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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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林軍統領押著樓厭押進門,又看到讓他恨之入骨這張臉,小陛下牙關緊咬才勉強維持一點理智沒有現在就撲過去砍死他。

那張本來還能看出來幾分和顧長安相似的臉現在只讓人覺得厭惡。

小陛下不想自己的軟弱被這個人看到,即使渾身酸痛,全身上下沒有一錢力氣也還是強撐著坐了起來,他撐著床柱坐起來,用高高在上的眼神俯視樓厭。

“朕給你一個機會,交出解藥。”

樓厭笑了:“微臣交出來了,陛下會放過微臣嗎?”

趙承鈺的心思被看穿,樓厭的笑在小陛下眼裏無疑是挑釁。

小陛下懶得與樓厭虛偽與蛇:“你交出解藥,朕就給你一個幹脆,你若不交出來,朕也有千萬種法子讓你張嘴,是少吃些苦去死,還是去刑部走一遭,你自己選吧。”

對於小陛下的威脅,樓厭充耳不聞:“微臣不蒙騙陛下,這蠱一個母蠱一個子蠱,同生共死,沒有可解之法。”

寢殿裏閑雜人早都退出去了,小陛下不會容忍有人旁聽到他被人折辱的事情,空蕩蕩的寢殿裏,只有君臣二人在對峙。

趙承鈺怒視樓厭良久,樓厭脊背挺直跪在地上,毫不躲避趙承鈺審視的目光。

其實經過前一天晚上的事情,即便樓厭跪著,趙承鈺高高在上,也是趙承鈺落了下乘。小陛下眼裏的怨毒肉眼可見,在他看來樓厭做這些都是為了報覆他,他明知道自己表現地太痛苦會讓樓厭覺得愉悅——這個逆賊看上去已經連生死都置之度外了,趙承鈺想不到他還能怎樣脅迫到樓厭。他只能學著樓厭蠻不在乎雲淡風輕的樣子,道:“既然是同生共死,那朕也可以留著你一口氣,讓你半死不活不是嗎?”

地上的亂臣賊子忽然大笑,好像趙承鈺說的話和自己毫不相幹一樣讚道:“陛下聰慧!”他站起來,緩慢踱步,靠近趙承鈺,身上帶著趙承鈺從沒見過的壓迫感。前一天晚上的經歷讓趙承鈺不自覺往後退,可是床就這麽大,縮到最後面也無濟於事。樓厭三兩步便走到趙承鈺身邊,他雙手撐著床柱把趙承鈺圈在雙臂之間,輕聲細語道:“只不過……陛下除了不能殺我,也千萬記得不要讓別人碰你,要不然……”威脅之意顯而易見。

趙承鈺擡眸,風輕雲淡的假面再也維持不住,那雙清澈的眼睛裏全是怨毒和恨意:“好樣的,什麽叫養虎為患,多謝樓大人帶我見識。來人!”一直守在門口的小林子和禦林軍魚貫而入,進來的時候二人還保持著這樣暧昧的姿勢,小林子低下頭不敢看這一幕,趙承鈺盯著樓厭的臉一字一句地說:“請樓大人去刑部住一住,告訴刑部的人,好好招待樓大人,一定要盡心盡力伺候好他!”

咬牙切齒說完這番話,樓厭被押走,小陛下才軟倒在床上,跟樓厭的對峙抽幹了小陛下渾身的力氣,可是身上沒力氣了,心裏的業火卻空前鼎盛。小陛下雙目赤紅,仿佛下一刻就要化身索命的怨鬼——小林子甚至覺得地獄裏的羅剎鬼也不過如此了。

“今日之事,敢傳出去,朕就拿你的舌頭餵狗!”

其餘的人都被處理掉了,小林子本以為自己也在劫難逃了,還好趙承鈺顧念著他用得順手留了他一命。

小林子松了一口氣在地上一個勁地叩頭稱是。

除了小林子以外,未央宮裏的人悄無聲息被換了一批,雖然慶幸於自己的小命保住了,但小林子也更加擔心——小陛下越來越喜怒無常,稍不順心就要大發雷霆。

趙承鈺罷朝三日,諸事不聞,一任事務都扔給了前朝自己去吵。他每天的樂趣變成了在刑部看樓厭受刑。

牢房隔壁有密室,最然同樣陰暗但是幹燥整潔,還擺著桌椅茶點,顯然跟隔壁彌漫著血腥,陰暗潮濕的刑房不同。

刑房裏的木頭架子上血跡斑斑,樓厭已經出氣多進氣少了,不致命但是足夠折騰人的家夥什都上了一遍,獄卒也吃不準上頭交代的留口氣是留到哪個程度。

趙承鈺坐在隔壁聽到刑房裏鞭子甩得嗶哩啪啦響。

刑部侍郎李巖陪在趙承鈺身邊,也不知道這位到底是要做什麽。刑部嚴刑拷打都是要審點什麽出來,但是這都三天了,陛下也不說要問什麽,就來這聽著隔壁挨打,還時不時問一句:“他怎麽不叫啊?”“是不是不疼?”“你們沒有別的新鮮東西嗎?”似乎就是想聽個響?

李巖恭恭敬敬地回答趙承鈺:“回陛下,還有幾樣東西沒用,只不過……用了未必能留下活口。”

隔壁的人悶哼聲也漸漸沒有了,小陛下起身示意開門。

李巖打開那扇門,裏面還在甩鞭子的獄卒動作停了下來,恭恭敬敬立到了旁邊,趙承鈺提起氣勢,背著手走過去,見樓厭臉上也被抽了幾道傷,他心裏有些不舒服:“朕沒有交代你們這張臉不許動嗎?”

趙承鈺還真沒交代,樓厭被丟到刑部的時候就只有一句不許弄死,旁的趙承鈺哪裏記得?人已經暈過去了,趙承鈺看樓厭手腕軟軟垂著便問道:“他的手怎麽了?”

“回陛下,上了夾棍,應該是骨折了。”

“噢。”趙承鈺圍著樓厭轉了一圈,看見他渾身血跡斑斑,渾身上下幾乎沒個好地方了,覺得好像有那麽一點解氣了,又覺得也沒什麽意思——樓厭總是跟啞巴了一樣,叫也是悶哼,趙承鈺甚至懷疑樓厭與常人不同,沒有痛感。

——他把自己的不爽歸結為樓厭反應太小,沒能讓他舒坦,他又問李巖:“他這是暈過去了?”

李巖立刻意會過來,給獄卒使了個眼色,獄卒立馬搬來一桶鹽水,趙承鈺眼皮都沒擡一下,坐在了刑房唯一一把椅子上微微閉眼似乎是在等什麽。

獄卒得了眼色,把那桶鹽水迎著樓厭頭頂灌了下去,冰涼的水激得暈過去的人一個激靈,很快,那些液體流進叢橫交錯的傷口裏,劇烈的疼痛讓樓厭四肢蜷縮,痛苦地掙紮起來,動作一大,結了痂的傷又裂開,鹽水滲入傷口灼燒血肉,又是新一輪的折磨,趙承鈺終於如願以償聽到了樓厭的痛呼。

小林子給趙承鈺打著扇,趙承鈺提起一點興趣,悠然開口:“樓大人鐵骨錚錚,朕佩服,不知道這幾日樓大人在刑部住的開不開心?”

身上難以抗拒的疼痛讓樓厭痛的快再次昏過去,但是只要一動就會引發新的疼,他被迫維持著清醒。

聽見趙承鈺的話,樓厭心裏閃過一點陰暗的念頭,小陛下洋洋得意,顯然不清楚誰才是案板上的魚肉,只要他想,這些切骨之痛立刻就能出現在怡然自得的小陛下身上。但僅僅想了一下,樓厭覺得小陛下金枝玉葉肯定受不起這樣的疼。

他沒說話,勉強提起一點力氣看了趙承鈺一眼,小陛下笑的誠懇,好像真的在關心他做客做的開不開心,歪著頭打量自己的時候,脖子上還沒消退的痕跡露了出來。

盯著那片快要消散的痕跡,樓厭忽然也笑了。

察覺他的目光,小陛下惱羞成怒,心臟不規則悸動起來。樓厭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淩遲,他像是又被剝光了一樣難堪——盡管樓厭什麽也沒說,那個笑也一閃而逝。

甚至其實,樓厭為了維護小陛下的自尊心,沒讓小陛下難堪太久,看了一眼就低下頭沒再看。

可是趙承鈺還是看到了,趙承鈺餘光瞥到了角落裏的烙鐵,他深吸一口氣,掩飾住剛才那一瞬間的失態,恨恨道:“在刑部走了一遭,不能讓樓大人什麽也帶不走,給樓詹事留個紀念吧。”

樓厭聲音嘶啞,輕笑道:“那就……多謝陛下賞賜了。”

燒紅的烙鐵貼上皮肉,有刺鼻的焦味傳出來,趙承鈺受不了便捂著鼻子退了出去,李巖緊隨其後,出來之後李巖問趙承鈺:“樓詹事的刑還要接著上嗎?”

回想樓厭擡頭都要廢老大勁的樣子,趙承鈺也清楚,再來或許真要沒命了,但他仍舊不甘心。若非樓厭給自己留了一條後路,他又不想跟樓厭玉石俱焚,他必定要把樓厭碎屍萬段扔去亂葬崗餵狗,才能解心頭之恨。

“先給他找個郎中吊著氣吧,不許給他用太好的藥,能活著就行。”

李巖領了命。樓厭終於從刑架上被解了下來,結果郎中正看著呢,皇帝身邊的林公公忽然又來了刑部大牢,送來了一瓶藥,說陛下不許樓厭臉上留疤。李巖又摸不清皇帝的想法了。

“還是好好看吧。”思慮良久,李巖終於這麽吩咐郎中“他斷了的骨頭也給他接上。”

……

顧長安離開長安一旬,趙承鈺收到了第一封關於顧長安的情報。

好不容易有了點讓他能提起興趣的事情,他滿心歡喜拆開,卻發現他派出去的人居然跟丟了?

禦書房裏新換的硯臺又被砸了,小陛下大發雷霆,在禦書房裏怒罵前來覆命的暗衛頭領。

“廢物,一群廢物,我養你們是做什麽的?跟丟了還不去找?找不到人,你和你那些廢物手下就都提頭來見!”

……

顧長安走了,趙承鈺徹底放任自己原形畢露,成了個不折不扣的暴君,他不理朝事不問民生,甚至一天比一天荒唐——小陛下幻想著顧長安聽說自己行事暴戾荒唐,會不會掉頭回長安來管教自己?失望也好,憤怒也好,他有沒有可能回心轉意?

樓厭休養了一段時間,傷好了大半,雖然還是虛弱,但是總算可以活動了。

他已經被晾了好久了。他懷疑要是自己不提醒他一下,小陛下就要忘了自己這個人了。

……

這天入夜,趙承鈺忽然發熱。

小林子伺候著他吃過藥睡下,睡熟之後小陛下忽然說起了夢話。

小林子聽見趙承鈺嘴裏喊著樓厭的時候掏了掏耳朵,疑心自己聽錯了。他再三確認,自家陛下似乎……確實……在說:“樓厭……樓厭……”

這件事情上面小林子可不敢再擅作主張了,上次陛下醉酒他提議找來樓厭,結果樓厭居然膽大妄為冒犯天子。

小林子小心翼翼晃了趙承鈺幾下。小陛下慢悠悠睜開了眼睛,眼神空洞迷茫。

“陛下覺得不舒服嗎?”

趙承鈺覺得那日蠱毒發作的感覺又上來了,他有些輕微的不適,最主要的是,他內心居然十分渴望見樓厭,可是他很清楚,他其實一點都不想見樓厭。內心鬥爭了良久,小陛下終於敵不過胸口的窒息感以及對樓厭越來越強烈的渴望。

“去把樓厭帶來……朕要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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