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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晉江獨家首發7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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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支浸泡過毒液的箭鏃射向溫世昭, 卻入了溫玉祁體內。林志完成齊乾交代的任務, 自知逃不掉, 趁旬殷趕過來之前, 先一步咬破暗藏牙齒的東西,瞬間毒發身亡。

溫玉祁所中致命之毒, 雖然被溫世昭將大部分毒液吸出來阻止毒素進一步往內腹擴散,可即使殘存一絲在體內, 一不小心足以斃命, 何況溫世昭還將毒液吞進腹中……

齊乾要拉溫世昭給齊國陪葬, 給他陪葬,當然不會讓她活在世上, 他所言此毒無解並不假。

姐弟倆前後中毒, 迅速陷入昏迷不醒,她們同中此毒,以至發作癥狀相似, 到了半夜高燒不退,呼吸微弱命懸一線, 幾次差些斷了氣。她們一個長公主一個君王, 鼎盛的溫國折去兩位先君, 再也折不起她們。葉太醫拼了畢生所學,日日夜夜精心照料才將姐弟倆從鬼門關拉回來。

半個月後,葉太醫在後院親自煎好藥,端著托盤進入房閣,竟看到溫世昭掀開被子半坐起身, 一時大喜過望:“王上,您終於醒了!”

溫世昭初醒,臉色尚且蒼白,神識也有些模糊不清,她擡頭看了看葉太醫,揉著作痛的額角,聲音嘶啞問道:“長公主呢?”

這一問恍似才想起那夜發生的事情,溫世昭神色頓時驚慌,兩手攀住床沿就要下床,嘴裏呢喃自語:“長姐,長姐……”

“王上!”葉太醫放下托盤,幾步上前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急忙應道:“王上放心,長公主性命暫時無礙,只是……只是……”

溫世昭失措,虛弱的聲音登時提高:“只是什麽?說啊!”

葉太醫咬了咬牙,眼睛往旁邊錯開不敢直視溫世昭淩寒的目光,顫聲回道:“長公主中毒太深,毒性根深太重,臣未能徹底清除幹凈,只能暫時的保住長公主性命無憂。”

“長公主醒了麽?!”

“未……未曾醒來。”

溫世昭呼吸急促,右手用力捶著床沿:“一樣中毒,孤可以蘇醒,為何長公主卻蘇醒不了?你醫術如此精湛高明,連你也救不醒?!”

“恕臣無能為力。王上武功底子渾厚,所以抗了過來,可那毒液到底入了腹,損傷了五臟六腑,王上雖然蘇醒但身子骨大不如前,已經不能再承受任何勞累了!”葉太醫後退幾步跪在地上俯首而拜,“臣懇請王上速速回宮,臣的醫術不如王後娘娘的高明,王後娘娘一定有辦法。”

溫世昭雙手緊握,蒼白的臉因了憤怒緩緩漲紅起來,口中進出喘著粗氣,胸膛一下下劇烈起伏。

葉太醫遲遲未聽見她發話,擡頭一看,嚇得大氣不敢深喘,他手腳並用連爬帶挪向她過去,語氣放得小心輕緩:“王上,您病未愈,一定要忌大喜忌大悲,情緒不可過度波動,不能勞累過度也不能再禦駕親征。毒液入腹難以祛除,它只是暫時被藥物壓制毒性,可它隨時會發作的,一旦發作後果不堪設想啊。”

“你的意思,長公主的毒……隨時……隨時會發作?”

“王上才是最危險的!”葉太醫跪在溫世昭腳邊,兩眼濕潤通紅,擡頭看她,“此毒潛伏體內,需要慢慢調養以便祛除毒性,長公主不蘇醒才是最好的狀態。不蘇醒可以靜養,尋到法子可以根治,徹底拔出毒性恢覆如常,可王上……”

葉太醫哽住接下來話,即便他說不出來,溫世昭一聽也明白了,難怪她渾身的內勁去了大半,流轉四肢百骸匯入脈絡與侵噬的毒相抗。所幸少年習武時,師父為了研究藥效,在她身上試用過各種有毒無毒的藥材,導致身子對毒性產生了抵抗。

只要長姐性命無礙便好。溫世昭緊皺的眉頭松了松,厲聲囑咐他:“葉太醫,此事不許告訴任何人,別人問起,就說孤的身子無恙。”

“可是……”

溫世昭淩厲的目光凝望過來,葉太醫頓了頓:“臣遵旨。”

“嗯。起來吧。”

“謝王上。”葉太醫擡衣袖抹了抹眼睛,起身端了藥碗過來,邊遞給溫世昭邊道:“王上身子不同往日,需精心調養才是,實在受不住親征的疲勞,臣懇請王上速速回宮。”

溫世昭置若罔聞,喝完藥放下藥碗,問道:“長公主在何處?”

“王上……”

“葉太醫不必多說了。”溫世昭擎起放在床邊的拐杖,撐著身子站起來,“齊國域內叛亂未定,百姓顛沛流離被逼造反,既然齊國領土並入溫國版圖,那便是溫國的江山,不妥善處置並安撫齊國百姓,他們勢必再生事端,孤豈能置之不理?”

以此而言,葉太醫反駁不了,只能無聲長嘆,他低頭道:“王上,長公主就在隔壁房閣。”

溫世昭拄著拐杖走了幾步,突然停了停,開口道:“左振良與齊國打仗多年,最了解熟知齊國,他留下來與孤一起,你與孫毅不熟悉齊國風土,你們先護送長公主回宮。”

“臣……臣遵旨。”

葉太醫面有憂色,俯首向溫世昭拜了三拜,他沒有起身攙扶她,而是直挺挺跪在地上,望著溫世昭手拄拐杖,步履艱難地向外走去。

王上蘇醒的消息傳開,眾人喜上眉梢松口氣,紛紛向王府迅速趕來。不過溫世昭前腳入隔壁房閣,眾人後腳才趕到,只見葉太醫跪在地,床榻不見王上的身影。眾人想探望王上卻被葉太醫阻止,葉太醫隨即將溫世昭的旨意告知他們。

溫世昭進入房閣,屏退守著溫玉祁的侍女,她坐在床邊,目光發怔地看著面無血色的溫玉祁,半響俯身在她耳邊輕聲喚道:“長姐。”

無論她怎麽喚,說些什麽,溫玉祁毫無反應,只有微弱的呼吸提醒溫世昭,她的長姐還活著。

溫世昭內心的愧疚無法言喻,母妃去世之後,長姐為母,在這如履薄冰的深宮貼心庇護照顧她多年,他們四兄弟中,長姐待她最好。盡管後來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卻從來不主動問她什麽。長姐替她隱瞞身份,護她性命,扶持她登上王位。

為了她,為了報仇,為了溫國甘願舍棄一切,更是不惜辜負太子妃的一片真心,長姐親征齊國數年,率領溫左軍立下赫赫戰功。

長姐巾幗不讓須眉,不輸世間任何梟雄,卻因她一時不察的輕率,竟讓長姐深受其害。齊乾要她死,長姐何其無辜。回了王宮,她又該如何面對等了長姐十年的太子妃?

這十年一等,竟等來性命垂危的摯愛女子。人生有幾個十年可等,太子妃深情,又何其無辜?

思念及此,溫世昭心如刀絞,眼淚奪眶而出,她伏在溫玉祁身上,無聲無息落盡了眼淚。

兇手自盡,幕後主使還活著。這一切都是齊乾以命、以齊氏全族、十個兒子的性命為代價,成功算計溫世昭。溫世昭痛苦的根源,從很久以前種下就未斷絕……

溫世昭怒氣難忍,提起拐杖出了房閣,吩咐旬殷帶齊乾去殿堂。齊乾被五花大綁,嘴巴又被塞了布團發不出聲,他看到虛弱的溫世昭,知道她也中毒,臉上神色盡是幸災樂禍。溫世昭把怒火發洩他身上,舉起拐杖精準避開要害,齊乾最後被拐杖打個半死不活,幾碗藥喝下去吊住性命,待痊愈些又被打個奄奄一息。隔三差五被溫世昭拖出來折磨……

即便如此,也消不了溫世昭心裏積攢已久的仇恨,更換不回她健康的長姐。溫世昭怒火滔天,恨不得將齊乾扒皮抽骨,挫骨揚灰!

這日漸起伏的情緒,對溫世昭百害而無一利,葉太醫看在眼裏,急在心裏,召集左振良他們商量對策,最後決定押送齊乾回宮。

慶盛郡是溫齊兩國最後一仗,以城門被破、齊乾被俘為標志,齊國正式滅亡,隨後齊國上千裏的疆域領土最終插上溫國的旗幟。

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難,此時的齊國滿目蒼夷,百姓落魄窮苦,再也經不起紛飛戰火。在齊乾數年殘酷的統治之下,使得齊國分崩離析,君與臣離心離德,百姓憤恨,溫世昭要想徹底讓齊國百姓歸順於溫國,只怕還需一番廢不小的精力。

所幸溫世昭早有下達君令,溫左軍攻下齊國城池之後,大軍必須嚴格執行軍紀,只收取當地糧倉補充,燒殺搶掠者軍法處置,並派出隨從而來的文官安撫惶恐的百姓。

只是長公主中毒遲遲不醒,回宮已經刻不容緩,葉太醫與孫毅回營寨以最快的速度收拾整頓完畢,卻聽聞到了荒唐的流言蜚語……

明日啟程回宮,這個節骨眼卻傳來如此流言。也是今日,旬殷收到了來自王宮的信箋,內容與傳來的流言一致,而日日夜夜守在溫玉祁床邊的溫世昭並不知情。

不多時,君臣齊聚。

眾人聽了傳言,不知該如何向溫世昭提起,默契般保持沈默。旬殷手裏捏著一封信箋,聽著溫世昭下達一道道旨令,他漸漸坐立不安。坐在旬殷旁邊的左振良察覺他的異常,暗地裏一把按住他的雙腿,旬殷向他望過來,他搖頭用眼神示意。

外面流言滿天飛,只要長公主啟程回宮,王上出了這座王府,遲早得知王宮的消息,隱瞞不住。

旨令下達完畢,溫世昭目光掃視眾人:“各位卿有何異議?”

葉太醫顫了顫眉頭,心胸悶得差些窒息,他不敢與溫世昭對視,背過身不看她。孫毅嗓門大愛吹牛皮,今日低著頭什麽話也沒說。

溫世昭皺起眉頭:“怎麽,贏了勝仗,各位卿不高興?”

一件一件難事接踵而來,他們怎能高興幾時。左振良只覺按在旬殷腿部的雙手一動,來不及阻攔,旬殷已經站起身幾步上前,拱手道:“王上,臣有事要奏!”

“旬將軍!”左振良驚呼。

葉太醫與孫毅起身來到溫世昭的輪椅邊跪在地上,左振良與旬殷隨之一起。葉太醫哽聲道:“王上,此事與您有關,我們不敢隱瞞。只是王上聽了,千萬保重龍體。”

溫世昭眼皮一跳,擡眼往下掃了一圈,她的目光落在誰身上,誰轉頭避開視線,從他們各異神色當中,她猜到絕對不會是什麽好事,半響,冷冷吐出一個字:“說。”

旬殷開口:“得到可靠消息,王後娘娘已經不在王宮。”

溫世昭不冷不淡問道:“她不在王宮能在哪兒?蕭國?”

明明是平靜的語氣,眾人只覺後背竄起寒氣。無人出聲接話,旬殷硬著頭皮應道:“王後娘娘在兩個月前,離開王宮回了蕭國。”

“她回去幹什麽?”

依舊是平靜的語氣,神態以及表情也是異常的冷靜,好像早有預料或者不當回事。溫世昭斜靠在軟扶,靜如止水的黑眸蒙上一層淩寒,那枚玉扳指也被她轉的飛快。

旬殷深吸了吸氣,鼓起勇氣張了張嘴數次開不了口,兩手捧著一張信箋,遞到溫世昭面前:“王上,這是宮裏派人送來的密箋。”

“看來你們都知道了。”溫世昭接過密箋,雙手幾下撕個粉碎,揚手一揮,扔在一邊,“既然知道,你們告訴孤,她回去幹什麽?”

旬殷抖了抖身軀,額頭深深抵在地板,顫道:“王後娘娘……王後娘娘與蕭國的林將軍私奔。”

“林將軍?就是那個林大將軍之子,林英恒是吧?”溫世昭彎起眉眼笑了起來,“孤認識他,在蕭國的時候還與孤比武,孤輸給他了,對吧旬殷,你還記得他吧?”

“臣……臣記得。”旬殷滿頭大汗,伏在地上不敢直起身。

溫世昭點點頭:“孤也記得,當時孤比武輸得心服口服,還說過他今後定能成一代名將。”

葉太醫:“王上……”

溫世昭又道:“對了,孤的王後早些年與這位林將軍有過婚約,當年已經昭告天下,郎有情妾有意的,這私奔倒也是可以理解。”

“趁孤不在,王後竟背著孤與人私奔,讓孤成為天下人的笑柄,這王後太任性,也太不像話。”

眾人聽著不敢出聲。

“這樣吧,當年孤輸了,如今孤慕名而去,親自討教一下他們林家的厲害,眾位卿覺得該不該?”溫世昭換了個姿勢,右手搭在軟扶,手指無意識輕輕敲擊著軟扶。

溫世昭臉上不喜不怒,語氣平淡的改了旨令:“葉太醫與孫毅好生護著長公主並押送齊乾回宮,有何差池拿你們是問。左振良領十萬兵馬鎮守齊國,安撫齊國百姓的任務交給你。旬殷領十萬兵馬隨孤去一趟蕭國,令孫鄔整頓大軍,聽候旨令。”

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溫世昭沒有大發雷霆,越是輕描淡寫才讓眾人越是心驚膽戰,他們實在猜不透溫世昭的喜怒不形於色。

“怎麽不應聲。”溫世昭挑眉問道,“各位卿還有何異議?”

“葉太醫?”

葉太醫俯首:“臣遵旨。”

“左將軍?孫將軍?”

“臣遵旨。”

“旬將軍呢?”

旬殷跪拜:“臣遵旨!”

溫世昭靠在輪椅軟背,揉了揉眉心:“你們下去準備吧。”

他們領君令出去,沒旁人在,溫世昭揪住衣襟,胸口火燒般蔓延四肢的痛楚令她兩眼發黑,突然哽了哽喉嚨,一股腥甜的味道湧上來咬牙壓制不住,張嘴噗出一口血。

“王上!”折返回來的葉太醫見狀,慌忙上前為她診脈。

這一探查,葉太醫渾身微顫,膝蓋彎在溫世昭輪椅邊,他猛地磕了幾個頭:“王上身子抱恙不宜禦駕親征,臣懇請王上看在溫國百姓,看在長公主的份上,王上三思啊!”

溫世昭緩過勁,隱忍那股毒氣在體內亂竄,她抹了抹猩紅的嘴唇,冷聲道:“你敢違逆孤?”

“臣不敢。王後娘娘入後宮三年有餘,她為人心善眾所周知,她怎會與人私奔,王後娘娘一定有苦衷不得已才回蕭國,王上明鑒。”

“不得已的苦衷?”溫世昭彎腰低頭盯著葉太醫的眼睛,“你讓孤明鑒,那孤呢,向誰明鑒?”

葉太醫拽了溫世昭的袍角,急聲道:“王上龍體未愈,潛伏的毒性隨時發作!這不是開玩笑!王上怎能執意親征,派幾位將軍去便是!”

“王上三思!!”

溫世昭冷笑一聲,推動輪椅越過葉太醫,葉太醫用力拽著車軲轆不肯松手,深怕她這一去回不來了。輪椅被阻停,溫世昭一點點用力,車軲轆再次滾動徑直往外輾去。隨著車軲轆的聲響消失絕耳,伏在地上失聲痛哭的葉太醫擡頭再看時,遠去的輪椅已經消失在茫茫黑夜。

次日,溫左軍兵分三路,一路護送長公主回宮,一路鎮守齊國,一路由溫世昭率領,沿著大運河南下直奔蕭齊邊境,與孫震統領的十萬叛軍與五萬溫右軍匯合。

慶盛郡與邊境相隔百裏,十萬溫左軍與孫震所領大軍迅速融合。不多日,溫左右軍共二十五萬,對守城的蕭軍發起進攻,戰火綿延不斷,溫蕭兩國的平靜至此被打破!

作者有話要說:  別怕,都快完結了呢。

再虐,也不會虐到……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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