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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晉江獨家首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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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夜如墨, 天邊盡是漆黑, 往常如鉤的月被飄來的烏雲遮住, 擡頭不見一顆星, 伸手不見五指。

穿過蜿蜒的平谷,在濃密的樹影裏閃過人影, 偶然傳出幾聲細碎的馬蹄聲以及竊竊私語,悄然打破寂靜的夜晚, 極快又陷入無邊的靜謐。

進入兩國邊境的區域, 數十個溫軍打扮的人棄馬步行。

爬上一處高地打探敵情, 領頭的年輕男子伏在地上,揮了揮手示意他們不可妄動。在他旁邊的男子眺望著前方, 低聲道:“太子殿下, 前面不遠就是齊軍的糧草部隊。”

溫太子點了點頭,看著重兵把守的駐紮營地,泛起興奮的神色:“張副將, 多虧你的消息,此次成功燒掉齊軍的糧草, 回去記你大功!”

“末將不敢貪功, 在這裏發現齊軍糧草, 並不是末將。”

“不是你?”

“是……是左將軍。”

“他?”溫太子皺起眉頭,不相信地搖了搖頭,嗤笑道:“左將軍不理軍事已久,他怎麽會這麽好心,主動出來探查齊軍的動向。”

張副將急急辯解:“太子殿下, 左將軍雖然沖動,但他一心為國,忠心耿耿,從來沒有異心。”

“他會沒有異心?”溫太子冷笑道,“一年前的端午節,他偷偷派人來溫城刺殺蕭國的公主,卻差點害死四皇子,這不是異心是什麽!”

“左將軍只是一時糊塗。”張副將低聲勸道:“太子殿下,左將軍守衛邊境十多年,熟谙戰事,我軍若與齊軍交戰,不能沒有左將軍。”

溫太子冷道:“依你的意思,本太子征戰天下,缺了他便不成?”

“末將不敢!”

“他身為溫左軍最高的將領,有勇無謀,本太子要他何用,不好好守衛邊境,竟敢刺殺四皇子,王上沒誅他九族已經算便宜他了!”

溫太子冷笑一聲,望著遠處營地的目光如炬。

當初溫左軍被困黑厄谷數月,損傷嚴重,十萬大軍經此最後一戰,只帶回七萬。回城當日,左將軍被溫太子問責,僅憑傷了四皇子這一項,溫太子就不會輕易放過他。

左將軍被卸任,成了閑人。

張副將是左將軍的副將,溫太子接手溫左軍之後,順其就成了溫太子的副將。這一年裏,溫太子與左將軍為黑厄谷戰役爭吵不休。

他心知溫太子不待見左將軍,不再開口,為左將軍說話了。

夜漸更深,七月中旬的傍晚,吹來的風夾著燥熱。溫太子一動不動地伏在地上,任由股股的汗水沿著額角滑落滴入土,雙眼如鷹般直勾勾鎖緊那處地方,靜待時機。

這座糧草營地,隱匿在極其偏僻的地方,是齊軍最大的後勤補給,若是燒毀,對數十萬齊軍而言,那必定是一場最沈重的打擊。

發現糧草營地的時候,溫太子親自來勘察過。因糧草的重要性,齊軍格外派了重兵把守,可看似嚴密的看守,溫太子幾番探查之下,終於發現士兵把守時的多處漏洞。

經過數次的周密部署,溫太子對拿下糧草營地胸有成竹。

他本不用親自來,思來想去,考慮到低落的軍心振奮起來。若是以此振奮軍心,還可以鞏固他在大軍的威信,這才有了今夜的行動。

深夜挨不住的困意,守在營地值夜的齊兵竟偷偷打起了瞌睡。

一行人悄悄靠近,一步步踩得極輕。他們身穿夜行衣,不仔細看,仿佛融進黑夜。而毫無防備的幾個守門兵,突然被人捂住嘴割喉,來不及發出一聲,手起刀落,幹凈利落。

溫太子見狀,豎起手,低聲吩咐道:“大家小心,按計劃行事。”

幾十個人迅速分散,各自領著安排好的路徑行事。小心翼翼避開巡邏的齊兵,溫太子當機立斷,帶著張副將去尋營地最大的糧倉。

一切都是這麽順利,與計劃的一模一樣。

溫太子找到營地的最大糧倉,他站在堆滿糧包的糧草面前,這一剎似乎已聽到溫軍勝利的號角,俊朗的面容漲紅,難掩的興奮激動。

“快,起火。”溫太子邊吩咐張副將,邊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刀,揚手用力往糧包插去。

“滋滋啦啦”的聲音,當裏面流露的不是米粒,而是沙石的時候,溫太子整個人僵在原地。

仿佛是在回應溫太子的猜測,寂靜的外面,驟然響起聲聲吶喊,以及兵器相撞的聲音。

突發狀況讓溫太子措手不及,張副將先反應過來,幾步上前一把拽住溫太子,驚慌失措地淒喊道:“我們中計了!太子殿下,快撤!”

驚驚慌慌出了糧倉,張副將趁齊軍沒有發現溫太子,護著他躲開圍過來的齊軍。剛出營地,齊軍便追了上來,一切已來不及,張副將拽了幾個溫兵,吼道:“保護太子先撤!”

溫太子聽了,怒極喝道:“要走一起走!”

“今日之事,末將萬死難辭其咎,太子殿下,快走!”

齊軍迅速向這邊圍過來,情急之下,張副將甩開溫太子,雙眼暴起而漸漸變得血紅,轉身之際,深切地凝看溫太子一眼,手裏舉著長刀,頭也不回徑往齊軍方向沖去。

夜……還很漫長。

如墨般深沈化不開的天地,以鮮艷的血染上了一層華麗的帷幕。本該順利完成的任務,本該毫發無損,卻不知齊軍是如何得知機密的計劃。

溫太子天資聰穎,行軍打仗不在話下。左將軍被罷官時,跑到溫太子的府門,旁若無人的口出狂言。溫太子年少輕狂,遲早要吃大虧。

即便再周密的計劃,幾十個人貿然前去,發生意外,又該如何抵抗突然出現的數千人。

張副將以一人之力,為溫太子的撤離爭取時間,他拼著一口氣,阻止齊軍的圍剿,咬牙忍著渾身的傷,趁機從齊軍的刀劍下脫身而去。

步履跌撞到了平谷,天氣太黑看不清,張副將突然腳步一個踉蹌載倒在地,等他再次擡頭時,眼前模糊的視線裏,依稀辨認出熟悉的龍紋。

躺在腳下的人,不再有初來邊境的意氣風發,不再有指點江山的豪邁氣勢,也不再有笑容,他衣衫襤褸,滿身是血,頭顱不翼而飛……

張副將目眥欲裂,一口氣吊在喉嚨,淒厲叫道:“太子殿下!!”

隱在烏雲的月亮,悄然露臉,化去濃郁的黑夜。月色皎白,照得天地一片明亮,打開了那些黑漆漆看不清楚的路,又似乎是在送最後一程。

一場小戰亂平息下去,兩國的邊境重新歸於寂靜。

世事難料,誰也無法改變。遠在千裏的蕭城,被沈夜籠罩,平靜的毫無波瀾。登高而望,蕭城又像一只黑色大網,在編織什麽陰謀詭計。

懷王府,沈睡中的溫世昭臉色蒼白,雙手緊緊揪著錦衾,抑制不住地渾身顫抖,嘴裏低低念叨著什麽,滿頭大汗,卻又醒不過來。

悄悄進來吹燈的陳桐祥聽到溫世昭胡言亂語的聲音,急步走到床邊勾起帷帳,卻被溫世昭的模樣嚇壞,搖動她的肩膀驚叫:“殿下,快醒醒啊,您是不是又做噩夢了啊!”

被他這麽搖來晃去,溫世昭意識醒了幾分,嘴裏卻還吟著什麽。

“這都是怎麽了,怎麽這幾日突然做起了噩夢。”陳桐祥邊叫著邊卷起衣袖去擦溫世昭額頭的冷汗,“殿下,殿下啊,明日就是比武招親,您可不要出什麽事才好啊!”

陳桐祥心急火燎,仔細照顧著陷入夢境不能自拔的殿下,也不知殿下在說什麽,他低頭去聽,殿下卻反反覆覆只念著:“王兄,王兄……”

“太子很好,他還在溫國呢,殿下不要擔心。”陳桐祥一邊安慰她一邊去幫她擦臉上的汗。

似乎是聽見了,溫世昭顫抖掙紮的身子停了,可流出來的汗,仿佛永遠也擦不完。陳桐祥急著不停地叫著殿下,可殿下就是蘇醒不過來。

摸了摸她的衣袖,濕漉漉已經濕透了,深怕她睡著也著涼,陳桐祥實在沒辦法,咬咬牙狠狠心,在她耳邊叫道:“殿下,蕭公主來了!”

這一招果然是有用的。深陷噩夢的溫世昭驟然睜開雙眼,只是眼中含了迷茫與深深的恐懼。

“殿下,您醒了!”陳桐祥見她要起身,趕緊去扶她。

溫世昭初醒,臉色尚很蒼白,似乎還沒有從噩夢中緩過來,她揉著作痛的額角,喉嚨生澀,聲音虛弱地問道:“小祥子,什麽時辰了?”

“已經過了寅時。”陳桐祥吸了吸鼻子,想著向來淡然自若的殿下被噩夢嚇得如此惶恐的模樣,眼淚在眶裏打著轉,哽咽道:“殿下,您要是再不醒,就要嚇死小祥子了。”

“我沒事。”溫世昭晃了晃昏昏沈沈的頭,起身掀開錦衾,看了看癟嘴的陳桐祥,虛虛一笑,邊穿鞋子邊道:“這麽晚了,你快去睡吧。”

陳桐祥急忙搖頭:“不行,奴婢要留下來照顧殿下。”

“無妨的,只是做了個噩夢,醒了就沒事。”陳桐祥張嘴還想再說什麽,溫世昭坐在床邊看他:“好了,去睡吧,我想一個人安靜。”

陳桐祥點頭:“奴婢就在隔壁,殿下有什麽事吩咐,就叫奴婢。”

“嗯,去吧。”

聽見關門聲,溫世昭這才起身走到書案坐下。她身穿的中衣,已經被汗濕透,只要回想起噩夢的情景,臉色又蒼白起來,渾身忍不住顫抖。

噩夢裏,像是發生什麽戰爭,橫屍遍野,血流成河。在這個地方,王兄渾身傷痕,從屍體堆爬出來,慘白著臉,一雙怨恨的眼眸盯著她,卻又伸出手,向她發出求救的聲音。

閉上眼,王兄淒慘的模樣就會浮現在眼前。溫世昭手撐額角,睜著眼睛再不敢閉上,深怕看到器宇軒昂的王兄,會變得如此狼狽。

思緒漸漸分散,溫世昭不敢去想噩夢,只想著明日的比武招親。

憑她的武功,要贏齊太子易如反掌。至於蕭城那些公子,武功甚高的不在少數,有齊太子這塊硬石頭,真想爭一爭,也未必敢出頭得罪他。

比武招親勝券在握,只要贏了齊太子即可。齊太子自願退出,這次蕭王便沒有理由拂掉她的提親,只待明日過後,夙願必定將成。

如此一想,溫世昭心頭的恐懼漸漸地散去,她轉過頭,遠遠地望著窗外的黑夜,坐著靜怔了半響,這才低聲喃喃:“快了,就快了。”

書案平鋪著一塊明黃手帕,在手帕右下角的兩只鳳凰旁邊,本來一片空白的地方,此時已添了字樣,雖只有五個字,字字卻雋永無比。

正是溫世昭臨睡前,撚著手帕心血來潮,帶著期盼與纏綿的情意,提筆寫下:“惟願兩心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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