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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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和空間的界限,再一次模糊了。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很久,也許只是一瞬,時間在這一刻變得沒有了任何意義。

總之,在蕭沅睜開了眼睛,終於感受到了腳踏實地的踏實感時,他又一次回到了鬼堡之中。

而在他們全部出現在鬼堡的大廳內時,偶然也在鬼堡大廳的一些玩家,看到他們的身影後表情忽然變得不可思議。

“怎麽可能?這麽多玩家活著通關?”

“那天,他們參與游戲我見到了,對,沒錯,我剛剛又數了一遍,百分百存活率你敢想嗎?”

“全員存活?這是奇跡了吧?”

……

幾個玩家原本是小聲議論的,但知道了全員存活後,再也壓抑不了他們的聲音。

他們向幾人的方向看去,看見了幾個玩家向蕭沅道謝的一幕,才慢慢地理清了這次游戲的頭緒。

他們一直以為,這些人中一旦真的有人能創造奇跡,也應該是高級玩家的沈執,畢竟沈執的游戲經驗在那裏,沈執創造了奇跡,他們雖然驚嘆,也不是不可接受。

但真相是只有中級玩家身份的蕭沅帶著其他人通關,他們就覺得很不可思議了,目光忍不住落在蕭沅身上,猜測著,計劃著是否能夠以後有幸同蕭沅一起執行游戲了。

蕭沅不知道他在其他人眼中已經成了可以依靠的存在,他還處於面對張丙全幾人道謝的不自在之中。

他是救了別人,但他初衷不是更多的是為救自己嗎?蕭沅覺得自己不值得他們感謝,但顯然其他人並不這樣認為。

張丙全感激道:“在游戲中很多話我不方便說,但我覺得回到鬼堡了,我不能當做什麽也沒有發生過,要沒有你,我就真的死在游戲中了。”

即使是現在,張丙全想到了他自己被鬼物殘忍殺死的一幕,仍然覺得心有餘悸,他雖然知道生命可貴,但直到這一刻,他才堅定了一個念頭,他一定要活下去,絕對不能死在鬼物手上!

以前的張丙全,其實是有些俠義心腸的,但這一次游戲卻讓他徹底改變了,他對蕭沅多麽感激,他對死亡就有多麽恐懼。

他的手隱隱顫抖,就像是自殺的人被救活後可能不會繼續去死一樣,他現在也沒有任何勇氣去陷入險地了。

除了張丙全在游戲中真的死過一次,姜菊和於霞也在游戲中被鬼物殺死了一次,對於死亡的經歷她們兩個也都記得,在回到鬼堡之後,也忙不疊感激蕭沅。

蕭沅看向沈執,沈執卻沒有絲毫為他解圍的心思,反而道:“你救了他們,他們感激你,本就是應該的。”

不過,知道蕭沅不擅長應付這樣的局面,沈執看了其他人一眼,在其他人明顯領會他的意圖,不再糾纏蕭沅後,才像是往常一般拽著蕭沅的手。

程衣眉和周栗之的神色卻很奇怪。

蕭沅原本不解,等到周栗之和程衣眉先後表明,已經成了高級玩家了,蕭沅才明白過來。

要是他能成為高級玩家,想來也會控制不住自己的喜悅吧?只是,他看著周栗之和程衣眉的表情,兩人並不只是單純喜悅。

就在這個時候,蕭沅聽見程衣眉忽然問沈執:“您是因為他,因為他才決定留下的嗎?他值得嗎?他不值得!”

蕭沅直覺程衣眉是在說他,其實不用直覺,單單看程衣眉的反應,這已經是顯而易見的事情。

程衣眉不甘示弱地盯著沈執,她真的不明白,蕭沅到底哪裏好了,怎麽除了她,其他人都像是被蠱惑了一樣,非要覺得這個人很好?

甚至,沈執願意為了他,做出這樣大的犧牲,他真的值得嗎?

沒有人不渴望離開游戲鬼堡,她相信沈執也是渴望的,她一直以為沈執是沒有辦法離開,但在她成了高級玩家,同鬼堡簽訂了新的契約後,知道不是這樣的。

沈執可以離開!之所以不願意離開,即使她不願意承認,也不得不承認,沈執留在鬼堡,恐怕也只是因為蕭沅!因為一個男人!這多麽可笑?像是沈執那樣的人,怎麽可能會有這樣脆弱的感情!

已經脆弱到擾亂心智了嗎?程衣眉覺得自己不完全是嫉妒,她只是看不得,看不得沈執變成現在這個模樣,就像是什麽忽然崩塌了一般!

他應該高高在上的,應該所有人祈求他一個眼神,他也不屑一顧,而不是現在這樣,為了一個男人,僅僅只是為了一個男人……

沈執一雙眼眸漆黑黑的,一雙眼睛定定地盯著程衣眉,眼神裏的情緒翻滾,但絕不能用任何美好的詞匯形容。

“你認為不值得的人,剛剛在游戲中救了你的性命。”沈執語氣十分平淡的說,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周圍的人看著程衣眉的目光已經不太對勁兒了,不管是因為什麽原因,剛剛被人救了,結果轉身就抨擊救她的人,這不就是傳說中的‘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了嗎?

雖然形容不太對,但不妨礙周圍玩家隱晦的笑聲。

程衣眉卻根本不在乎這些,她只覺得不甘心:“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比我更愛您!我願意為了您付出一切,他能嗎?”

蕭沅在一邊尷尬地不想說話,他確實不能,他生命中有很多重要的人,他不可能為了沈執放棄一切。

但感情的事情,不是願意放棄一切,就能求來的。

程衣眉想要上前幾步,卻被沈執的話定在了原地。

在她眼裏,沈執慢條斯理地,聲音不急不緩道:“放棄一切?你當我在乎?”

程衣眉心都碎了,可她甚至無暇去在意,因為她被那雙黑漆漆的眼睛盯著,久違的恐懼一層又一層地漫了上來。

明明她也有異能的,平時並不會如此懼怕,但在沈執針對她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根本無力反抗。

像是被鬼物盯著一樣的恐懼,讓她根本無法做出反應,只呆楞楞地看著沈執同蕭沅解釋的畫面,一幕幕地,像是刺在她心上一般。

她聽見沈執說:“不必在意,我的事情需要別人置喙,這未免太可笑。”

然後,兩人牽著手就這麽無所顧忌地走遠了,走著走著,蕭沅還回頭看她一眼,她不知道怎麽的,鬼使神差地,竟然躲避了蕭沅的目光。

程衣眉茫然無措地站在原地,隨著盯著她的目光消失,她總算是從那種無邊的恐懼幻想中解脫出來。

身邊的人消失了大半,就在她以為沒有人會理會她的時候,卻收到了於映莉的邀請。

於映莉身材高挑,長相明艷,此刻明艷的臉上一派爽朗,聲音卻很溫柔的,足夠令人放下防備:“你別難過啦,我們去那邊聊聊,生活中有很多美好的事情,沒必要一直沈浸在過去,沈浸過去是最懦弱的做法,除了令人每一次回想,更加深不快之外,再沒有其他的用處。”

程衣眉沒辦法拒絕,之前的游戲裏,因為鬼堡限制不能違反基本人設,游戲時間又長,她和於映莉相處最多,兩個人如果忽略掉彼此玩家的身份,倒是真的像是朋友了。

她同於映莉找了個角落坐下,隔絕了其他人窺視的目光。

落座後,於映莉幻化出了兩杯奶茶,感嘆的模樣帶著些許俏皮:“游戲中已經喝膩了咖啡了,在游戲中喝咖啡提神,等回到鬼堡,我絕不會喝一口咖啡,說起來咖啡很苦,並不是我喜歡的,就像是我們不得不參與游戲一樣,人生在世,總有很多無可奈何。”

“是有很多無可奈何,”程衣眉用手握住奶茶,奶茶的熱氣隔著杯子一直傳遞到她手心:“可是,是我先認識沈執的,是我先認識他,是我和他經歷了一次又一次生存和死亡的考驗,為什麽,沈執會喜歡一個男人,也不願意多看我一眼?”

“感情的事情哪有講究先來後到的?”於映莉覺得好笑,要不是為了蕭沅,為了能給蕭沅排除一些困難,她才不願意和程衣眉這樣的戀愛腦說這些,“何況,愛情從來不是全部,人活著,才有希望,人死了,就什麽都沒有了。”

見程衣眉面上還有不甘心,於映莉問她:“你說你愛沈執,願意為沈執付出一切,那麽沈執說了不想見到你,你還會出現在他面前嗎?”

“如果這個問題不好回答,我們換一個說法,你願意為沈執做任何事情,沈執如今有男朋友了,要你當他的地下情人,你願意嗎?”於映莉又問。

她問完就覺得自己問了個白癡問題,因為她眼前的程衣眉臉頰忽然紅了,“我願意呀。”

於映莉:……

於映莉只怔了怔,很快臉上友好又柔和地笑了,見過她利用別的玩家的人,可能會分辨出這個笑意是布置陷阱成功的惡魔微笑,但程衣眉顯然不太清楚於映莉會在什麽情況下露出這樣的笑容,事實上,她已經被於映莉又一個問題打的措手不及了。

於映莉:“那麽,要是沈執為了拉攏一個玩家,讓你當別人的女朋友,或者嫁給別人,或者把你送給幾個男人,你也願意?”

程衣眉張了張嘴,糾結了片刻就下定決心,“我願意,只要他說,我就可以去做!我願意為他做任何事情,這個世界上除了我,再也不會有人這樣愛他!”

於映莉微微嘆氣:“可是我不覺得你對他是愛情,愛情應該是唯一的,是神聖的,你能忍受他身邊有別人,能忍受自己和別人doi,這真的是愛情嗎?”

“你只是將他當做救贖的光,將他當做崇拜的偶像,去掉了這些包袱,你問一問自己,這真的是愛嗎?”於映莉多少知道程衣眉的經歷,並沒有真的造成傷害?這樣的話也就周栗之那樣的人才說說而已,女人又不是只有真的失身了才能說是傷害,哪怕那些人渣只是言語,只是些微的動作,只是一個猥褻的表情,都足夠對一個女人造成傷害了。

程衣眉在絕望以為自己將陷入泥淖中的時候,是沈執出現幫了她,也許沈執只是順手,但從此一顆心淪陷也是正常不過的事情。

“在愛別人之前,要先學會愛自己,放棄了自尊自愛,真的把自己低到了塵埃裏,那時候的你還是真正的你嗎?”於映莉自己是做不到這樣,她可以去將一個人小心地放在心底,也可以一邊笑著讓自己優雅地生活,或許不夠愛,或許是因為,她最愛的……始終是自己?

於映莉溫和一笑,包容理解又溫柔地目光始終落在了程衣眉身上,這樣的目光更令程衣眉無地自容。

她聽著程衣眉喃喃:“不是愛情嗎?是執念是崇拜?可、可那又怎麽樣呢?他是我的光啊,追著光不對嗎?”

於映莉自然又是一番開解,直到確定程衣眉不會做傻事而止,追著光並沒有錯,她這麽用心,也只是因為,從某種程度上講,那個人也是她的光呢。

只是,她沒有陷得如程衣眉這樣深,站在了好朋友的位置,也覺得不錯,她早就退出啦,她不會去盲目地去追光,但她希望能做些事情,讓她曾追逐過的光能一生順遂。

於映莉瞥了程衣眉一眼,遮住了眼中的不喜,不值得?她差點要冷笑了,但實際上她卻溫溫柔柔地,開始詢問程衣眉剛剛為何對沈執說那樣的話。

程衣眉情緒恢覆了許多,倒也沒有瞞著於映莉,這本就不是什麽秘密,早晚會傳遍鬼堡的。

“鬼堡中高級玩家出現過斷層,很多關於高級玩家的事情,都是沈執成為高級玩家後,告知其他玩家的。但其實沈執所說的並不是全部,高級玩家的權限,最重要的權限沈執卻沒有說。”

於映莉默默想了想,她知道的高級玩家權限,比如可以有更長的假期,三個月才大約執行一次游戲任務;比如可以組隊,組隊這一點是最讓她羨慕的,在鬼堡本來打算挑選的玩家等級中,會按照相應的等級一定幾率出現同一個小隊的玩家,能用別的玩家趟雷,又避免沒有可以信賴的同伴。

除此之外,像是其他的關於高級玩家的權限,她就知道的不多了,但是隨著程衣眉的講述,她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表情,她難掩激動問:“你說高級玩家可以離開鬼堡?”

真的可以離開嗎?只要成為高級玩家?

“是這樣,高級玩家可以參與最終游戲,只要通關,就可以離開鬼堡。”程衣眉回答。

又詳細問了幾句,於映莉了解地差不多了,才忽然問程衣眉:“你要不要考慮參與最終游戲?”

程衣眉的心臟忽然砰砰跳動起來。

參與最終游戲?

沈執說過的話回蕩在耳畔,他不想見到她,她參加最終游戲,如果通關沈執再也見不到她,她將返回現實中,若是失敗,她死在游戲裏,沈執會不會後悔呢?

不,她還是不甘心,在那之前,她還妄想最後嘗試一次!

蕭沅不知道在他離開後,於映莉就找程衣眉去心理輔導了,他其實是想和程衣眉單獨談談的,雖然程衣眉看著對她印象不太好,但是他直覺程衣眉知道許多事情。

或者,不用同程衣眉談,直白了當地問身邊這個男人也可以?

蕭沅不太確定,卻聽見身邊的人無奈地說:“想問就問。”

蕭沅有些尷尬,沒想到他表現地這樣明顯了。

他以為自己會先問為什麽程衣眉說沈執是因為他才決定留下的,這和他什麽關系之類的,沒想到開口說話的時候卻問了完全不相幹的問題:“有人願意為了你付出一切,你有沒有被感動?”

沈執忽然就笑了,抓著他的手緊了緊:“你原來在意這個。”

“我不在意啊。”蕭沅表情有些奇怪,想了想,自暴自棄地說:“我承認,我是有點兒在意,就只那麽一點兒,這麽小一點兒,你可別驕傲。”

蕭沅伸出手指,刻意比在了指甲的地方,在沈執面前晃了晃,臉上理所當然地,就明晃晃地說著,就指甲這麽一點的在意。

然後下一刻,他的手指就被一雙瘦削的手捏住了。

沈執覺得看著一個人喜歡,真的是哪裏都喜歡,連對方驕傲的小表情他都喜歡得不得了,在對方想要抽回手指的時候,他心口一動,將手指捧到唇邊,輕輕地親了親,果然見青年張大了眼睛,一雙眼張成了杏眼,表情空茫地看著他。

嚇到他了。

但他不想停止。

沈執又親了一下,才將手從他的嘴唇邊移開,聲音很磁性:“你不用在意,我只在意你的表白,事實上,程衣眉說過的話,我早就忘了。”

蕭沅眨了眨眼睛,後知後覺地嗯了一聲,沈執說的什麽,他其實也不太聽得清了,為了能表現得正常些,不要被沈執帶到溝裏,蕭沅很快轉移了話題。

比起感情上亂七八糟的問題,顯然沈執為什麽留下更值得在意。剛剛問出那些話的他,是被奇怪的東西附體了吧?

轉移到正常思路上,蕭沅的反應就正常多了,但是臉上的熱度卻沒有消退,因為想到高級玩家可能會有權限離開鬼堡,蕭沅心臟便砰砰跳動得厲害。

一時間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只知道這個問題可能會牽涉很多方面,他要忍著回到住處再問。

沈執顯然註意到黑發青年的心不在焉,他停下來看他,他們正走到黑暗和光明的交界之處,向前走就是黑暗,退後其實也不是光明,像是走著走著,註定走在絕境的路上。

沈執的臉在光影中,眼睛卻黑漆漆的如同黑暗般沈寂。沈執的聲音很輕,以為青年還在糾結程衣眉的話,才緊緊地捏了青年的手說:“你值得。”

蕭沅有些茫然,他一時間仰頭看著沈執,像是想了很多,也像是什麽都沒有想,他像是故意唱反調一樣問:“你怎麽知道我值得?”

“你救了我,”沈執牽著他走到黑暗中,頓了頓,聲音像是隔著時間和空間傳來,“不只一次,我的命都是你的。”

沈執眼裏的深色轉了一圈,漩渦就消失了,命都是他的,想捅他一刀行,想拿去也行,但是一個死了一個活著絕對不行!

蕭沅覺得沈執說話可真的甜啊,他抿了抿嘴唇,反應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握住沈執的手,聲音中含著些好笑說道:“你剛剛不是說,程衣眉說的話你已經忘記了嗎?明明記得很清楚。”

蕭沅也不是生氣,就覺得好笑,好笑中覺得沈執還有那麽一點兒可愛,和沈執平時的形象比起來,就更可愛更好笑了。

沈執臉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好在是黑暗中,蕭沅看不見沈執的異樣反應,不然一定會控制不住自己笑出來,那時候沈執的小氣,說不定就要惱羞成怒了。

蕭沅想到這裏,唇角微彎,目光中恍若落了漫天的星光一樣,如星河燦爛浩瀚,只是這樣一幕,也沒有幾個人看到就是了。

而看到的人,視線不受黑暗阻擋的人,早已為他目眩神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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