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衣櫃是笨拙而沈重的木質衣櫃, 即便在燈光明亮的時刻，也總是顯得黑沈沈的，似乎天然便帶有一種吸光的作用。

而此時歲妄身後的衣櫃角落內, 靜靜地躺著一部手機。

手機屏幕散發出來的光亮幾乎被暗色的衣櫃吸收，只有上面“沈琢”及“通話中”幾個字，閃爍著隱隱約約的微光。

側身對著衣櫃的歲妄皺了皺眉，他身子不著痕跡地向旁轉了些許，擋住酒店工作人員的視線。

“我問你, 你剛才在看什麽。”

酒店工作人員卻不吃這一套，他盯著歲妄惡狠狠地開口問道：“你在看衣櫃裏, 對吧。”

歲妄皺著眉沒有回答，面前的人要比自己預計的敏感太多，歲妄心念電轉, 心中瞬間有了一個模糊的想法。

對面的酒店工作人員似乎沒了耐心, 他見歲妄不答, 突然伸手挾持著江寓聲上前一步, 將三人的距離驟然拉近。

“回答我, 不然你也知道......”

歲妄站在原地一步未退, 他擡起頭, 平靜地望著面前的人。

酒店工作人員卻沖著歲妄瘋狂地笑了笑, 手中的刀尖一轉，又對向了江寓聲的脖頸。

“我向來, 說到做到。”

歲妄的指尖倏然攥緊。

他突然開口：“我在看......”

刀尖向前推進的趨勢緩緩止住，酒店工作人員回過頭, 陰惻惻地望向歲妄。

“......我在看什麽, 我不能告訴你。”歲妄深吸一口氣, 突然改口道。

“你耍我！”酒店的工作人員氣急, 他突然擡起腿，一腳踢上旁邊放著的矮腳凳，直接向歲妄襲去。

歲妄整個人擋在衣櫃面前，硬生生地挨了這一踢。

“咳咳咳咳......”

歲妄氣息一岔，沒忍住按住胸口，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但他的身形依舊攔在衣櫃前面，甚至微微後退了一步，“咣當”一聲背靠在了側邊的衣櫃門上。

“咳咳......你不是很厲害嗎，拿著一把刀就能威脅所有。”歲妄掩住唇望著對面的人，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那現在我不說，也不讓開，你能怎麽樣。”

“該死，你該死......”酒店工作人員似乎忽然失去了理智，整個人都急躁了起來。

他腦海裏浮現出了來這裏之前和那個人的一段對話。

·

那個總是笑瞇瞇的人，此時坐在桌子後面，難得有些嚴肅地告訴他：如果發現歲妄有任何隱瞞，一定要想盡一切辦法立刻知曉。

——我只要控制住了他，還怕他耍什麽花招？

酒店工作人員記得，當時自己是一個滿不在意的態度。

桌子後面緩緩摩挲著杯壁的人手指一頓，他突然卷起袖口，站在對面的酒店工作人員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

——這就是後果......你永遠無法完全控制住他的。

那個人緩緩笑道。

——我從未見過比他還要聰明的人。

·

“行，行，你要攔著是吧。”酒店工作人員回過神來，突然將刀尖一轉，直接刺進了江寓聲的肩胛處。

鮮血瞬間湧出，江寓聲的神色卻依舊十分平靜，甚至在歲妄望向他時，不著痕跡地搖了搖頭。

歲妄別過眼，不再看他。

“這樣呢，這樣你會讓開嗎？”酒店工作人員望著面前咳嗽漸漸止息的歲妄，“告訴我你到底隱瞞了什麽，我要知道，我必須要知道......”

沒想到歲妄卻不再似剛才反應那般劇烈，他靜靜地站在原地，淡淡地瞥了一眼江寓聲的滲出鮮血的肩膀。

“我不在乎了，他是死是活跟我有什麽關系。”歲妄擡起頭滿臉漠然，“剛才如果你沒有發現衣櫃的問題，我會想著能不能把我們倆一起救下。但現在既然已經自顧不暇......”

歲妄眨了眨眼，甚至有些愉悅地沖著那個人笑了起來：“我甚至願意拿他的屍體一起擋在衣櫃面前呢。”

酒店工作人員看熱鬧般地轉過頭，滿意地看到江寓聲的臉上露出了一抹痛苦和憤怒。

“好，好，狠心又聰敏，不愧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真像呵呵呵呵......”

歲妄敏銳地捕捉到那個人“一個模子”和“真像”幾個字，他下意識地想要張口問他另一個人指的是誰，但又在最後一刻深深忍住。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不著痕跡地在身後的衣櫃門上輕輕地敲了三下。

對面的酒店工作人員卻突然動了起來。

歲妄倏然擡眼，酒店工作人員挾持著江寓聲迅速向前沖去。

他在接近歲妄的那一刻手上突然一動，將原本架在江寓聲脖頸上的刀刃一轉，直接向著歲妄紮去。

歲妄避無可避，刀光裹挾著風聲襲來，將他深灰色的眼眸暈染成了銀白色。

他內心知道自己要閃避，但不由自主地，歲妄的註意力一點點落到了旁邊的江寓聲身上。

——如果我不躲，刺中我的那一刻，江寓聲能不能抓緊他的一瞬分神而逃走呢。

“歲妄！”

江寓聲焦急地聲音突然從前方傳來，歲妄猛得回神，擡起手臂生生地擋下了這一擊。

嘩啦——

純白色的襯衫瞬間被劃破，鮮血湧出在白凈的布料上撒上星星點點的花苞。

“怎麽不躲，嗯？”酒店的工作人員揪住歲妄的頭發，將他的頭“砰”地一聲磕在後面的櫃門上。

“你不是有刀嗎，拿出來，反抗我啊，還是說其實你是想用你自己的屍體來為江寓聲擋住這個門啊。”

後腦一陣陣的劇痛讓歲妄眼前湧起一陣陣地黑霧，他喘息著微微仰頭，突然勾起唇低低地笑了起來。

“那把刀是嗎......”

酒店工作人員微微皺眉，有些不明所以地望著神情愉悅地歲妄。

“這個我可以告訴你，那把刀......”歲妄的聲音低弱地有些幾不可聞，酒店工作人員低下頭，看見面前的人神情渙散，眼皮低垂，似乎精神已經不濟。

他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微微後退一步松手。

歲妄低低地咳嗽了一聲，捂著手臂順著衣櫃門緩緩滑落。

酒店工作人員厭惡地踢了他一腳，他不再去管歲妄，而徑直伸手去拉他身後的衣櫃門。

衣櫃角落裏的那部手機依舊靜靜地躺在那裏，只是原本應該和沈琢通話的界面，不知何時消失了。

“哈，所以這就是你所謂的逃脫方式，放一部夠不到的手機在這裏，好期待什麽時候能用它報警嗎？”酒店工作人員呲笑一聲，他半個身子都探進了衣櫃內，想要伸出手去夠那部手機。

“真是太過天真，我倒要看看這裏還有什麽秘密......”

變故在這一瞬間再次發生。

酒店工作人員挾持著江寓聲的手臂突然一痛，他低吼一聲想要轉頭，但踩著地板的腳下突然被人一絆，他整個人騰空而起，緊接著身後一股大力傳來。

“那把刀他給了我。”

從他手臂下掙脫的江寓聲瞬間轉到了他的身後，一字一句說道。

酒店工作人員轉過頭，眼中流露出一抹不可置信與莫名了然。

江寓聲神色間果然再沒了半分剛才聽到歲妄話語時的痛苦：“他從來只想保護我。”

——那只歲小貓將刀交給他時，也是用軟乎乎的爪子小心翼翼地護著，將刀這般可怖的利器，也一瞬變得柔軟了起來。

江寓聲一把將插在酒店工作人員手臂上的小刀拔出，在那人失聲痛呼的同時，將人一把推進了櫃子裏。

砰——

衣櫃門關閉的聲音和裏面的碰撞聲響在一起。

江寓聲用沒受傷的肩膀死死地抵住櫃門，他微微低下頭，望著半跪在地上不停喘息的歲妄。

“歲歲......”江寓聲的聲音有些沙啞，但卻依舊帶著些許安撫的笑意，“你沒事吧？”

歲妄捂著傷口喘息著搖搖頭，江寓聲伸出手，在指尖碰到他手腕的那一刻，才突然發現歲妄脈搏跳動的如此急促。

歲妄的神色從剛才起便一直平靜異常，江寓聲直到此刻才驚覺他的慌亂與痛苦。

歲妄沒有說什麽，只是微微搖頭掙脫了江寓聲的攙扶。

他從將旁邊臺燈的燈罩摔碎，隨手將燈桿插到衣櫃把手之間，扶著一旁的桌子自顧自地站起身。

“我們要快走，”歲妄垂著眼，亦步亦趨地向大門口挪去，“這裏關不了他太久，我們去房間門口外守著，這樣最安全。”

“所以......你其實沒能聯系上沈琢是嗎？”江寓聲想到剛剛打開櫃門時手機屏是熄滅的，有些遲疑道，“那要不我在門口守著，你先去找沈琢......”

“聯系上了。”歲妄打斷他的話。

歲妄的膝蓋處忽然一痛，他身形一歪，再一次被江寓聲扶住：“那部手機在他打開櫃門前一直是接通狀態，沈琢一直聽著，應該快趕到這裏了。”

歲妄說到這裏轉頭瞥了江寓聲一眼，含糊地解釋道：“我和沈琢有一些只有彼此知道了暗號，剛剛他打開櫃門前我敲了三下，就是暗示沈琢......立刻掛斷。”

江寓聲挑了挑眉，莫名覺得站在自己身旁的歲妄在內疚著什麽。

他沒有再繼續問下去，只是扶著人迅速離開了房間。

“咳咳咳咳......”

歲妄的身體在大門關閉的那一剎那就瞬間撐不住了，他腿一軟，幾乎是跌坐在了地上。

“歲歲。”江寓聲立刻蹲下身，想要去查看歲妄的傷口。

歲妄卻一把推開了他。

“我沒事，你不用管我。”歲妄盡力裝出一副平靜的神色，咬牙擡頭道，“你先去處理你自己的傷口吧。”

江寓聲被他推得不由自主地後退一步。

他靜靜地望著面前神色蒼白的人，緩緩開口問道：“歲歲，你在怕什麽？”

江寓聲能清晰地感到，歲妄的身體在剛才自己扶上的那一刻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好似又回到了最初十分抗拒他觸碰時的狀態。

歲妄擡起頭，只聽江寓聲又接著輕聲問道：“是在......怕我嗎？”

作者有話要說：

晚點二更，啾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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