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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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時出宮,巳時入宮。

不過是一個時辰。

溫世昭從宮外回來,邊向朝陽殿走去,邊在心裏琢磨。

太子妃成婚第二日,要去給父王敬茶,給後宮眾多太妃敬茶,按理還需與長姐敬茶,已經這個時辰,太子妃約摸給眾人敬完茶了,正好她從宮外回來,去太子府拜見。

這太子妃是王兄的妻子,也是她的皇嫂,王兄不在宮中,太子妃又初來溫國,無人護著,她得好生護著,免得被什麽人欺負了去。

溫世昭走到朝陽殿時,目光掃到坐在殿門臺階的陳桐祥,陳桐祥垂頭喪氣的模樣,好像沈浸在自己的幻想,連她走到身旁竟沒發現。

“小祥子。”

溫世昭拍了拍他的肩膀,見他擡起頭,板起臉問道:“本皇子還沒死呢,你哭喪著臉做什麽?”

“殿下!”

陳桐祥驚喜若狂,一把抱住溫世昭的小腿,內心的惶恐與擔憂褪去,眼淚啪啪掉下來,嚎叫道:“殿下,您總算是回來,可擔心死奴婢,殿下也太不讓奴婢省心,您要是出什麽事,奴婢怎麽跟孫貴妃交代啊!”

“行了,哭什麽,不許哭,我這不是回來了麽。”

溫世昭沒好氣地瞪他,扒開腿部的手,撩開衣袍,也坐在臺階,這小祥子是母妃選給她作伴,與她同歲,從小一起長大的,感情頗深。

陳桐祥抹掉眼淚,哽咽道:“殿下沒事就好,要是殿下……”

“不許廢話。”溫世昭打斷他嘮叨的餘音,“父王沒傳召我吧?”

陳桐祥搖頭:“沒有。”

“那就好。”

父王要是知道她受傷,還偷偷溜出宮,定要訓斥一頓,溫世昭站起身來,推了推陳桐祥的肩頭,頷首示意他:“還坐著幹什麽,走啊。”

陳桐祥急忙從地上爬起來:“殿下,我們去哪兒?”

“太子府。”

————

溫太子的太子府,離溫世昭的朝陽殿並不大遠。

太子府裏的管事,得知四皇子前來拜見,急匆匆出來,向溫世昭行禮之後,歉然道:“四皇子,太子妃不在府內,去長公主府還未回來。”

溫世昭驚詫,太子妃竟去拜見長姐麽,她問道:“去了多久?”

“大概一炷香。”管事恭敬地說道,“四皇子,可要入府?”

溫世昭皺起眉頭,沈吟不語,也沒入太子府等候太子妃歸來,而是揮手示意陳桐祥把禮品交給太子府管事,轉身向長公主府走去。

長公主府落於溫宮最左邊,地處環境幽靜,距太子府卻頗遠。

這路上,溫世昭聽著身邊小祥子的念叨:“殿下,聽說太子妃花容月貌,又端莊又賢惠,娶了這麽好的太子妃,太子真是好福氣呢。”

這話說到溫世昭心坎,她笑了笑:“王兄確實是好福氣。”

可惜福氣再好,世事無常,意外永遠料想不到。

王兄成婚之日,為溫國的根基安穩,不得不割棄兒女情長,讓太子妃獨身一人守空房。

可守空房的,又何止是太子妃。

天下分裂三國,百年以來戰火不斷,生靈塗炭不說,多少百姓流離失所,妻離子散,溫世昭並沒有雄心大志,只是對百姓含有憐憫之心。

她只期盼,天下終有統一,不再起戰火,百姓安居樂業。

可如今這個局面,和親也阻擋不了三國君王的野心勃勃。

對於逐鹿中原的宏偉大志,身為溫國皇子,又怎麽能置身之外呢。

溫世昭幽幽嘆息,從衣袖中摸出一塊明黃手帕,指腹輕撫摩挲右下角兩只栩栩如生的鳳凰。

跟在溫世昭身旁的陳桐祥,顯然沒有四皇子的思慮,也不懂什麽天下,他滿心只有四皇子,想到四皇子至今未婚,不由得唉聲嘆氣:“殿下啊,可憐我家殿下,明年十八,還沒有意中人,這可怎麽辦。”

聽到這話,溫世昭腳步不停,斜睨他一眼,嗤笑道:“本皇子的終生大事,你急什麽?”

“奴婢能不急麽,殿下的終生大事,就是奴婢的終生大事啊!”

這小祥子的嘴忒會念叨,每日總要叨叨個不停,溫世昭習以為常,就沒搭理他,而指腹傳來的感覺,令她低垂眼眸,凝望指腹下互相纏繞的鳳凰,以及那四個娟秀小字。

沒聽見四皇子出聲,卻見四皇子在揉玩手巾,陳桐祥撇了撇嘴,又道:“殿下,等明年封王之後,王上定會給殿下擇選更好的王妃。”

“行了,就你廢話最多。”

“奴婢又沒說錯。”陳桐祥小聲道,“殿下明年十八要成婚。”

溫世昭眼皮子倏地跳動幾下,眸光深沈了些,指腹不由得重重摩挲鳳凰圖紋,感受精致圖紋的形狀,隨即不動聲色地收起帕子入袖。

陳桐祥還想再說什麽,可瞅見四皇子的臉色不太好,他也沒敢開口,免得又惹怒四皇子。

“小祥子。”溫世昭偏過頭看他,“你混跡溫宮這麽多年,有沒有聽過除了和親之外,還有哪個皇子迎娶蕭國或者齊國的公主?”

四皇子突然這麽問他,陳桐祥楞了一下,他認真想了想,搖頭道:“殿下,還真沒聽說過。”

“是沒聽過,還是沒有?”

憑借十幾年混跡溫宮的經驗,陳桐祥堅定答道:“沒有。”

溫世昭對這回答,並不意外,在她這輩的皇子當中,只有太子和親迎娶蕭國長公主,父王這輩皇子中,也就只有父王迎娶齊國的公主。

好像除了和親這條路,根本沒辦法娶蕭國或者齊國的公主。

即使是三國的和親公主,也必定是嫁給三國的君王,或者是未來的君王,而不可能會嫁給皇子或者王爺,這其中牽扯到太多的利益沖突。

對此,溫世昭頗有憂愁。

明年封王之後,她該如何向父王開口,若是以王爺身份迎娶蕭國公主,會引起父王的猜忌麽?

她不敢深想,也不敢完全信任帝王家的親情。

父王對王兄寄予厚望,勢必會掃平阻攔王兄登位的阻礙。

當年的皇爺爺就是為了父王,不顧兄弟手足之情,大肆清洗有權勢的皇子以及各個王爺。

陳桐祥這張嘴雖愛嘮叨,但見著四皇子凝眉沈思的模樣,他也很識趣,並不去打擾她,直到長公主府就在前面不遠處,這才開口提醒道:“殿下,長公主府到了。”

溫世昭點頭:“去通報一聲。”

“好的,殿下。”陳桐祥快步跑過去,與門外的侍衛溝通。

侍衛隊長見是四皇子的人,四皇子與長公主關系匪淺,不敢得罪,又見著四皇子已緩步而來,侍衛隊長急忙恭敬地行禮:“四皇子。”

“太子妃可在?”

“在正殿。”

溫世昭點了點頭,跨上臺階,進入長公主府。

這長公主極為受寵,長公主府的規格與規模,比親王還高上一籌,座座大殿堂樓閣鱗次櫛比。

從小長姐就喜歡帶她玩,溫世昭對長公主府十分熟悉,沿著卵石鋪成的路,輕車熟路走到正殿,陳桐祥識趣守在殿門,並沒有隨她進去。

偌大的正殿,高位空懸,而在高位之下的位置,只有太子妃一個人靜靜地坐著,太子妃神情悠然地品著茶,那端莊淑雅的氣質油然而生。

溫世昭目光到處搜尋一番,也不見長姐的身影,正詫異著,還沒開口喚端坐的太子妃,卻驟然聽到太子妃笑吟吟的聲音:“四皇子也來了。”

溫世昭心頭一跳,轉過頭來看到蕭韻淑,笑得頗為不好意思,擡手撥開垂落肩膀的長發,走到蕭韻淑身旁,躬身行禮:“見過太子妃。”

“四皇子多禮。”

蕭韻淑頷首示意:“坐吧。”

“謝過太子妃。”

溫世昭直起身,走了幾步,坐在蕭韻淑的身旁位置,待宮女上前斟了茶,這才問道:“太子妃來尋長姐,怎得一個人在此處呢?”

蕭韻淑抿了抿唇角,淡然應道:“本宮事先不知長公主身子抱恙,貿然前來,未能見到長公主。”

“長姐身子抱恙?”溫世昭皺起眉頭,“昨夜還好端端的呢,怎得今日就突然生病。”

蕭韻淑端起茶杯,輕輕地抿了一口,淡笑道:“聽四皇子的意思,長公主昨夜身子是無恙的。”

長姐身子向來極好,這突然生病,溫世昭也拿捏不定,只得應道:“也許,長姐真是受什麽涼吧。”

蕭韻淑語氣揶揄地問道:“四皇子,聽說昨夜本宮的婚典,你與長公主可是來遲了些,莫非長公主身子嬌弱,是在殿門口受了寒風?”

昨晚確實來遲,溫世昭聽不出太子妃這番話有任何責怪的意味,她倒是不好意思,微紅了臉,搖頭應道:“長姐習武,身子怎會嬌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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