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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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安在小陛下那裏,是心頭朱砂痣,頭頂白月光,而樓厭在小陛下眼裏只不過就是濫竽充數的退而求其次。因此,每每顧長安三個字從樓厭嘴裏說出來,趙承鈺都會覺得自己心裏的謫仙被汙泥沾染,他自然會發怒,今日也不例外。

小陛下帶著九分醉意的眼睛裏帶著真實的殺意:“放肆,你敢……嗚嗚……”斥責樓厭的話被堵在舌尖沒了聲音,最後都成了悶悶的嗚咽。

龍榻上的明黃幔帳被撕下來纏住小陛下因為醉酒本就沒幾分力氣,樓厭臉上的笑意嗜血又瘋狂,他握著趙承鈺受傷的腳踝指腹在傷口旁邊擦了幾下。

趙承鈺掙紮了幾下,忽然,灼熱的傷口傳來冰涼刺痛的感覺,一閃而逝。

瞧見樓厭的神情,小陛下忽然心裏發虛,他頭皮一緊酒意醒了大半,手腳都用力掙紮起來:“放肆!你在做什麽!來人啊!”

眼見那抹烏青消失在潔白的皮膚下,樓厭握緊了那截染著鮮血,潔白如玉的腳踝,緩緩俯首在上面吻了一下,擡頭的時候他唇上也沾了血。

“陛下不是要微臣伺候陛下嗎?”

“你要做什麽?你不許……”

價值不菲的錦緞碎成了布塊,碎玉珠簾也散亂地落了一地,劈裏啪啦滾了一地,華貴的錦被也被撕爛,發出清脆的的裂帛之聲,我行我素了小半生的小陛下因為一場醉酒,渾身驕縱在一夜之間天翻地覆。

叱責的話湮沒在樓厭大逆不道的行動裏,沒有激起一點漣漪。

得償所願時,樓厭心裏只有一個想法:裂帛玉碎之音,果然清脆悅耳。

這世上最珍貴的人間至寶此刻就在他手裏,裂開還是折斷全屏他一念之間。

趙承鈺從沒發現過樓厭力氣居然這麽大,他在樓厭面前居然沒有分毫反抗之力。

後來,嘴裏的錦緞被拿掉,小陛下流著眼淚,劇烈掙紮,嘴裏還在不斷咒罵樓厭:“放肆,你這麽一個下賤的東西也敢……呃……也敢玷汙天子,朕要殺了你!朕要殺了你……滾開!滾開!”

雨下得太大,時不時有驚雷閃過,電光閃動,殿內亮如白晝,小陛下看清樓厭惡鬼一般的表情,霎時間後背出了一身冷汗。

又喊了幾聲,可是無人來施救——誰能想到在宮裏會有人膽大妄為到爬上龍床,對天子行不軌之事呢?小陛下的嗓子很快沙啞說不出話,樓厭低頭吻他時,不知道是哪裏傳來的血腥味在唇齒間彌漫,小陛下像是一直走到絕路背水一戰的幼小獸類一般,發著狠咬下去,血腥味更重了,樓厭沒躲,就這甜腥味越發放肆起來。

小陛下的聲音低了下去,後來不知道是什麽原因,不知道是哭腔還是咒罵,又開始若隱若現。悶熱了一天下了這麽大一場雨,氣溫不冷不熱將將好,小林子靠在廊下睡熟了,對裏面發生的事情全然不知。

至於殿內……

剛入夜的時候,趙承鈺還能哭著罵出聲:“樓厭你這個犯上作亂的亂臣賊子!朕要殺了你!朕要殺了你!”

後來趙承鈺發起熱,嗓子也啞了,便罵不動了,只能啜泣著胡言亂語,一會說:“老師,阿鈺錯了……”一會又是“父皇救我,救我!”還有些什麽“朕要殺了你!”“放肆!”“饒了我”之類的話,細細碎碎從亂糟糟的紗幔裏傳出來。

樓厭對趙承鈺的威脅全然不理會,只有在聽見“顧長安”“老師”的時候才會更加兇惡起來,他發著狠咬牙切齒,一遍一遍告訴趙承鈺:“微臣是樓厭!”

趙承鈺於是又會哭著,求饒一樣威脅樓厭:“你放開我,放開!”

小皇帝本來就惹人憐愛的臉半垂著淚,哭的眼睛都腫了,看起來更加讓人憐愛。

可是這樣的一副可憐模樣落在狼子野心的人眼裏,只會激起他更加強烈的占有欲。

樓厭做著犯上的事情,輕柔地擦掉小陛下的眼淚,狀似憐惜,實則鐵石心腸:“能得陛下垂愛一宿,微臣死也無憾了,不過若是可以,臣還是想……就這麽沒休沒止地和陛下糾纏下去!”

……

暴雨之後是個大晴天。

小林子帶著伺候的人站在門外,問趙承鈺是不是要起身時,金尊玉貴的小皇帝嗓音喑啞,已經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他縮在淩亂的布料中,恨恨地看著穿戴整齊,人模狗樣的樓厭。沒法出聲就用唇形告訴他:“朕……會……殺了你!”

樓厭活動著筋骨,一臉饜足。

小貓又亮出爪牙,盡管確實能取人性命,但樓厭無所畏懼,低低笑了一聲。

又是這樣的笑,昨夜他就是這麽笑著,做盡了犯上之事。趙承鈺險些咬碎了牙。

樓厭湊近趙承鈺耳邊:“陛下想殺就殺吧,微臣就在這裏等著陛下殺!只不過陛下現在這副樣子……殺我之前,是不是要微臣幫陛下喊外面那些人進來嗎?還是……陛下希望微臣伺候陛下起身呢?”

“死到臨頭,你還敢威脅朕?”便是被看到了又如何?看到他如今模樣的人,一個都不會活著走出未央宮。

“不是威脅,是關心啊……難道陛下自己能走出去沐浴?”

趙承鈺別過臉,通紅發腫的眼眶裏,怨毒清晰可見。

樓厭輕撫小陛下的眼眶,通宵作樂之後他也同樣聲音沙啞,笑的時候調子比平日要低,氣息掃過趙承鈺耳側,小陛下心裏湧起難以描述的厭惡。

咒罵的話還沒說出口,他忽然心口發疼,像是有小蟲子在他心臟處聳動啃噬……小陛下疼得吸了一口涼氣。他擰著眉,捂著胸口不知所以,樓厭沒有察覺,走到門邊去要水了。

熱水很快備好了,樓厭抱起趙承鈺去浴房清理,趙承鈺細皮嫩肉的身上交錯著各種各樣的傷痕,捏出來的,勒出來的,咬出來的,看到那些屈辱的痕跡,趙承鈺一遍又一遍告訴自己,等收拾好殘局,他就殺了樓厭。小陛下心裏反覆念著‘樓厭活不過午時了’才勉強壓住殺意沒有現在就弄死他。

樓厭伺候地細致妥帖,甚至還泡了一杯蜜茶給嗓子嘶啞的趙承鈺潤喉,趙承鈺喝完茶,終於能發出一點聲音了。

身上依舊沒力氣,他軟綿綿靠在浴桶上,平覆好心情之後決定給樓厭一點說遺言的機會:“樓厭,朕拿你當老師的替身,你也恨朕對吧?”要不然怎麽會對自己做這種事情?

樓厭細致地按摩那些青紫的痕跡,很誠懇地回答:“微臣心悅陛下,陛下還不知道嗎?”他彎腰靠近趙承鈺耳側,刻意強調道:“昨晚……微臣明明說而很多遍,陛下還是沒記住嗎?”

這個狗賊還敢提昨晚,趙承鈺險些失控,他咬著牙,強忍著心裏的屈辱還有難以遏制的殺意不再說話。

洗完,樓厭又抱著趙承鈺回到寢殿。

寢殿一應器具已經都換過了,趙承鈺摔過的東西和後來撕壞的錦被都換了新的,要不是身上那些東西,趙承鈺恍惚都要以為昨晚的事情沒有發生過了。

渾身都疼,趙承鈺哪裏吃過這種苦?樓厭敢做這種事,想必風水寶地已經選好了——只不過樓厭就是死了也難解他心頭之恨,就算他給自己選好了棺材,也得看小陛下允不允許他躺進去!

“朕要把你剁碎了餵狗!”

往日裏可能是小貓不輕不重的威脅,但今天,樓厭很肯定他的小陛下說出的這句話絕對是真心實意的。

門外,不只是樓厭的死法,小林子已經將自己的死法都設想過了——寢殿裏發生過什麽,看一眼就知道了。

可是早上樓厭神清氣爽,反而是趙承鈺被抱出抱進,樓厭抱著趙承鈺去沐浴的時候,小林子推開門險些沒昏過去——那一室狼藉……

昨晚是他守的夜,早上是他清理的東西,不管是為了封口還是問罪,他肯定首當其沖要被處理。總管太監的位置外人看來十足的風光,可他現在只想一頭撞死。俗話說伴君如伴虎,早知今日,他還不如就在別宮當個偷奸耍滑的小太監,庸庸碌碌過完這輩子。

他家陛下已經給樓厭選好了死法,接下來就是他了吧?果然,下一刻……

“小林子,滾進來!”

“禦林軍何在,樓厭行刺君上,給我把這個賊人拖出去斬了!屍體拖去餵狗!”

小林子剛滾進去就聽到這句話,他擦著額頭的冷汗看了樓厭一眼,趙承鈺怒氣沖沖:“楞著做什麽?你想跟他一起去餵狗嗎?”小林子忙點頭稱是,連滾帶爬去喊人。

樓厭動作溫柔幫趙承鈺蓋好被子,還壓了壓被角,禦林軍進來大約還要幾息,樓厭甚至還有閑情逸致拿起自己送給趙承鈺的那個香囊,香囊被放在趙承鈺枕邊,樓厭正要說什麽,趙承鈺惡狠狠拂落香囊:“你的東西,朕一概不會要!”

十多個侍衛聽見有人行刺陛下,立刻沖進來將樓厭圍起來,樓厭冷冷一笑,再沒說什麽,也不勞那些侍衛動手,幹脆利落起身出去了,只是出去前,若有所思地看了被拂到地上的香囊一眼。

趙承鈺一直關註著樓厭,他覺得樓厭出去之前那個眼神很有深意——他死到臨頭,一個破香囊還有什麽好玩味的?

樓厭直接被定了罪,陛下口諭即刻處斬。樓厭直接被壓到了午門五花大綁按在了行刑的臺子上,劊子手酒吃到一半,稀裏糊塗被喊來行刑。

日昃的影子移到了刻線上,監斬的禦林軍頭領大喊“行刑”,劊子手舉起鋒利的斷頭刀,尖利刀刃上的反光晃到眼睛,樓厭眼睛瞇了起來。

儈子手臂力強勁,刀揮下來時有破空之聲,樓厭無謂一笑,釋然閉眼。

本也就是劍走偏鋒的一招,是生是死都無所謂,反正就算他死了,趙承鈺大約也不會活太久。就算小陛下僥幸活了下來,他這輩子,也必定不可能忘記自己了。

這麽想著,樓厭唇角甚至笑起來。

再見,小陛下。幸運的話,我們很快就能見到,幸運的話,百年之後,我仍然會見到你。

……

押走樓厭之後,小林子還提心吊膽跪在地上。

趙承鈺無心理會他,疲憊地合起眼,但是沒多久,他忽然喘不上來氣,就像是誰掐著他的喉嚨一般,緊接著胸口也泛起萬箭穿心般的疼痛。

趙承鈺張著嘴,身體痛苦地蜷縮起來,像一條缺水的魚一樣用力吸氣,卻一點空氣都沒能吸到肺裏。

小林子察覺異樣連忙撲過去問陛下怎麽了,趙承鈺沒有反應他猶豫了一下掐上自家陛下的人中,疼暈過去之前,床上的人艱難吐出幾個字:“樓厭……樓……有異……”

“什麽……陛下?陛下!”小林子還沒得到回應,趙承鈺已經疼暈過去了。

仔細回想趙承鈺囫圇不清那幾個音節,小林子沒敢耽擱,立刻讓人宣太醫,以及去午門攔著別然樓厭死了。

……

樓厭被押回未央宮時,禦醫跑得上氣不接下氣也剛到。

趙承鈺躺在那裏無聲無息,安靜地像是死了一般。小陛下整個人縮在被子裏只露出一張蒼白沒有血色的臉,看著居然有點嬌小和可憐。

說來奇怪,樓厭剛出現在未央宮,趙承鈺緊緊團在一起的眉毛立刻舒展開。

禦醫氣都沒喘順就忙著給趙承鈺施針,卷起天子寬大的衣袖,禦醫一眼看到天子身上那些耐人尋味的痕跡。

太醫嚇得一個激靈,手足無措跟小林子對視一眼,小林子咳嗽幾聲,太醫擦著冷汗小心翼翼遮住那些痕跡,正了正臉色把脈。

銀針紮到虎口和人中,嘴唇青紫,臉色蒼白的小陛下吸著氣悠悠轉醒,醒來第一件事趙承鈺先是用力呼吸。好不容易吸到了氣,他依舊疼的說不出來話。

樓厭跪在門口聽到趙承鈺的呼吸逐漸平緩。

說不清是什麽滋味,但他知道,他離心願達成,又近了一天。

不對,其實可以說是已經成真了,畢竟決定下蠱那日,他想便的是不需要趙承鈺心悅自己,只要他們再也斬不斷羈絆,長久牽扯下去就好了。

生也好,死也罷,總之,小陛下此生都忘不了他,恨極了也無妨,恨到肝腸寸斷,夠疼了,才能記住是誰給的——至少,顧長安絕沒有給過趙承鈺這樣深刻的印記。某種意義上,他已經贏了。

禦醫把了半天,臉上表情越來越凝重,漸漸地額頭也出了汗,趙承鈺依舊覺得胸口難受,他說不出話,小林子立刻意會過來替他開口:“陛下是怎麽了?”

禦醫跪在地上回話:“這……似乎是毒,但也不全是,微臣曾聽說南疆多蠱毒,但是南疆蠱毒多以血入蠱,陛下近幾日身上可有多出來什麽傷口?”

趙承鈺腦子裏忽然閃過樓厭捉著自己腳踝的傷口舔舐的瞬間,他咬牙切齒吐出兩個字:“有過。”

小林子著急地問:“可有解?”

樓厭的心高高懸起,被識破不意外,可是南疆秘術據說從不外傳,也未有外族人解開過,但他鉆研地不多不敢確信萬無一失——要是就這樣被輕易化解。豈不是付諸東流?但再不甘心也無用,此刻成敗全看上天了。

寂靜良久,禦醫額頭落下了大顆的冷汗,沒有人回話,不知過了多久,樓厭忽然低聲笑了起來,笑聲不大,但在沒人敢呼吸的未央宮裏就顯得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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