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晉江獨家首發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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笛聲悄然落音。

一曲傾散在寂靜的月夜。

蕭韶君放下玉笛, 轉過頭就見溫世昭笑彎了眉眼, 坐著屈起雙腿, 右手肘撐在膝蓋, 單手托腮,晶亮的雙眼一眨不眨地望著她。

目光裏含了傾慕的柔情, 面容神色也仿佛被看得癡呆了去。蕭韶君靜靜看了她半響,而溫世昭只望著她癡笑著, 良久沒有回過神呢。

四目對望間, 蕭韶君眼中添了一絲羞赧, 到底是臉皮薄的。

伸出手去,虛虛捂了捂溫世昭的眼睛, 當感覺到她眨眼時長長睫毛的顫動, 手心傳來的酥癢以及反應這大膽動作,蕭韶君極快地縮回手。

可縮到一半,卻被笑得促狹的溫世昭抓在手裏:“你……”

“我什麽?”深怕陷入更加羞赧的境地, 蕭韶君先開了口,“你不會又誇我吹得真好看吧?”

竟是調侃的語氣, 這還是第一次聽蕭公主如此半認真半玩笑, 壓在喉嚨的笑聲顫幾下, 實在沒忍住,溫世昭“噗嗤”一聲笑得花枝亂顫。

“笑什麽呢,不許笑。”

那清爽的笑,蕭韶君越發羞惱,眼神嗔怪地掃溫世昭一眼, 稍稍用力,從她掌心掙脫束縛。

“好好好,我不笑你就是。”溫世昭隱忍地抿了抿唇角,又忍不住咧開來,“我剛剛只是想問問你要回宮了麽,我可沒想這麽誇的。”

“本宮是該回去了。”蕭韶君說著就要站直起身。

還未起得身,衣袖被身旁這人拉著,聽得她道:“在蕭國我悶得很,總是閑來無事,可又不能時常見著你,你再陪陪我,說說話好麽?”

蕭韶君遲疑瞬息,順勢起身的姿勢終究是軟了下去,重新坐回原來的位置,低聲道:“方才你還說,吹完這首曲子,就讓我走了。”

“誒,剛剛是剛剛,現在我又舍不得你走了。”

“懷王竟也說話不算數?”

溫世昭轉了轉眼眸,挪了身子過去,一點點靠近蕭韶君,隔著拳頭距離,在她耳邊低低笑道:“無妨的,公主是小女子,小王也是小女子。”

她說得淡然,字字清晰伴著些許的笑意,落進蕭韶君耳裏,而蕭韶君聽了,卻片刻失神。

把話說完,並未過多糾纏。

溫世昭坐得端正,仰起頭望著布滿星辰的天空,輕聲笑道:“你還記得麽,去年我們在溫國東城門外的第一次初見,也是六月十五,剛好過去一年了呢,歲月流逝的真快。”

回神過來的蕭韶君,若有所思地聽著,並不開口言語什麽。

溫世昭半瞇眼睛,回想起來,邊笑邊自顧地說著:“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如今日的你這般,也是穿著一身紅裙呢,你騎馬隨行,沈靜穩當,英姿又颯爽,不似女子那般嬌弱。”

“那時候我就覺著,蕭國的女子果真是有一番不同尋常的風姿。”

“直到在行宮再次遇見你,我才知道你就是蕭國的六公主。”

“公主又如何呢。”溫世昭揚起眉梢,偏過頭去看蕭韶君。蕭韶君也望著她,她便緩緩地綻柔和笑容:“韶君,初遇你,我便傾了心。”

如此大膽的心悅表白,蕭韶君看著眼前的溫懷王,呼吸一滯,平靜的眼底泛起翻騰的波痕,目光怔怔地看著溫世昭,只覺臉頰燙得不行。

她今夜聽得這一席話,十八年以來,從未聽過。

也從未有過的心跳紛亂。

溫世昭沒能等到蕭韶君回應,院子裏竄進鬼鬼祟祟的黑影,煞風景的低聲催促:“公主,公主,快些吧,咱們該回宮,時辰已經不早啦!”

“是阿屬。”蕭韶君頓了頓,站起身來道:“我該回去了。”

溫世昭沈默,坐著不動身。蕭韶君不解其意,也站著等了等。靜默片刻之後,溫世昭仰起頭看她,幽幽問道:“這便又要回去了麽?”

蕭韶君躊躇了下,點點頭:“回宮太晚了,宮裏人會起疑心。”

“一刻也不想離了你呢。” 溫世昭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嘆嘆氣,壓下心頭的分別愁緒,斂了面色,站起身揚了個笑容:“快些去吧,我就不送你了,回去的路上小心些。”

“你也是,萬事小心。”蕭韶君輕細應聲,轉身尋著黑影走去。

可沒走幾步,蕭韶君只覺腰身一緊,天旋地轉間,落進身後這人含有郁桂香氣的溫暖懷抱。

溫世昭沒說話,只是抱著她。

懷抱的香軟僵了僵,攥在溫世昭雙肩衣衫的蔥手,漸漸放松下來。

又能奈何,只能無可奈何。蕭韶君擡手去圈了溫世昭的脖頸,靜靜過了一會兒,拍了拍溫世昭的背,戲笑她:“今日怎得這般嬌氣?”

溫世昭輕哼一聲,不開口。

“你是王爺。”蕭韶君松開雙手抵在溫世昭的肩窩,“等會阿屬與小祥子進來,要看笑話了。”

“那……好吧。”溫世昭不情不願松了口,卻不依不饒地抱著她,不肯松手,只管耍賴:“我會找機會進宮尋你的,這些日子你要想我。”

蕭韶君一笑,點點頭。

“齊太子若是尋你,不要與他接觸太深,這個人一肚子壞水。”

蕭韶君依是點點頭。

“過些日子……”溫世昭躊躇著說道,“嗯……最多再過兩個月,齊太子定下比武之日,等我贏了他,就向你父王提親,娶你為溫王妃。”

蕭韶君淺笑:“好。”

這一說差些沒停歇,溫世昭又念叨許多話,可無論她說什麽,蕭韶君耐心只笑著應了。

再說下去,真要耽誤時辰。溫世昭及時止了音,可在月色裏,目光凝落那潤澤的紅唇,心頭起了念頭,彼此相視著,她一點點靠近蕭韶君。

突然靠近的親昵,蕭韶君眼中溢出一抹迷茫,那張俊容越來越近,當鼻尖觸碰到一起,她神情一緊,雙手不由得去攥溫世昭雙肩的衣衫。

感覺到蕭韶君的緊張不安,溫世昭頓了下,沒敢太放肆,低頭尋了香唇的位置,落吻在唇邊。

軟軟綿綿的,帶著熱氣,差些引燃灼燒蕭韶君的臉頰,她匆忙退出溫世昭的懷抱,漲紅起俏臉,轉身離去匆匆落下話:“本宮先走了。”

站在遠門的阿屬,遲遲不見公主出來,急得就快沖進去。

只見有人往這邊快步走來,隱約認出是公主的身影。阿屬興奮地喚了幾聲“公主”,可公主低著頭,待公主走近前來,阿屬瞪大眼睛。

公主素白的臉頰,竟泛起兩抹甚似火的可疑紅暈。蕭韶君路過阿屬的時候,腳步並未停下來,邊走邊急聲催促阿屬:“走,快些走。”

而站在原地的溫世昭,目送即將融入黑夜的纖柔身姿,擡手有些留戀的摸了摸嘴唇,狡黠地眨了眨眼,得逞一般的,輕輕地笑了起來。

今夜,有人做夢都要笑醒呢。

如此俏佳人,不久之後,終於可以陪在身邊,與她執手同行。

對於蕭公主的心意,溫世昭是始料未及的。本以為蕭公主回避她,也從不曾正面回應她,是因為蕭公主對她心存懷疑以及猶豫的不安,可在今夜看來,任何顧忌再也沒了借口。

迎娶心上女子,總算不負她千裏而來,所承受的一切。

即便被刁難,被欺辱,溫世昭也不放在眼裏的。

成為蕭國質子這幾個月,溫世昭如履薄冰,事事小心為上。她不屑去奉承什麽權貴,不屑去與那些虛偽至假之人交往。而此行最大的心願,即將實現,沒有比這更興奮的事。

在期盼中,齊太子定下的比武招親日子終於來了。

這日,又是齊太子身邊的侍從林志親自來王府送的戰帖。

打開帖子,溫世昭對洋洋灑灑的內容不感興趣,最先入目的是左下角的日期以及地址。

陳桐祥見她變了臉色,急忙問道:“殿下,比武什麽日子啊?”

合上帖子,溫世昭皺起眉頭,帖子敲了幾下手心,手一揚,帖子隨意拋給站在旁邊的小祥子,冷笑道:“七月十五,他倒是會選日子。”

帖子被扔過來,陳桐祥手忙腳亂地去接住帖子,憤恨道:“每月十五,這不就是殿下與蕭公主約定見面的日子麽,這個齊乾,真是可惡,定什麽時候不好,非定這個日子。”

希望不是別有深意,溫世昭想著眼底滲出絲絲寒氣。

“殿下,這次比武,您可不能謙虛再讓著他們,非要把他們揍得落花流水,殿下不露一手出來,他們還不知道,咱們溫國皇子的雄姿呢!”

陳桐祥越說越氣,滿臉通紅,帖子“啪”的一聲,倒扣在石桌。

“說得有道理。”溫世昭挑起眉頭來,擎起桌面的兵書,翻開擺兵布陣這頁,繼續研究起來。

陳桐祥又是念叨又是詛咒,好一會兒才氣消了,立馬又趴在溫世昭的對面,嬉笑道:“殿下,咱們娶了蕭公主,是不是就可以回國啦?”

溫世昭瞇眼看他:“咱們?”

“啊,呸呸呸呸,奴婢胡說八道的!”陳桐祥反應過來,嚇得急忙搖頭:“不是咱們,是殿下!”

溫世昭睨他一眼:“大概可以提前回國,不用等兩年。”

聽了殿下這話,陳桐祥非但不激動,反而氣焉焉道:“前幾日殿下也這麽說,提前什麽時候麽。”

“這麽想回去?”

“能不想麽,這裏是蕭國,哪裏是咱們待的地方,他們都是一副恨不得欺負殿下的嘴臉!”

“無視就是了。”

陳桐祥看著淡然的四皇子,滿腔怒火懈了去,輕哼道:“無視不了,這不還有半個月,就是比武招親了,他們逮著機會,又要欺負殿下。”

“你覺得他們欺負本王麽?”

“出言不遜,口出狂言,不分尊卑,就是欺負!”

口頭逞能算什麽本事,溫世昭根本不屑去爭個口頭輸贏。她扯了扯唇角,不再去理會在耳邊喋喋不休的陳桐祥,專心研究她的擺兵布陣。

溫世昭沒研究出什麽來,心頭倒是起了怎得也靜不下的燥意。

耳邊聒噪的不止是陳桐祥,也不知從哪裏飛來幾只烏鴉落在王府,時不時跟哭喪似的叫來叫去,命人去趕過幾日又飛回來,聽了就心煩。

溫世昭剛把兵書放下,旬殷邊走邊叫道:“王爺,太子殿下來信!”

陳桐祥小聲道:“太子殿下又來信,這已經是第五封信箋了。”

最近時日,也不知溫國與齊國的邊境發生什麽摩擦,溫太子三天兩回派人送信。而不出溫世昭的意料,這信箋內容與前幾封信箋無差,只是言語越來越急切,措辭極為激烈。

無一例外,溫太子在信中言明當前局勢。

左將軍作戰失誤,曾陷入十萬溫左軍於絕境,後又被溫太子率軍,解了絕境的圍困。而只差一步成功殲滅溫軍主力的齊國,卻被突如其來的溫太子狠狠挫了銳氣。

這一年半載裏,齊國前前後後派兵試探數百回,當每日的小戰亂滿足不了某些人的熱血,戰事僵持到一定的地步,極有可能,要開戰。

溫世昭看完信箋陷入沈思,他們也陪在她身邊,而不出聲打擾她。

靜默許久,四皇子也不吭聲,旬殷與陳桐祥便瞪來瞪去。陳桐祥現在還氣上次旬殷的話,趁機去掐旬殷。旬殷氣了,擰他胳膊,誰也不讓誰。

旬殷看到溫世昭動了動身子,去端石桌的茶盞,這才不搭理對他又掐又踢的陳桐祥,端起茶盞遞給她,低聲道:“王爺,我們該準備了。”

陳桐祥乍呼:“準備什麽!”

“是該準備了。”溫世昭接過茶盞喝了口清茶,沈聲道:“傳本王令,潛伏在蕭城周圍的侍衛整頓行裝,不可驚擾民眾,隨時待命。”

“得令。”旬殷拱手退下。

陳桐祥興奮叫道:“王爺,咱們是要回國啦?!”

“開心吧?”

“啊,開心!!”

溫世昭異常冷靜,絲毫喜悅的神色都沒有,漆黑的眸子盡是冷峻,半響勾起唇譏諷一笑。

來得容易,只怕走的時候,就不會這麽容易了。

陳桐祥卻歡喜地圍在溫世昭身邊蹦蹦跳跳,毫無城府的笑,嘴裏一個勁嚷著殿下快快娶王妃。

娶了王妃,就可以帶王妃一起回國,遠走高飛,管什麽世事無常。

許是歡喜會被傳染,溫世昭沈郁的臉色,漸漸緩和。

她聽著小祥子話裏話外,嘟囔著她的王妃,慢慢的,眉眼也樂彎了些許。可極為煞景的是,方才停歇的烏鴉,叫得一聲比一聲響亮。

“天啊,哪裏來的烏鴉,怎麽還在叫啊!”不知為何,陳桐祥突然覺得惶恐不安,轉身看著溫世昭,弱弱地開口:“殿下,烏鴉乃不祥之物,這一叫就是半個月……”

溫世昭心煩意亂,忍無可忍地捶了下石桌,沈了臉,發起怒來:“小祥子,快去,叫人把府裏那幾只烏鴉抓出來,本王聽著就心煩!”

“是,奴婢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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