 這句沒頭沒腦的話語, 對應的就是另一個帶著幾分邪笑的證件照的男生。

歲妄垂在身側的手指下意識地一點點攥緊。

——如果是他的話......

——那這句話到底指代著什麽, 一定要搞清楚。

歲妄突然掏出手機，將話語迅速地打在了微信的聊天對話框內。

但等他再擡起頭時, 卻驀然發現，江寓聲所處的監控屏幕, 竟然已經黑屏了。

“怎麽了？發生了什麽？”歲妄放下手機, 眼神中驚訝與焦急一瞬間全部湧現出來, “江寓聲呢？”

陸和教授站在一旁, 沒有立刻說話。

歲妄等不及自家老師說什麽，立刻上前一步走到漆黑的監控器屏幕前。

他伸出纏滿繃帶的手細細地將整個監控器視頻摸索了一遍，卻沒能找到任何顯示“開機”的按鈕。

“外部沒有按鈕控制，也並不是機器重啟.......”

歲妄踉蹌地後退一步，看了一眼旁邊三個依舊亮著的監控屏幕。

“那就一定是在江寓聲那裏發生了什麽我不知道的事情，導致監控器強行斷開。”

歲妄倏然轉頭，望向自家老師。

陸和教授感到，自家小徒弟的聲音中難得地帶上了幾分懇求的意味。

“老師......您剛剛有沒有看到，江寓聲在監控屏幕暗下去之前，在做些什麽？”歲妄開口，低聲問道。

陸和教授靜靜地盯了自家無措的小徒弟一會兒，突然開口問了一個問題：“你現在這樣焦急地問我——”

陸和教授的聲音中失去了笑意，帶上了幾分莫名的嚴肅：“是因為他是江寓聲嗎？”

歲妄楞了楞，神色間微微透露出些許的迷茫：“什麽.......”

陸和教授卻沒打算進一步具體解釋，而是繼續問道：“或者說，如果其他人的監控器屏幕也像這樣突然之間黑屏了——”

胖狐貍瞇了瞇眼，藏住了眼眸深處一抹意味不明的光亮：“妄妄你也會焦急到，恨不得直接沖上去嗎？”

仿佛被看破了心思一般，歲妄下意識地後退一步，後腰慢慢地抵上了後面的桌子。

他無聲地張了張口。

“如果其他人也發生了這種狀況，我確實同樣會很焦急。”歲妄深吸一口氣。

他仿佛隱隱約約之間明白了陸和教授問出這些話的意思，卻又莫名覺得，似乎哪裏有一些不對勁。

歲妄微微搖了搖頭，強迫自己將那隱隱的不適感從腦海中剔除出去。

“我現在不斷地追問老師剛才發生了什麽，也是想要先分析出原因，找出規律，才能在後邊其他人發生同樣情況時迅速冷靜下來。”

陸和教授半瞇的眼睛微微放松了下來，他盯著自家小徒弟，胖乎乎的臉上又隱隱出現了之前笑瞇瞇的神情。

“妄妄......”陸和教授的聲音中不自覺地帶上了些許滿意的感覺，“這樣才對......”

“但也確實......如果其他人先出現了這個情況，我不會像如今對江寓聲般，這樣慌張。”

歲妄卻沒等自家老師說完，又立刻開口，低聲補充道。

站在對面的胖狐貍嘴角的笑容迅速垮了。

歲妄的聲音一瞬間小了很多，卻還是堅持說完了最後一句話：“因為他對我是......很特殊的存在。”

——特殊到不可能完全冷靜地以大局觀來理性分析。

陸和教授揣著手站在原地，他許久沒有再說一句話，半瞇的眼神間似乎若有所思。

歲妄深灰色的眼眸慢慢擡起，望著對面沈著臉的陸和教授，平靜的神色很好地掩飾了話語間細微的不安：“這個回答老師您......接受嗎？”

陸和教授半身藏在監控室的陰影裏。

“接受嗎......我有什麽不接受的。”陸和教授突然如以往一般，笑瞇瞇地輕聲回道。

歲妄楞了一下，恍惚間感覺自家老師哪裏有些不對勁，但一時之間又說不上來什麽。

“對妄妄是特殊的存在，挺好的，”胖狐貍揣著手，笑瞇瞇地仿佛感慨道，“小徒弟真的是......長大了。”

方才還義正嚴詞的貓咪耳尖一瞬間紅了起來。

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自己伸手捏了捏發燙的耳垂，沈默地望著自家笑著的老師。

而陸和教授很明顯沒想繼續糾結剛才的話題。

“剛才小江屏幕暗下來之前，他似乎已經做好了最終選擇哪個的決定。”

陸和教授慢悠悠地說道。

“所以我猜測，監控器的屏幕會在‘幸運玩家’決定投票的那一瞬間，迅速切斷，不讓我們這些‘觀眾’看到他們最終的選擇。”

歲妄迅速轉頭，望向自家神情平靜的老師。

“畢竟就像剛才妄妄你說的，這是一個綜藝節目嘛......”

陸和教授開口，不緊不慢地笑著道：“而綜藝節目總是會需要留一些懸念的。”

歲妄抱著懷裏的小熊熱水袋，站在已經暗了許久的監控屏幕旁。

小熊熱水袋此時終於有一些微微發冷了，歲妄伸出手無意識地捏了捏小熊柔軟的耳朵，心中又莫名想到了，之前和北極熊玩偶的那個擁抱。

他沈默了許久，這才微微點了點頭。

陸和教授將視線轉向其餘的監控屏幕，突然又問起了一個問題：“剛才妄妄發現小江屏幕暗下來之後，神情中的慌張似乎遠大於焦急——”

歲妄微微擡頭。

“是已經確定了，小江那裏到底哪一個才是指代你的嗎？”

突然被點名的貓咪瞬間楞了一下。

“嗯，我已經有猜測了。”歲妄深吸一口氣，冷白的指尖無意識地撥弄著軟趴趴的小熊耳朵，“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指代我的應該是北極熊的那個提示。”

陸和教授的目光，一直盯著自家小徒弟揉搓小熊的耳朵。

歲妄慢吞吞地給自家老師解釋著北極熊如何帶著他從一群小孩子中逃出的故事，但不知道為什麽，歲妄下意識地隱藏了小醜說的那三個謎語的具體話語，之含糊其辭地帶過。

陸和教授聽完後，將原本揣在懷裏的手背到身後，在監控室裏轉了一圈。

——但因為室內實在太過狹小，狐貍胖乎乎的身材不允許他大幅度移動，最終也只能象征性地在原地轉了一圈。

“所以這就是那個‘幫幫我’的意思，”陸和教授笑瞇瞇地道，“幫助你遠離人群啊。”

“不是的，”歲妄仿佛聽出來自家老師對江寓聲莫名的“怪罪”，他搖搖頭，認真地道，“是我求他帶我走，我喜歡僻靜的地方。”

被迅速反駁的陸和教授：......

胖狐貍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敷衍般地道：“行行行，你說的都對。”

“那另一個提示呢，指代的就只能是剩下的那個了，”陸和教授想了半晌也沒想起來最後那個人到底長什麽樣子，最終也只能是放棄自己思索，“那個提示是什麽意思啊？”

歲妄這回又搖了搖頭：“我也不清楚，那個提示和前面兩個的風格完全不同，感覺似乎......不完全是投票提示。”

陸和教授的神情有些微微訝然：“妄妄剛才不是說，你們之前調查過其餘兩個被投票人的背景嗎？這個人是沒能查到嗎？”

歲妄垂在身側的手指驀然攥緊，他的指尖狠狠地嵌入掌心，這才能避免自己話語中的顫抖。

陸和教授隱隱約約地察覺到了自家小徒弟的異常，他皺眉上前一步，卻立刻被歲妄踉蹌著避開。

“妄妄，你怎麽了？”陸和教授皺眉問道，“那個人的資料怎麽了，你給老師看一看。”

“沒事，只是.......我不是沒能查到，”歲妄唇色又有些蒼白起來，“我查到了許多，太多太多了，一時之間有一些對應不上。”

歲妄輕輕喘了一口氣，擡眼望著自家老師：“那個人的資料現在沒有信號，我也無法給老師查看，等之後離開這裏了，再說吧。”

陸和教授收回了手，站在原地。

他看著自家臉色蒼白的小徒弟，隱隱約約地感覺似乎被隱瞞了什麽。

身後的監控器屏幕內又傳來些許的嘈雜之聲，歲妄仿佛解脫般地倏然轉過頭，視線轉了一圈，最後落到了沈琢的那裏。

沈琢的面前同樣是三塊亮起的屏幕。

看來他似乎並沒有判斷出任何一塊，所以才將三盞燈都保留在那裏。

但歲妄盯了監控屏幕半晌，突然又意識到隱隱的不對勁。

沈琢有伸手去碰亮起的屏幕後的燈光開關，試圖將他關掉。

——但事與願違，這一次無論沈琢怎麽拍打，燈光都未能如在江寓聲那裏一般，直接熄滅。

剛才的嘈雜聲音也是從沈琢這裏發出的。

歲妄眨了眨眼。

他仿佛想到了什麽般，猛地轉身走出監控室，望向大廳角落內的監控攝像頭。

那裏依舊在隱隱地閃著紅光。

——但不對。

歲妄忽然皺了皺眉。

監控室在所有大廳內攝像頭的死角，不可能能拍到監控室內的場景。

歲妄又迅速走回狹小的室內，他在裏面仔細地轉了一圈，終於將目光鎖定在了面前四塊監控屏幕的最上方。

“這裏有一個監控攝像頭......”

歲妄微微傾身，冷白的指尖在紅光的映襯下透露出一抹詭異的艷麗。

監控攝像頭後的那些人，直到這裏還在監視著他們，並且根據他們的反應來進行游戲的改善。

歲妄的神情終於凝重了許多。

——監控器身後的節目組，到底想做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晚上更新照常，啾咪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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