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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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寓聲能夠看到, 歲妄整個身子肉眼可見地再次顫抖了一下。

“我沒有......”歲妄有些語無倫次地喃喃道,“我為什麽要怕你,明明你連刀都不會用, 根本打不過我......”

“歲妄。”江寓聲嘆了口氣,打斷了歲妄慌亂的話語。

歲妄倏然收斂了聲音。

他背靠著身後冰冷的房門,微微仰起頭,望向江寓聲被鮮血染紅的衣襟。

“江寓聲,剛剛你疼嗎?”歲妄突然開口, 平靜無波的神色終於有了些許起伏,“我把刀給你了, 你為什麽不在他沖出來的那一刻就反抗呢?這樣你就不會受傷......”

“我沒有一擊制勝的把握。”江寓聲輕聲說道,“如果我失敗了,他會沖進去找你, 而你手無寸鐵......所以我必須要找好時機, 才能同樣保護好你。”

跪坐在他面前的歲小貓張了張口, 神色一瞬啞然。

江寓聲猶豫了一下, 慢慢蹲下身直視著歲妄。

“歲歲, 你害怕是因為我剛剛拿刀傷害了他嗎?”

歲妄茫然的神色一斂, 露出了一絲古怪。

關心則亂的江大狗心中焦急, 莫名越來越篤定:“歲歲, 我是為了......”

啪——

江大狗的額頭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江寓聲,你是不是傻。”歲妄緩過一口氣, 有些哭笑不得,“我是警察, 我曾經傷過的人不計其數, 我......”

歲妄深吸一口氣, 閉了閉眼。

“我剛剛不想讓你扶我不是因為害怕你, 是因為......我在厭惡自己。”

還沒轉過彎來的江寓聲難得露出一副茫然的神色。

“我原本不想讓你受傷的,如果可以,我甚至不想讓你拿刀去刺傷那個人。”歲妄垂下眼,低聲說道,“明明應該是我去做的事,這些本來就和你無關,應該是我保護你......”

江寓聲的神色一點點沈了下來。

“應該只有我手染鮮血就夠了,”歲妄將膝蓋慢慢曲起來,將下巴抵了上去,“為什麽卻讓你也......”

歲妄突然聽到對面的人輕輕嘆了一口氣。

他茫茫然地擡眼,卻感覺自己整個人被江寓聲抱了起來,如托著小奶貓的前腿般,被迫放到了和江大狗視線平齊的位置。

“說我傻......”神色無奈的江大狗咬牙切齒道,“那你自己呢?”

歲小貓疑惑地歪了歪頭,他看著江寓聲抱著他的盤腿坐在地上,又嘆了一口氣。

“歲妄,我們都走入了一個誤區。”江寓聲平靜地說道,“我們剛剛神色太緊繃了,現在你放松一下,聽我說。”

“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裏了解我的,如果是娛樂圈那些不靠譜的營銷號……”

江寓聲露出了有些頭疼的神色,又立刻正色道,“……就全部給我忘掉。我不是一個花瓶,我不需要保護。”

“我知道,”歲妄焦急地開口,“但你本來並不應該經歷這些......”

“但我現在經歷了。”江寓聲打斷他的話,認真道,“不是因為所謂的被你拖累,而是因為我選擇經歷這些。”

“所以你永遠不用帶有那些......愧疚的負罪感。”

“我選擇的接近你,我選擇的答應陸教授看顧你。”江寓聲望著面對面跪坐在自己身上的歲小貓,輕輕點了點他的眉心,“如果硬要說......那也是我保護你。”

歲小貓的眼睛立刻微微瞇了起來。

江大狗立刻笑了起來,他從善如流地改口:“錯了錯了,我們彼此保護,好嗎?”

他嘆了口氣,揉了揉歲妄的眉心。

“你永遠可以相信我,歲歲。”

歲妄沒有立刻回答,他雙腿夾在江寓聲的腰間,微微仰起頭,望向江寓聲深藍色的眼眸。

“你的眼睛真好看。”歲妄半晌突然開口,答非所問。

江寓聲露出了一個有些驚訝的神色。

“江寓聲......”歲妄茫茫然地開口,問出的卻是一個毫不相幹的問題,“你是混血吧。”

“嗯,”江寓聲有些不明所以,卻還是溫聲回答道,“從我母親那邊遺傳過來的,我姥爺是外國人。”

“你的眸色好特殊,”歲妄低聲喃喃道。“真好。”

“你的也很好看。”江寓聲垂下眼,靜靜地盯著歲妄淺灰色的眼眸,“平靜的深灰色,很適合你。”

歲妄搖了搖頭:“但你那是自然形成的,是一種好的特殊。”

他說到這裏,輕輕呲笑了一聲:“可我不是啊。”

江寓聲訝然:“抱歉,我以為你也是混血......”

“江寓聲你可真是......太好了,”歲妄突然仰起頭,輕輕笑開,“如果我是很不好的那種特殊,你還會對我這麽好嗎?”

“歲妄,”江寓聲眉頭又慢慢皺了起來,“你到底在說什麽?”

歲妄突然笑了起來,他認真地望著江寓聲,突然開口問了他一個問題:“江寓聲,你應該聽過把三個正常人放進精神病院,讓他們證明自己不是精神病人的故事吧。”

江寓聲點了點頭。

歲妄似笑非笑地擡起眼:“你會怎麽證明呢?”

江寓聲依舊有些不明白歲妄想說什麽,卻還是耐心地陪著他折騰:“我會......直接告訴醫生我沒有患病。”

歲妄笑了笑:“嗯,拒絕承認,可能為躁郁癥表現。”

江寓聲又想了想:“我可以證明給他看,正確辨別所有的事物,沒有異常行為。”

歲妄輕輕嘆了口氣:“急於辯解,很可能是精神分裂。”

“你這只是可能,”江寓聲笑著反駁道,“那為什麽不可能我就是個正常人?”

“因為你是在精神病院,在所有人都認為你有精神病的前提下。”歲妄一臉平靜地敘說著事實,“進入即原罪,那你怎麽才能證明自己‘無罪’呢?”

江寓聲揉了揉眉心,歲妄說的對,自己一直是代入的正常世界內,而忽略了精神病院這個本身存在的“枷鎖”。

他思索了半晌,終於還是敗下陣來:“我真的不知道了......那你告訴我,你會怎麽做呢?”

歲妄卻並沒有回答他。

他垂下眼輕輕笑了笑,恍若自言自語般開口道:“江寓聲,如果有一天,我也被送進去了。”

歲妄擡起頭,深灰色的眼眸中閃爍著意味不明的光芒:“我告訴你我沒有精神病,那麽,你會相信嗎?”

江寓聲靜靜地望著面前執拗地等著一個答案的人。

他張了張口剛想說什麽,突然只聽到不遠處走廊內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是沈琢他們終於帶著人趕過來了。

江寓聲感覺腿上一輕,他轉過頭,只見原本坐在自己身上的人正撐著墻壁站起身,一點點地向外走去。

“歲妄!”江寓聲也趕忙站起,快走幾步向前追去,“你剛剛的問題......”

“我就是突然想起了這個故事,隨便問問。”歲妄轉過頭,神色已經恢覆了平靜,“小時候老師跟我們講過,我覺得......挺有趣的,就記下來了。”

“我們都沒有回答彼此的問題呢,江寓聲。”歲妄半靠在墻上,聽著身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眼前的視線逐漸有些模糊,“等有機會吧。”

江寓聲心中突然有一陣不好的預感。

他迅速上前,將將好在沈琢他們轉過拐角時,攬住直接向下軟倒的人。

“我們總會有機會......知道的。”

“師父!”

身後的沈琢踉蹌地停住腳步,在江寓聲平靜地註視下憤憤地收回自己伸出去扶人的手。

——可惡,就差一點點。

江寓聲將昏迷的人攔腰抱起。

“那個人被關在臥室的衣櫃內,房間裏沒開燈,他手裏有刀,有可能出來了,你們小心。”江寓聲望著沈琢平靜地說道。

他一邊說一邊突然半蹲下身讓渾身軟綿綿的人枕靠在自己肩頭,將手伸向歲妄的腿部。

“餵,你想對我師父做什麽?”沈琢一把攔住江寓聲的手,不滿地擡頭說道,“趁人之危,我早就覺得你不對勁了!我還在這兒呢,我告訴你,就算我師父昏迷了,你們也要保持純潔的朋友關系,我會一直盯著你......”

“我和沈警官不是一直相看兩厭?而且,沈警官是不是小說看多了?”江寓聲直接繞開沈琢的手,從歲妄兜裏掏出那張被就診記錄單。

“這個是歲妄發現的一些線索,我也不清楚算什麽證據,反正現在給你了。沒什麽事別再來打擾他。”

“我憑什麽不能打擾,他是我師父......”沈琢攥著那張紙,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他惡狠狠地擡頭望向江寓聲,卻見江寓聲已經抱著人頭也不回地走遠了。

“因為他不認你這個徒弟。”江寓聲略帶些許嘲笑的聲音悠悠傳來,“而且憑他要住在我那裏。”

“純潔的朋友關系,沈警官放心。”

沈琢差點氣得一口氣沒上來,他黑著臉走到房間門口,在旁邊警員心驚膽戰的目光中,一腳踹開了房門。

·

“唔......”

房車內。

歲妄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他又不得不再次將眼睛閉了起來。

旁邊一個帶著熟悉笑意的聲音傳來:“醒了?”

歲小貓懶洋洋地偏過頭,睜開一只眼睛。

“你怎麽不去睡覺......”歲妄迷迷糊糊地問道,“你不是說這裏有多餘的床嗎?”

江寓聲的神色一瞬間古怪起來。

“是有。”江寓聲抱起雙臂,嘆了口氣,“但是曾經有。”

歲妄一瞬間清醒了不少。

他聽著江寓聲慢悠悠地道:“所以現在有一個棘手的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歲(凝重):只有一張床……

江(愉悅):啊,確實很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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