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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晉江獨家首發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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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下話, 溫世昭強逼自己別過臉不去看哀泣的蕭韶君, 深怕再多看一眼會忍不住心軟上前……她迅速推動輪椅, 頭也不回離開偏殿禦池。

“阿昭……阿昭……”蕭韶君悲泣漣漣, 赤著足踉蹌下床向她跑去卻沒有抓到她一片衣角。

霧氣騰騰的禦池,隨著溫世昭的離去, 最終只留下痛苦的泣聲。

蕭韻淑得到消息,憂心忡忡一直守在偏殿外, 殿門突然打開, 卻見著溫世昭雙眼通紅出來, 推著輪椅故意繞過她往另外方向而去。

這對生死冤家!蕭韻淑氣得跺了跺腳,顧不得身份之別, 快步過去擋住輪椅的去路。蕭韻淑瞪眼:“你折磨她, 也是折磨你自己!”

溫世昭看也不看她,沈著臉一語不發轉動輪椅離去。

除了嘆息,蕭韻淑看著遠去的輪椅已經不知作何感想。由愛生恨這種突變的滋味, 她不是沒有體會過。溫世昭昔日承受這般殘酷對待,滿腔仇恨豈是一朝一夕能化去的。

曾經遠隔千山萬水總是情, 如今明明近在此尺觸手可得, 卻不得不拉開了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蕭韻淑進入偏殿, 看到癱軟在地蜷縮的蕭韶君,滿心滿眼的疼惜。蕭韶君只穿著單薄中衣的身姿凍得渾身發顫,脖頸一條猙獰猩紅的傷疤再次被人故意揭開,白衫盡染成血色。此時已經千瘡百孔的心還要再裹上一層寒冰,可還有活路可走?

“君兒。”蕭韻淑跪在地上抱起一動不動沒了哭聲, 恍似行屍走肉般的蕭韶君,脫下外袍覆在她身上緊緊擁入懷中。蕭韻淑喃喃自語:“你們究竟還要折磨到何時呢?”

今夜過後,溫世昭再也沒有來朝陽殿。她以為她當年只是遭到信任的背叛,沒想到連身心也一同背叛,再多的癡情也換不回一顆真心,被人利用被耍的團團轉還不自知。

曾經有多深情就有多麽可笑。

溫世昭並沒有禁足蕭韶君,也沒有逼迫她離開王宮,她的去留在溫世昭眼裏好像已經不重要了。

那夜的誤會,像個心結牢牢紮根兩個人心底。蕭韶君一直沒有解釋的機會,連見一見的機會都沒有。溫世昭讓她去找林英恒,那是溫世昭的一廂情願,並不是她的真心所求。

蕭韶君沒有離開王宮,頂著流言蜚語繼續留在溫世昭的後宮。如果她真如溫世昭所言離開了,溫世昭一輩子不會原諒她,她也一輩子得不到溫世昭的原諒。她知道她的。

不見面也就不相恨,倒是給了彼此緩沖的餘地。身處同一王宮,兜兜轉轉總會相遇的時候,溫世昭冷眉冷眼向來當她不存在。

蕭韶君深怕惹惱了溫世昭不讓她留在王宮,從來不去沖撞溫世昭,她就站在原地遠遠地看看她。

在大雪依舊紛飛中悄然流逝兩個月,天昭二年的歲尾最後一日。

葉太醫按著藥方揀藥,身後斷斷續續傳來一陣女子的咳嗽聲,他回頭去看坐在藥爐旁煎藥的女子:“六公主忙半天了,要不歇會吧?”

“這藥要控制火候,差了分寸失了藥效可惜,歇不得。”

“六公主年紀輕輕,沒想到六公主的醫術竟比臣還高明許多。”葉太醫邊撿著藥材邊道,“多虧六公主幫忙,不然王上哪能痊愈得這麽快。六公主有把握治好王上的腿麽?”

蕭韶君默了默:“盡力吧。”

“王上的腿傷臣無能為力,今後還需仰仗六公主在旁協助。”葉太醫揀妥晚上的藥材,轉身向蕭韶君走去笑道:“六公主僅憑臣的診斷,便分辨出王上的病癥以及痊愈情況,不是臣奉承六公主,而是這天底下的神醫與六公主相比,也不過如此吧。”

“葉太醫謬讚,本宮略懂岐黃之術罷了。”蕭韶君淡淡一笑,手中的蒲扇細心緩緩地揮動著。

“六公主謙虛。”葉太醫搬了張凳子坐在蕭韶君身旁,皺著鼻子嗅了嗅,好奇問道:“你這藥兒味道著實奇怪啊,不知是治什麽病癥的?”

蕭韶君輕道:“頭發。”

葉太醫恍然大悟:“難怪六公主最近常常待在醫書閣,原來就是在找如何恢覆黑發的方子。”

“你認為此藥方可有用?”

葉太醫伸手接過蕭韶君遞來的紙張,鋪平仔細琢磨幾番,皺起眉頭沈聲道:“這藥方的效用確實可使白發恢覆烏黑色澤,不過一夜白發實屬疑難病癥,臣找遍醫書也問遍城中有名的大夫。此病非病是為心病,所謂心病還須心藥醫,所以無藥可醫。”

“心病還須心藥醫。”蕭韶君低聲念了句。“也就是說,王上的白發今後難以恢覆?”

“也不盡然。王上一夜白發,說不定也能一夜恢覆。”

蕭韶君擎蒲扇的手一頓,張唇想說什麽的時候,喉嚨哽塞難受,臉頰漲紅起來,突然一陣咳嗽不止,身子坐不穩搖搖晃晃似要跌落下來。

葉太醫忌諱蕭韶君的身份不敢有肢體接觸,急聲道:“六公主這幾日咳得厲害,莫非受了風寒?”

咳嗽停止了下來,蕭韶君臉色瞬間蒼白幾分,手裏揮動的蒲扇卻不曾停下。她搖頭應道:“無妨的,可能是還未適應溫國的天氣變化。”

“六公主保重鳳體。”葉太醫語重心長地說道。這位蕭公主可是王上用蕭國之王換回來的,他本以為蕭公主會受王上獨寵,不曾想居住王上後宮的兩位女子,皆無名無分。

蕭韶君淡笑道:“葉太醫,本宮想請你幫個忙。”

“盡管吩咐就是。”

“這藥你若覺著沒問題,可以給王上喝,就以你的名義吧。”

“六公主再如此,臣真的要羞愧難當了。”葉太醫對蕭韶君的話並不感到意外,他撓了撓後腦勺頗為不好意思笑了笑:“老是在王上面前搶六公主的功勞,臣於心不安。”

“不要讓王上知道就好。”

葉太醫拱了拱手:“六公主盡管放心,臣不會說漏嘴的。”

別看六公主比他年紀小,聊起醫術經驗心得款款而談,像是行醫濟世的老大夫這般熟稔,隨後兩個人簡單交換一些救死扶傷的病例看法。

最令葉太醫記憶猶新的,非當年傷痕累累的溫世昭莫屬,他道:“這事臣想起來就心有餘悸,也不知王上在蕭國經歷了什麽,好好的人去了趟蕭國,回來遍體鱗傷。蕭國那些人下手可真狠,廢掉王上的腿,差點連手也廢了,幸好雙手痊愈可動,否則就算有先王遺詔,王上也成不了王。”

葉太醫長籲短嘆,卻不知旁邊的蕭韶君臉色又白了幾分。

經過兩個多月相處,葉太醫對蕭韶君的精湛醫術很是尊崇,暗暗生出些許的惺惺相惜之情。

以至於褪去戒備不必隱瞞,葉太醫沈吟又道:“還有件事特別奇怪,王上手腕腳腕的割傷,明顯是武功深厚之人所為。王上的腳腕筋脈俱斷,手腕的筋脈卻殘留完好,既然目的是要廢掉王上手腳,手筋又何必不清除幹凈,好像是故意手下留情的。”

蕭韶君面色煞白,死死捏住蒲扇的手輕抖了起來,她如鯁在喉:“依葉太醫所言,也許是如此。”

葉太醫還想開口說什麽,旁邊來人喚道:“六公主,葉太醫。”

聽到熟悉的聲音,蕭韶君擡頭看了看顧雙凰,急忙站起身將蒲扇放在一旁,邊掀開藥爐邊道:“顧姑娘來得正是時候呢,藥已經煎好了。”

葉太醫適時拱手:“二位,臣還有事要忙,先行告退。”

“葉太醫稍等。”顧雙凰忙問道:“王上的藥材準備好了麽?”

“放心,準備妥當。”

“好,多謝葉太醫。”

聽到幾聲倒吸氣,顧雙凰急忙轉身過來,看見蕭韶君白皙的手背肌膚紅了幾塊,動作熟練地幫著她倒藥入碗,輕聲說道:“六公主小心些,別燙著手了,還是我來吧。”

“謝謝。她下朝了麽?”

顧雙凰笑應:“剛下了呢,王上此刻正在德宣殿批折子。”

蕭韶君點點頭,知道那人此時此刻在做些什麽也就沒再說了。藥爐的汁藥斟滿一碗,顧雙凰放入托盤的時候,蕭韶君端了碟蜜餞過來:“她不喜歡喝苦藥,把這個也帶上吧。”

“還是六公主細心。”顧雙凰輕笑著接過來一起放入托盤,問道:“六公主可要去看看她?”

蕭韶君眸光微閃,心間泛起難言的酸楚。她搖頭道:“罷了,我就不去了,她看見我會生氣的。”

顧雙凰含笑道:“今日是年末的最後一日,王上往年批完折子,都會登上朝陽殿旁邊不遠處那座高樓,不讓人陪著獨身一人俯瞰雪景呢。”

“六公主,我先去了。”顧雙凰向蕭韶君行了禮便離開太醫院。

她這別有深意的話,蕭韶君怎會聽不出來,只是那人不願見她。若是突然出現在她的面前,那人一定會惱羞成怒。蕭韶君賭不起,她怕溫世昭不要她,真的會下旨趕她出宮。

只要在王宮,在溫世昭身邊,也許……還留有一線希望。

回到朝陽殿,蕭韶君坐在書案邊擎著醫籍,翻來翻去也沒了心思,索性放下醫籍,拾起旁邊斷成三截的玉笛,憔悴的面容黯然失色。

與此同時的德宣殿,顧雙凰捧著托盤進來時,溫世昭坐在龍椅,指間一塊明黃手帕,雙目失神。顧雙凰目光頓了許久,腳步也停滯半響,最終搖了搖頭,這才上前走過去。

“昭兒。”

溫世昭聽到顧雙凰的聲音,瞬間回過神,放下指間的手帕,擡頭看著向她走來的顧雙凰,鼻尖動了動,突然嗅到一股子令人難聞的氣息。

她皺起眉問道:“師姐,你手裏端的是什麽?孤聞著這味舌頭就苦,該不會是給孤喝的吧?”

“就是給你喝的,良藥苦口利於病,忍忍就喝下去了。”顧雙凰將托盤小心放置在溫世昭的案桌,“葉太醫給你熬得養神藥,快喝了吧。”

溫世昭眼神嫌棄,堅決道:“孤又沒病,孤不想喝。”

“別浪費葉太醫一番好心,等你喝完了,吃這個就不苦了。”顧雙凰一手端藥碗,一手捧碟子。

大眼瞪小眼無言抗議,顧雙凰眼睛不帶眨一下。溫世昭眼睛發酸,忍不住眨了眨,頓時頹氣道:“好吧,孤敗給你了,孤喝就是了。”

“這才像話。”

“孤又不是小孩子,師姐每次都這般哄騙孤!”溫世昭一手緊緊捏著鼻子,一手端著藥碗,深吸了吸氣仰頭一口喝個精光,粘稠的苦藥入喉滿嘴回味起來都是苦澀的味道。

“良藥苦口。”

“太難喝了!”溫世昭忙不疊的把蜜餞全塞進嘴裏去苦味。

“慢點吃,別噎著。”顧雙凰笑著問道,“奏折批完了麽?”

“批完了,今日又到了今年最後的日子,終於可以歇會。”溫世昭張開嘴巴揮手散散味道,伸手拉過旁邊的輪椅,“孤要出去走走。”

“昭兒要師姐陪著麽?”顧雙凰小心翼翼攙扶著她坐上輪椅。

溫世昭笑笑:“師姐歇會吧,有小祥子陪著孤就行了。”

“好,那你小心些。”

“放心吧,孤去了。”

候在旁邊的陳桐祥適時上前,慢慢推著輪椅出了德宣殿。即使不問王上去哪兒,依著王上的習慣,陳桐祥輕車熟路往朝陽殿的方向推去。

“王上,咱們去老地方麽?”

“嗯。去高樓。”

果然還是那個地方,高樓離德宣殿不太遠,離朝陽殿卻十分近。陳桐祥散了跟來的侍女侍從,心裏猶豫著是抄近路呢還是避開朝陽殿。

仿佛知道陳桐祥的心思,溫世昭平靜道:“不必繞遠路。”

有了溫世昭這話,陳桐祥這才松口氣,邊推著輪椅邊念叨:“王上,聽說三王妃快要臨盆啦,三王爺真是好福氣呢,有兒有女。三王妃這一胎指不定又能給王爺生個小世子呢。”

“三王兄有幾個兒子?”

“有五個呢。”

“還真是有福氣。”溫世昭語氣不冷不淡。她左手撐在軟扶,習慣性轉動著玉扳指,陷入沈思。

經過修整後的王宮,每處宮殿堂樓閣皆修有輪椅通過之道。陳桐祥推著輪椅攀上高樓之後,很識趣開口向溫世昭告退並候在高樓底下。

車軲轆碾過地上的白雪,發出不詭不異的聲響。輪椅繞過一堵墻,當佇立不遠處身姿單薄的女子映入溫世昭的眼底,車軲轆驟然停止滾動。

溫世昭皺起眉頭,對於蕭韶君的出現顯然很意外。停頓片刻,就在她推動輪椅往後退的時候,蕭韶君三步並作兩步向她跑來:“阿昭!”

明知道溫世昭會生氣,蕭韶君終究隱忍不住,還是來此處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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