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

裴筠清以為自己會崩潰、會大哭甚至大喊大叫，但是這些都沒有。

他甚至很平靜、很沈默地吃完了飯。

喬崇景倒是像沒了胃口一樣，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裴筠清覺得好笑，事到如今，他還有什麽理由能說呢？

吃完飯，裴筠清起身就走。

喬崇景連忙喊來老板娘結賬，然後跑步跟上，“你要去哪裏？”

裴筠清沒有說話，但是越走越快。

“等等我！”喬崇景抓住了裴筠清的手臂。

裴筠清猛地甩開了喬崇景的手，“別碰我！”

旁邊路過的幾個大媽和大爺忍不住往這個方向看過來，好在這個地方沒什麽年輕學生和工作黨，不然估計要被拍下了放到網上爆料了。

喬崇景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黑色口罩遞給了裴筠清，小聲道：“先回去說吧。”

“回去？”裴筠清不可思議道：“你覺得我現在適合跟你一起回去？”

喬崇景握住裴筠清的手，“這一次，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

裴筠清定定地看向喬崇景的眼睛，“最後一次，希望你說到做到。”

喬崇景鄭重地點點頭。

裴筠清跟喬崇景上了車，一路無話。

回到了住了好幾年的地方，裴筠清以為自己會有熟悉的感覺，其實並沒有。

雖然時間過去了兩年，但是裴筠清真正有自己的意識生存的時間只有幾個月。

饒是如此，在重回這裏時也感到了一些陌生感。

更別提現實時間軸的兩年多時間內，這附近還進行了一些翻新。

下了車，裴筠清忍不住左右環顧，簡直像第一次來這裏一樣。

喬崇景的眼裏又流露出了幾不可見的猶豫，他給裴筠清開了門。

裴筠清卻是震驚了，雖然外面變化很大，但是這個家竟然還保持著兩年前他離開時的樣子。

就連桌上的茶杯，都跟他走的那天晚上的擺放位置一模一樣。

裴筠清慢慢走進了客廳，茶幾上竟然也放著跟兩年前一樣的薯片。

但是……桌上的遙控去哪裏了？

“筠清……”喬崇景喑啞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裴筠清一楞，後背就被擁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裏，“我終於等到你回來了。”

裴筠清眼眶一紅，時至今日，自己為什麽還要留戀這種溫柔陷阱？為什麽還要貪戀這種擁抱？

“什麽回來了？”裴筠清不動聲色地拉開距離。

“我知道是你。”喬崇景也紅了眼，“我只是不敢相信，不敢確認。”

裴筠清扭過頭，“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你走的第一天我就後悔了，我真傻，我居然從來沒有想過，我是真的愛上你了。”喬崇景哽咽道：“不知不覺中，我的生活裏全部都是你的影子，我很享受早上醒來被你偷親的感覺，有時候我醒得早，或者有醒來的跡象，你就不親我了，所以我總是裝睡，就像等待被王子吻醒的公主一樣。”

原來他都知道……

裴筠清惱道：“你在胡說些什麽？要不要臉啊？”

喬崇景輕笑一聲，接著說道：“早上可以喝到你熱的牛奶，甜味的，我的一日三餐都離不開你……”

裴筠清冷冷道：“你離不開保姆不是很正常？你有錢想請多高級的都行。”

“對不起，我嘴太笨了，我不是這個意思……”喬崇景憐惜地摸摸裴筠清的頭發，“你很辛苦，我知道。我只是覺得我在享受了你所有的好，卻還這麽理所應當，我真是太混蛋了。愛情是雙向的，如果只有一個人努力，那肯定很累，所以你選擇放棄我，我無話可說。”

裴筠清把喬崇景放在他腦袋上的手拽了下來，“你能不能不要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了？”

喬崇景臉上露出受傷的神色，“我知道你現在還在怨恨我，所以才不想承認。你走以後，家裏每一處都是你的痕跡，我做不到視若無睹，我從來沒有這麽失控的感覺，覺得自己整個人都很奇怪。我換了桌布、換了碗，本來甚至想換電視和冰箱的，我以為把你所有的生活痕跡清除，我那種奇怪的感覺就會消失，但是並沒有，我變得更加難受了，直到我把東西換回去，這種難受的感覺才減弱，但是取而代之的，卻是另外一種的病，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什麽叫愛情，但是我知道什麽是孤獨和寂寞。”

“你早就走進我心裏啦。”喬崇景哽咽道：“其實，我才是最離不開你的那個人，你才是擁有最大主動權的人。你愛我時候，愛得轟轟烈烈，但是你不愛我的時候，走得比誰都要幹脆。我甚至在心裏偷偷怪你，怪你的我行我素，為什麽你明明這麽愛我，卻舍得這樣離開我？”

“我想你想得快要瘋了，有一天晚上睡覺前，我突然特別想要聽聽你的聲音，我心裏建設了好久，才敢給你打電話，可是我沒有想到，我一時沖動刪除了你的聯系方式，我卻背不下來你的電話號碼，我憑著記憶回想了一個大概的號碼，撥回去，結果是個老太太接的，我果然打錯了……”

“在那之後，我用數字組合了好幾個電話號碼，打了一百多個電話，打到了手機沒電，我都沒有聽到你的聲音。我想要找你的照片，卻翻遍了整個手機相冊和電腦，都沒有找到。我太害怕了，你怎麽能一點戀想都沒有留給我呢……”

“這難道不是你的問題？”裴筠清忍不住接話道。

“對，是我的話題。”喬崇景眼中閃過驚喜，接著委屈道：“所以你果然生我的氣了，沒關系，你想怎麽懲罰我都行，你想怎麽罵我、打我，都隨便你。”

裴筠清冷笑道：“憑什麽？你想怎麽樣就怎麽樣？裴筠清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你的愛意表達找錯對象了。”

“不要這麽說了。”喬崇景眼中閃過後怕，“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的屍體時，是什麽心情？”

“……屍體？”裴筠清還真不知道自己當時的後事是怎麽處理的，他還以為自己是直接在河裏被魚蝦分屍了，但是想來也是，自己遺留在世間的幾個“親人”都巴不得跟他這個名聲不好的人撇清關系，又怎麽會幫他處理後事呢？

喬崇景輕輕地點點頭，“現場有人報了警，所以來了救援隊，找了好幾天才找到，我跟救援隊長說，我是你……前夫，讓他有消息立馬通知我。結果一直沒有進展，我連著五六天幾乎沒有睡覺，每隔兩三個小時就要給救援隊打電話，估計救援隊都被我煩得不行了。在第六天，他們告訴我，找到了你的……屍體。”

“是不是很醜、很難看？”裴筠清問道。

喬崇景的眼淚滑落了下來，“我……我從來沒想到，你會變成那樣……身上被啃壞了好幾處，肚子也股了起來，整個人蒼白又臃腫……”

“好了，不要說了。”裴筠清臉色發白地打斷了，聽別人描述自己的死狀，竟然是這樣的感覺。

“他們告訴我，你生前簽過了遺體捐贈，所以，你的遺體和骨灰由他們來安葬處理。你怎麽這麽狠心，什麽都不肯留給我……”喬崇景看起來非常難過。

“你是變態嗎？留屍體和骨灰幹嘛？”裴筠清無語道。

“我在市裏最豪華的陵園給你買了一個風水很好的位置，是雙人的，我本來想著，如果我們死了，就一起葬在那裏吧。”

裴筠清驚道：“你什麽時候買的？”他從來都不知道有這回事。

“咳……前幾年。”喬崇景尷尬道：“不知道現在怎麽陵園都有推銷，我去看了看，覺得那個地方確實不錯，就買下來了。”

裴筠清不說話了，喬崇景的眼裏的柔情溢了出來，“你看，我在潛意識裏，就想要跟你過一生。”

“誰答應你了？”裴筠清低頭，“既然風水不錯，你自己一個人睡那裏吧，位置還寬廣一點。”

“不要，我就要跟你死在一起。”喬崇景耍無賴道。

“我還年輕，別咒我死。”裴筠清不吃這套。

喬崇景緊張道:“我不敢我不敢，呸呸呸。”

“封建迷信。”裴筠吐槽道。

“我更願意相信世界上有神神鬼鬼，不然上天就不會把你還給我了。”喬崇景正經道。

“說吧，什麽時候認出來的？”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裴筠清幹脆攤開了問，順勢坐在了沙發上。

“這個……我要從何說起呢？”喬崇景也貼著裴筠清坐下來。

“起來。”裴筠清瞪了喬崇景一眼，“誰允許你坐在我旁邊了？”

喬崇景立馬站了起來，“好好好，你說不讓我坐我絕對不坐，你想我站著，讓我跪著，都行。”

“那你就跪著吧。”裴筠清隨意道。

“好。”喬崇景撲通一聲就跪在了裴筠清的腳邊。

“你幹嘛？”裴筠清嚇了一跳，“我讓你跪你就跪啊？平時怎麽不見你有這麽聽話？”

“因為，接下來的話，我覺得跪著說比較有誠意。”喬崇景輕輕抓住了裴筠清的手，“這一次，我再也不會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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