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關燈
==================

別說尋歡作樂,自從看到那個人,趙承鈺心裏只有一個想法:千萬不能傳出去,他要殺光這些人。

直到回宮小陛下依舊鐵青著一張臉。

小林子不知道他家陛下到底是什麽想法,總之事關這三個人他連想也不敢想——想得太明白了會怎麽樣?今天南風館裏可有現成的例子。

他只會一如往常般裝死。

但反正不可能是因為趙承鈺受不了養一個替身。

要不然怎麽可能顧長安本人還沒走,樓厭被瞧上?但要說趙承鈺喜歡那麽一張臉……今天那個鐘離,像極了年少時候的顧長安,顧長安十年前就長那個模樣,便是今日的顧長安,除了閱歷更長些,眉目間有些許風霜,除此以外兩張臉幾乎無甚差異。

何其完美的替身?但趙承鈺居然將人關了起來,還為此查封了南風館。

既然不是因為不夠像,那必定就是因為,太像了。

趙承鈺喜歡顧長安,趙承鈺顧念著顧長安的名聲,不願意顧長安因為流言蜚語聲名毀於一旦,所以他小心翼翼地藏著自己的心思。而樓厭,像他不多,甚至在某些地方上於顧長安天差地別,就是如此,但樓厭才是小陛下眼裏的完美替身。

影子麽,有輪廓就好了,反正都不是本人,何必太相像呢?

可是他明明已經掩藏地那麽好了,居然還是有人看穿了自己的心思,還送來這麽一個人。這不是明晃晃地告訴天下人,他趙承鈺,對自己的老師有非分之想嗎?

知他心意者當殺,酷似顧長安者,更當殺!

這些事情小林子想不通,知道的似懂非懂,但樓厭卻能輕易想明白。

樓厭剛回長安,就聽說了自己不在的這一個多月小陛下是如何胡鬧的,也聽說了有人獻寶。

他一方面覺得趙承鈺不聽話,一方面又奇怪——時至今日,是什麽人能讓看似逐漸昏庸暴躁,游戲人間,實則已經諸事不在乎的趙承鈺動怒?

樓厭深受帝王寵信,手握權柄,他要見一個犯人輕而易舉。當他看見鐘離那張臉的時候,他自然什麽都明白了。

趙承鈺喜歡顧長安,樓厭早就知道,早在趙承鈺不知,裴淵不知,顧長安更不知的時候,樓厭就已經知道了。

掐掉桃花那天,他原本只是希望趙承鈺能看著自己,能看著他就好了,可是後來,桃花在他掌心短暫綻放,他的妄念落地生根。得到了便又開始肖想得到他的垂憐,他的喜愛。

人性就是貪得無厭,樓厭從來都很清楚。

他以為自己清楚便可以超脫,但是欲望是熄不滅的火,只會變本加厲,從來都沒有能滿足的時候。

貪瞋癡怨,求不得,愛別離。這七苦,在他看來,明明就是同一個人——一個明知道永遠都不會看向自己的人,一個強求到最後,哪怕烈火焚身也要一起沈淪的人。

他不要人渡,他願意溺死在無邊的潮汐裏,他只求死的時候,身邊是他求不到的那個人。

……

禦書房

樓厭等在了禦書房外,小林子去通傳了。

樓厭聽見門內小林子說:“陛下。樓大人回來了,此刻就在殿外等陛下通傳呢。”

二十多天未見,樓厭本來歸心似箭,但誰料剛回長安,先聽了一耳朵趙承鈺的風流韻事。

且不說他該不該惱火,或許,要是趙承鈺收下了鐘離,他還能松一口氣,僅僅是惱怒趙承鈺趁他不在胡鬧,動了旁的人。

可是,即便對顧長安有那麽強烈的愛欲,他的小陛下卻還能理智地推開一個酷似顧長安的人。

樓厭不得不怨恨——這世上,怎麽能有人被他的小陛下全心全意愛護?違背占有的本能,不惜代價,只為了維護那個人的名譽?

那些人,統統都該死!任何一個得到小陛下青眼的人,都該死!

……

原本,趙承鈺也有一點思念樓厭——盡管他死撐著嘴硬不願意承認。

但是被鐘離的事情一攪和,趙承鈺忽然開始憂心,有一個人發現就會有第二個人發現,會不會有一天,也會有人發現樓厭某些時刻肖似顧長安?

於是小陛下連帶著厭惡了樓厭。

他對樓厭的態度時常變幻無常。

開心了,便覺得他似乎有些用處,不開心了,便覺得樓厭煩人至極,此刻更是因為另一個和顧長安過於相似的人,連帶著厭惡了同樣作為替代的樓厭。

趙承鈺知道,樓厭就在門外,刻意提高了聲音道:“回來了就讓他好好休息吧,我身體不適,就先不召見他了。”平心而論,這樣的敷衍放在往常,其實已經很給樓厭面子了。

“陛下是身體不適,還是不想見微臣?”

趙承鈺話音剛落,樓厭就自己推門進去了。

“微臣為陛下不遠萬裏跑了一趟邊疆,又馬不停蹄,風塵仆仆趕回來,陛下就連一句問候也沒有嗎?微臣真是……好寒心啊……”

趙承鈺對小林子揮了揮手,小林子退出去了。小陛下揉著太陽穴,做出疲乏的樣子懨懨道:“樓大人辛苦,只是朕確實身體不適,本想著等樓大人修整一番,朕身體好一些再見你,但……既然來了,便回稟吧。”

“呵!”樓厭對趙承鈺的觀察細致入微,他是不耐煩還是真的不舒服自然逃不過樓厭的眼睛。

樓厭想到了碎葉城看起來馬上就要咽氣的顧長安,他回程時,裴淵還拜托自己給陛下帶話,說是顧長安的生死全在自己身上了。

看著小陛下藏起的厭惡與不耐,樓厭絲毫不覺得自己卑鄙或殘忍——大家各憑本事罷了。他涼涼一笑:“陛下身體不適,微臣還要叨擾自是微臣的罪過,既然如此,陛下就好好休息吧。”他走過去從懷裏掏出折子放在了桌子上,說:“微臣先告退了。”

樓厭這麽輕易就放過自己是趙承鈺沒想到的。

他以為樓厭最開始那麽陰陽怪氣,是在長安聽到了什麽風言風語,又要找自己的不痛快,他都打發走了小林子打算配合樓厭在禦書房裏胡鬧了,誰知道樓厭就這麽走了?

樓厭就要退出去了,忽然又回頭問了還在楞著的趙承鈺一句:“碎葉的加急軍報,陛下一封都不打算看嗎?”

趙承鈺奇怪樓厭怎麽忽然關心起碎葉的事情:“怎麽,碎葉城有事嗎?”

樓厭臉上帶著怪異的笑容搖了搖頭:“陛下好好休息吧。”

他剛才看到了印著裴字火漆封印的信封,一共七封信,除了第一封,別的,都原封不動地壓在最底下。

他已經快要迫不及待看到顧長安的死訊傳到長安的時候,趙承鈺發瘋的樣子了,趙承鈺要是知道,能救顧長安的信就在自己的書案上落了一個月的灰,會不會悔恨死?

樓厭在空無一人的路上揚聲大笑——反正趙承鈺不會喜歡自己,那就都一起瘋掉好了,反正互相憎惡,也是讓人快意的事情。

算上傅東夷的刻意隱瞞,趙承鈺已經失去了兩次得知顧長安行蹤的機會。

但是,或許是天意,樓厭沒來得及處理掉一直在外面查找顧長安的那一隊人。這天在外面搜尋顧長安下落的一隊暗衛傳回來了消息,說顧長安在碎葉城。

這世上的事情,是該說湊巧,還是不湊巧呢?

趙承鈺沒想到,顧長安離開長安的時候信誓旦旦說他不會再和裴淵見面了,可他最後還是去了碎葉。

暗衛送回來的情報上說,裴淵和顧長安同吃同住,一起退敵……

腦子裏忽然回憶起許多年前,顧長安教他們機關術,最後身為老師的顧長安無奈放棄了:“你們兩個……秋生尚且算得上三分,阿鈺這手,將來給皇後描眉怕是都難……罷了,別學了,將來你們出去,也不要說我教過你們機關術……”

是啊,三分,哪裏就足夠退敵保命了呢?

分明是有人幫他啊,這天下,精通機關術的人,有幾個呢?他早該想到的。顧長安偏愛裴淵,他怎麽會眼睜睜看著裴淵去死?

趙承鈺情緒崩潰這天,因為蠱毒的羈絆,樓厭心有所感。

他正在公署做事,忽然覺得心口悶痛,他以為趙承鈺出了事,匆忙趕進宮裏,而後,第二次看見發瘋的趙承鈺。

第一次,是在顧長安離開長安那日,那是他們正式締結下羈絆的日子。

這次似乎還要更甚,小陛下看起來也沒有醉酒,但是似乎已經神志不清了——樓厭甚至疑心是不是自己錯過了什麽重要的消息,莫非……顧長安是不是已經死了?

未央宮能砸的東西都已經躺在地上了,宮女太監跪了一院子,就連趙承鈺自己身上也帶著傷。

樓厭擰著眉頭走過去,一個不慎就被花瓶砸破了腦門,他不管自己鮮血直流的腦門,徑自制服發瘋的趙承鈺。

“陛下怎麽了?”

“陛下他……”小林子還沒說完,趙承鈺雙眼赤紅一片,對著樓厭聲嘶力竭地怒吼:“他騙我!顧長安騙我,他去找裴淵了!他不要我了!他丟下我去找裴淵了!”

又是為了顧長安。

樓厭自嘲一笑,否則呢?趙承鈺除了在顧長安的事情上面會失控,還有什麽能讓他的小陛下陷入瘋魔?

他砸著舌頭在心裏嘆了一句:可惜了,不是顧長安的死訊。

要是顧長安的死訊,或許趙承鈺能更瘋魔一點?

“你們都出去吧,這裏交給我。”

樓厭扣緊趙承鈺的手,不讓他接著傷害自己。讓小林子帶著眾人離開未央宮,小林子別無他法,只能寄希望於樓厭:“那就拜托樓大人了,咱們走……”

趙承鈺被抱進寢殿的時候還在掙紮,手上動作不停,指甲劃過樓厭的脖子,留下了三道清晰的血痕。樓厭抓住了趙承鈺的手問他:“陛下覺得疼嗎?”

“疼啊,我疼!他為什麽要這麽對我!他怎麽能騙我!”

“我恨,我恨,我恨他們,我恨你!”趙承鈺怒視樓厭,但是手腳都被制住了,樓厭輕而易舉將他捆在了床上,又是如第一次一樣的境地,只不過這次趙承鈺沒喝醉。

“你松開我,你有本事便殺了我!除了這樣還會做什麽?你松開朕!”

樓厭活動了一下為了制服趙承鈺被他狠踹一腳的手腕:“微臣確實只會這樣,微臣想要別的陛下也給不了不是嗎?陛下疼嗎?疼就對了,但是陛下不該只有這麽疼,微臣渴望陛下而得不到的時候更疼!陛下知道嗎?陛下應該知道吧,陛下清楚的很!畢竟……陛下也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人不是嗎?”樓厭陰森的笑容和聲音讓趙承鈺的氣勢逐漸低下去了,他慌亂後退,但是手腳都被縛住了活動不便,他只能看著樓厭一步步靠近自己。

“你做什麽?你不要過來!樓長意!”趙承鈺急得大叫,但是樓厭絲毫不理會,他忽然扯開自己的衣服露出那個消不掉的烙印:“陛下你看,這是陛下給臣的標記,微臣很喜歡,陛下要不要也為微臣刻一個印記?”他手指指向趙承鈺心口的位置“也在這裏,陛下心裏沒微臣微臣知道,心裏容不下我,不如陛下在這裏刻一個微臣的名字?厭字多好?微臣便是被陛下所不喜厭惡,厭字正好……”

趙承鈺被這樣瘋狂的樓厭嚇到,他害怕樓厭真的在自己身上刻字,很快就急出來了眼淚,他不想在自己身上留下旁人的印記,他搖著頭拒絕樓厭:“滾開,朕不要,你滾開,來人啊!來人!”

“陛下別叫了,他們都退到未央宮外面了,他們聽不見的。”樓厭也快哭了,他擦著趙承鈺臉上晶瑩剔透的淚珠,忽然很卑微地懇求趙承鈺:“陛下不喜歡臣也沒關系,反正臣一向不討人喜歡,就連名字也是‘厭’……陛下不喜歡微臣就算了,微臣不強求……但是,陛下也不要再喜歡別的人了好不好?他們根本就不值得你喜歡!顧長安和裴淵現在正逍遙呢,陛下沒見到他們微臣見到了啊,他們比翼雙飛,琴瑟在禦,好不快意!他根本就不喜歡你,你不要再記掛他了好不好?”

樓厭故意說著刺激趙承鈺的話,趙承鈺伸著手想要捂住耳朵,但是手腳能活動的範圍太小了,他根本攔不住樓厭可憐又可恨的低語。

“啊!不要說了!”趙承鈺被他的話刺激地大叫“不要再說了,滾出去,滾出去!”他掙紮的力氣太大,雙手居然掙脫了不太堅韌的紗幔,他推開樓厭湊近的臉不停地重覆著:“你走開!滾出去!滾!朕要殺了你,殺了你!”

樓厭沒防備,被推得趔趄一步,他順勢坐在了地上,仰望他的君王,然後失控大笑道:“陛下很疼了吧?陛下是不是很疼了?可是微臣覺得不夠!微臣幫幫陛下吧,微臣幫陛下更疼,看看疼極了,是不是就能放下了!”樓厭捂著胸口開始控制蠱蟲,床上的人臉色瞬間蒼白,趙承鈺感覺心肝脾肺好像忽然都攪在一起了,小陛下慘叫著在倒下去,捂著心口打滾,樓厭看起來也不太好受。

他瘋狂地笑著也捂著胸口,從地上站起來抓住了正疼的到處打滾的小陛下。

小陛下滾了沒幾圈發髻就散開撲了一肩膀,因為打鬥兩人衣衫散亂,血跡眼淚化在一起染了到處,發絲纏繞在一起,活像兩個慘死的羅剎鬼在互相索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