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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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殿。

聽到溫世昭要出宮,還不許任何人跟隨,獨身一人,陳桐祥嚇得臉色蒼白,慌忙跟在溫世昭後面,愁眉苦臉地勸道:“殿下,這可不行,您受傷這麽嚴重,不能再出宮啊。”

“宮外不安全,殿下要是有個什麽三長兩短,奴婢該怎麽向王上交代,怎麽向太子殿下交代,怎麽向長公主交代,怎麽向孫貴妃交代。”

“殿下——”

“行了。”

溫世昭揮手打斷陳桐祥的話,被念叨得不耐煩:“小祥子,又欠打是吧,你這張嘴可少嘮叨些,我的傷不礙事,我去去就回來。”

陳桐祥吶吶了半響,不敢再說出什麽話來,可四皇子受傷出宮不是小事,他面有擔憂,小聲問道:“殿下受傷未愈,怎得非要出宮去呢?”

“本皇子有事要辦。”

溫世昭穿好外衫,系上腰帶,轉身向殿外走去。

眼看著四皇子越走越遠,陳桐祥重重嘆了口氣,這時突然想起另外一件重要大事,急忙跑過去,神色驚慌叫道:“殿下,太子妃成婚第二日,您是要去太子府拜見的啊!”

溫世昭皺了皺眉頭,停下腳步,回頭問他:“現在是什麽時辰?”

“殿下,已是辰時。”

溫世昭點頭,繼續向外走去,陳桐祥見她不為所動,眼一閉心一橫:“殿下,你若是不在宮裏,王上傳召殿下,這可如何是好!”

“小祥子,要是父王傳召我,你該知道怎麽應付吧?”

“殿下——”

溫世昭瞇起眼睛看他,陳桐祥忙噤聲,小聲應道:“奴婢知道。”

“嗯,不許再跟來。”

溫世昭警告一句,轉身闊步離開朝陽殿,出宮去了。

與此同時。

行宮人人匆忙,暫居行宮的蕭國送親隊伍整頓完畢,由蕭公主領隊,旬殷率領護隊隨行護送。

送親隊伍列隊整齊,有條不紊出了溫城。

在隊伍中間位置旁邊,棕紅駿馬背上的女子,一襲紅艷衣裙,雖是生得嬌麗玉容,但這女子舉手投足之間,渾身流淌獨特的英氣,只是她眉目微凝,頗有心事的樣子。

“蕭公主。”

旬殷策馬過來,與蕭韶君並列前行,笑道:“按現在的腳程,我們大概一個月,就可以到達溫國與蕭國的邊境,出了烏塞城,就是蕭國。”

“勞煩旬侍衛。”

“蕭公主客氣。”

旬殷轉頭看了蕭韶君一眼,見她擰眉凝神,臉色並不好,心裏想想也就明白,這溫太子新婚之夜出征齊國,走得急促,留下太子妃獨守空房,蕭公主得知這個消息,昨晚怕是沒怎麽睡踏實。

送親隊伍離開溫城,過去小半個時辰,已經走得有些遠,蕭韶君策馬回頭看了看溫城,在這座龐大輝煌的溫城當中,表面風平浪靜,然而隱藏暗地裏的風流湧動,危機四伏。

蕭韶君轉回頭,聽見旬殷問:“蕭公主,可是在擔心太子妃?”

“嗯。”蕭韶君擰眉問道,“溫太子昨夜可還好?”

“不太好,太子殿下在婚宴大發雷霆。”旬殷搖頭嘆氣。

“那太子妃呢?”

“這個屬下不知。”

旬殷搖了搖頭,目光卻往別處探尋什麽,當在前方遠處的亭子,隱約看到佇立在亭子中的青色身影,旬殷收回目光,轉頭看向蕭韶君。

“太子妃雖遠嫁溫國,在溫國無親無故,但長公主與四皇子心地善良,即使溫太子不在宮中,長公主與四皇子也會好好照顧太子妃。”

蕭韶君點頭道:“麻煩旬侍衛,代我謝過長公主和四皇子。”

“蕭公主,你可以親自去。”

旬殷這話說出,蕭韶君怔楞了一下,正要詢問是何意。

又見旬殷擡起手,指向某個位置,蕭韶君順著他的手指方向望去,不由得怔了心神,只見亭中佇立一抹熟悉的身姿,隨著越靠越近,那人的面容在眸中逐漸清晰起來。

清晰到那人眼眸流露出可見的柔情,唇角可見的笑意。

旬殷問道:“四皇子來送蕭公主,蕭公主可要去見見四皇子?”

聽到這話,蕭韶君攥韁繩的手指微微顫了顫,她低垂眼眸,不再去看亭中之人,而明媚的晨光落下來,恰好隱去她眸中的覆雜光亮。

這蕭公主遲遲不動身,意思很明確,旬殷嘆道:“眼下三國的局勢緊張,蕭公主與四皇子有緣相識,今日一別,又不知何時才能再遇。”

已經到唇邊的“有緣總會相遇”這句話,蕭韶君抿唇沒說出來,也沒再理會旬殷,她攥緊韁繩,嬌喝一聲,策馬向亭子奔騰而去。

而佇立在亭子中的溫世昭,唇邊的笑意漸深。

這女子縱馬馳騁,身姿穩健,氣度不凡,頗有幾分英姿颯爽,與溫城眾多嬌弱的女子比起來,這女子會文會武,當真是個奇女子。

刮來的疾風,蕩起蕭韶君的紅裙飄飄,吹來的風也令她鬢角的長發在飛舞,那如冰勝雪的肌膚在陽光的映襯,仿佛在閃著光芒。

馬蹄頓滯在亭外,蕭韶君看著亭中的溫世昭,並沒有下馬,而是擰眉問道:“四皇子,你不好好躺在床榻休養,出宮跑來這裏作甚?”

溫世昭也沒有出亭,只是佇立在原地,望著她笑:“蕭公主,你今日回蕭國,我來送送你。”

“既已送了,你回去吧。”

蕭韶君聲音清淡,面色平靜,聽不出,也看不出任何的情緒,她左右看了一下,在溫世昭身邊,沒有看到侍從,不自覺地皺了皺眉心。

溫世昭沒有依言動身,猶豫了一下,擡眼深深望進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眸,輕輕地問道:“蕭公主,當日我許下的承諾,在你這可還作數?”

蕭韶君渾身僵了一下,未曾料到溫世昭會這麽問她,靜如止水的眼底掀起淺淺的波浪,就在差些要流露出異常的情緒時,又被她極快隱匿。

“蕭公主若再不答,我便又當你應了。”溫世昭負手而立,眉宇泛起似水柔情,看著蕭韶君輕輕一笑,清澈明亮的雙眸,目光炯炯有神。

蕭韶君怔了半響,依舊沒有回答她,清冷問道:“我們身份之別,如何一起,你又何必執著?”

溫世昭笑笑:“比武輸給蕭公主,世昭對蕭公主心生傾慕。”

“你……”

蕭韶君惱羞,暗暗地用力攥緊手中的韁繩,可看著笑得溫潤和煦的溫世昭,卻又說不出什麽話來。

突然再次提起那場比武,蕭韶君就想起溫世昭當日的態度,說是嫌棄也不為過,她乃蕭國公主,身份地位尊貴,何時愁過沒有才子良人。

溫世昭側過頭,看了看遠去的送親隊伍,即使知道眼前這個女子定會離開,她還是忍不住想挽留,幽幽嘆了嘆氣,目光望進蕭韶君的目光,輕聲問道:“留在溫國,可好?”

“四皇子,我該走了。”蕭韶君不答這話茬,出聲提醒她。

“我們還會再見麽?”

蕭韶君靜默了一下,這次沒有再逃避溫世昭的話,點頭應道:“若是有緣,定會相見的。”

這無疑是給了溫世昭希望,她揚起了笑容:“好,一路小心。”

“再會。”蕭韶君聲音清淡,凝望溫世昭一眼,眸光微閃,手中緊攥韁繩,夾著馬腹背過身去。

溫世昭靜靜地佇立原地,看著馬蹄飛快奔跑,看著那抹俏直的身姿離自己越來越遠,這時驟然想起這幾日聽的不知名曲子,也不管蕭韶君能否聽見,忙大聲叫道:“蕭公主,我還沒問你,你那首曲子叫什麽!”

遠去的駿馬長聲嘶鳴,溫世昭看到蕭韶君停下來,因距離頗遠看不太清她的面容,只見她從衣袖掏出一塊明黃方巾,揚手使出內勁,這塊明黃方巾,當即淩空極速向她掠來。

溫世昭挑起眉頭,明黃方巾被她極快抓在手心,遠處那女子也不再停留,策馬奔騰而去。

目送蕭韶君歸去和親隊伍,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溫世昭這才攤開掌心,方才蕭韶君給她的是竟一塊手帕,質地柔軟,是絲綢織成的。

“我問的是曲子誒,她給我帕子做什麽?”

溫世昭小聲嘀咕,看著手裏的手帕,眼裏一亮,突然擡手拍了一下後腦勺:“我怎麽又給忘了。”

溫世昭急忙從衣袖中掏出另外一塊手帕,也是明黃之色,同樣的絲綢質地,兩塊一模一樣的手帕。

她衣袖中的這塊,是前幾日在街頭,蕭公主借給她擦汗的,她已經洗幹凈,卻忘記還了。

看著蕭公主留下的兩條手帕,溫世昭不禁啞然失笑,擡眸望向只剩模糊影子的和親隊伍,喃喃自語:“算了,下次見到她,再還吧。”

溫世昭轉身離去時,手帕重新放回衣袖之中,當放蕭韶君給她的那塊時,目光不經意瞥到手帕最右下邊,是兩只互相纏繞的鳳凰。

溫世昭腳步倏地滯住,只見兩只惟妙惟俏的鳳凰身旁,用極細的金線繡有四個娟秀的小字:

“假鳳虛凰。”

這就是那曲子的名字麽?

曲子的主人是個奇女子,取的名字也當真是有趣呢。

溫世昭仰起頭,看了看湛藍的天空,勾起唇角,收起手帕入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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