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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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另外一個身份,另外一個相似的名字。

蕭韻淑這個名字,太陌生。

她從不認識什麽蕭韻淑,蕭長公主,她所認識之人,僅僅是在觀音寺中,一見傾心的白衣女子。

而亭中之人對溫玉祁而言,可望而不可即,她寧願從來未認識什麽白衣女子,如此再相遇,不會這般倉皇而逃,平靜的心,不會心悸。

溫玉祁佇立在廊橋下方,與黑夜融為一體,而縈繞在耳畔的琴音,卻令溫玉祁腳步滯住,望了亭中女子頗久,正待轉身即走,琴音絕耳。

耳邊清淡的聲音響起:“閣下既然來了,又何必急著走,閣下已經聽我彈完一曲,想必對音律頗有見解,何不過來一敘?”

溫玉祁聞言,心神一震,轉頭觀望周圍一圈,她身處在夜色當中,隱入了身影,又聽這客套而生澀的語氣,想必蕭韻淑並未認出她來。

溫玉祁極快鎮定,擡眸望向亭中女子,女子正向這邊看過來,她本來不想開口,靜默一息,壓低聲音,使聲音變了調:“我路過此地,聽得琴聲,悄然而來,不曾想打擾。”

沈靜寂了片刻。

女子的語氣沈了幾分:“閣下聲音,甚是耳熟。”

溫玉祁淡笑道:“是麽,可我們不曾相識,大概是聽錯了。”

琴弦被隨意撥動幾下,發出來的音色,雜亂無章,嘈雜刺耳,溫玉祁聽了,直皺起眉心,待琴聲落地,亭中似是傳來一道輕微的嘆息。

“罷了,或許真是錯了。”

“打擾,告辭。”

不再作多停留,以免露出什麽破綻,溫玉祁轉身就走。

翌日。

溫世昭還未醒來,靈敏的鼻子嗅到一股子又苦又澀的味兒,正要睜開的眼睛當即緊閉,任由蕭韶君怎麽喊她,賴在床榻就是不肯起身。

“不喝,這藥太苦,我就不想喝,快些拿走。”溫世昭背過身,伸出一只手向她揮了揮。

“再喝點。”

“不要,蕭公主,求你了,我身子好得很快,不用喝這藥。”

“再喝一日,明日你王兄成婚大喜,莫非你要人攙扶著去?”

“不用她們攙扶,我可以下床,可以走路,沒事了。”

此時的溫世昭,雖是坐了起來,但揪住蕭韶君袖子,苦巴巴著臉,儼然就是個耍起性子的孩子。

這人眉眼泛起陰柔,女兒嬌態盡顯,若是被外人看了去,指不定要掀起一番風風雨雨,

蕭韶君頗為無奈,神色認真地說道:“四皇子,你這傷到底是因我而受的,過了明日,我就要回蕭國,你不肯喝藥,我走得也不安心。”

溫世昭聞言,怔了半響才問道:“回蕭國,你何時回去?”

“後日。”

“為何這麽快?”

“本是送親而來,既已成婚,自然是沒有留下的道理。”

“可多留幾日?”

蕭韶君看著她:“不可。”

堅定又認真的語氣,溫世昭只覺心裏空落落的,喉嚨仿佛鯁了一塊東西,生澀難受,低了低頭,不去看蕭韶君溫柔卻是疏離清淡的眼眸。

“幫我把藥端過來,謝謝。”

蕭韶君捧了瓷碗,伸手遞給溫世昭,又托了碟蜜餞在手裏,淡聲囑咐道:“傷口還碰不得水,再過十日方可沐浴,所幸傷得是胸,不是背部看不見的地方,若是怕外人知曉身份,你來換藥也行,不過最好還是讓知曉你身份的人,給你換藥,以免你不小心,扯著了傷口。”

溫世昭邊喝著藥,邊吃著蕭韶君遞過來的蜜餞,默默不吭聲,她還是第一次聽蕭韶君說這麽多話。

可都是些囑咐之言,溫世昭心悶,喝完了藥,吃完了蜜餞,嘴巴的味道是格外苦澀。

蕭韶君接過空碗,正要從床沿起身,袖子又被牽絆住了,聽得身後之人輕喚她:“韶君。”

“嗯?”

蕭韶君轉頭:“怎麽了?”

溫世昭望進那雙淡漠的眸子,搖頭道:“沒什麽,就是想告訴你,知曉我身份的,只你一個人。”

“只我一個人?”

蕭韶君楞了楞,看著她:“關乎你性命的秘密,你為何要告訴我,我是蕭國公主,不怕我洩露出去?”

“我信你,也不想騙你。”

這人一字一句,慷鏘有力,堪堪是說進了蕭韶君的心底,她平靜地看著她,不知從何而來的情愫,迎著柔情似水的目光,唇邊那綻放出來的笑容,到底是揉進了往後的歲月。

可又如何,且不說身份之事。

如今天下三分,三國之間互不相容,形同水火,她們一個蕭國公主,一個溫國皇子,婚姻大事,又豈是她們能隨意做主。

各國君王皆是野心勃勃,以吞並列國為志,以統一天下為願,以入主中原為榮,她們兩個人在這場稱霸天下的棋局當中,只是渺小而不起眼的棋子,萬般皆是身不由己。

生在帝王家,許多事情,即使不吐出來,彼此也是心照不宣。

蕭韶君不應溫世昭那話,只抽回了衣袖,平靜道:“你先洗漱,我去叫人端了飯食過來。”

落話,起身出門而去。

她這一去,許久未回。

洗漱完了,吃過了飯食,溫世昭沒讓宮女扶著,她從床榻上起來,挪著腳步走到殿門,擡眼望了望明媚的陽光,孤身坐在昨夜的臺階之上。

旭日東升,晨光絢麗。

極好時刻,溫世昭仰起面容,瞇起眼睛,享受著清晨暖陽的沐浴。

旁邊一株梨花樹。

隱去一抹纖瘦的倩影。

蕭韶君眼底平靜,默默地註視坐在陽光當中的溫世昭,晨風吹來,吹落的梨花漫天飛舞,落了她一身的梨花,也不曾拂去。

“世昭!”

一聲呼叫從遠方傳來,溫世昭扯了下唇角,尋聲望去,只見得綠衣姑娘揮著手,向她小跑著而來。

這一剎,溫世昭很是頭疼,這姑娘是她母妃的親侄女,她的小表妹,僅僅少她一歲,性子古怪精靈,從小到大也是個惹事精。

“世昭,聽說你受傷了,你傷哪兒,好點沒有,快讓我看看,可擔心死我了。”一晃眼的功夫,孫飛薇跑過來,正欲拽溫世昭的手臂。

“哎,小丫頭。”溫世昭叫著,趕緊挪了下身子,避開孫飛薇,忙叫道:“老實點,不許再撲我身上,你悠著點,我還傷著呢。”

孫飛薇立馬縮回手,上下打量溫世昭,急道:“你傷哪兒了?”

溫世昭拉著孫飛薇坐在身旁,沒好氣地說道:“你可千萬別再動我,我這傷到胸口,碰到就痛。”

“好好好,我不碰你。”孫飛薇挽起溫世昭的手臂,看到她還能鬥嘴,稍稍松了一口氣,“太好了,只要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溫世昭斜睨她:“最近都做什麽去了,沒闖什麽禍吧?”

“沒有。”孫飛薇撅起嘴,“我這麽乖,怎麽會闖禍呢。”轉頭瞪著溫世昭,“倒是你,你武功又不差,好好的怎麽就受傷了?”

溫世昭嗤笑道:“人有失手馬有失蹄,我又不是絕世高手,碰到強勁的敵人,還不能受點小傷?”

孫飛薇氣憤道:“這也不能怪你沒用,怪該死的賊人,竟敢行刺你,簡直膽大包天,抓到一定要狠狠的折磨,扒皮抽筋,扔去油鍋裏活炸,最後問斬,把腦袋掛在溫城東門,看誰還敢對皇子行兇。”

“好了,別說了,你這說得我渾身直冒冷汗。”

孫飛薇不滿地道:“世昭,你可知家裏幾個叔伯有多擔心你。”

“要不是你那個太子老兄,鐵了心不許任何人見你,說什麽怕吵著你養傷,不許叔伯們來行宮看你,我能進來,還是求著來的呢。”

溫世昭笑了笑:“勞舅舅們掛念,回去你與舅舅們說,我很好,已經沒事了,別擔心我。”

“行,我曉得了。”孫飛薇應了聲,又氣鼓鼓道,“還是氣死我了,你那個太子老兄實在可惡。”

溫世昭不以為意,低笑道:“王兄也是為我好。”

“算了,看在他對你真心不錯的份上,我也不跟他計較。”孫飛薇又問道:“你受傷怎麽會在行宮養傷,什麽時候回溫宮去呢?”

溫世昭想了想:“明日吧,明日王兄成婚,我就回宮了。”

“那你這傷好些了麽?”

“嗯,好得差不多了。”

孫飛薇興奮道:“那簡直太好了,等你再好些,你就可以帶我去城外玩,上次我們去城外放風箏,結果下大雨了,真是掃興。”

溫世昭笑笑:“急什麽,等我傷好了,帶你去騎馬狩獵。”

“啊,真的麽!”孫飛薇太激動,猛然抱緊溫世昭的左手臂。

這一不小心,溫世昭扯到了傷口,絲絲痛感從胸上傳來。

“嘶——”

溫世昭倒吸一口冷氣,眉心緊緊皺起,額頭緩緩溢出冷汗,彎著腰,手捂住胸口,臉色蒼白起來。

青衫的衣襟滲透出鮮血,染紅了胸前一片衣衫。

孫飛薇見溫世昭這般模樣,當即松了手,急道:“世昭,我是不是碰到你傷口了啊,你……你出血了,你沒事吧,禦醫呢,我去叫禦醫!”

“我沒事,你別慌張。”

溫世昭喘了喘氣,正要起身,一雙芊芊細手卻從天而降,穩當地托住她的身子,攙扶她站起來,鼻尖也縈繞熟悉的淡香,是那女子的。

蕭韶君扶著她,面有急色,擰眉道:“進殿,我看看。”

卻被孫飛薇擋住了路:“不是,這個,你,你是誰?”

蕭韶君擰眉,側眸看溫世昭。

溫世昭仿佛被抽去了力氣,軟在蕭韶君懷中,喘息未定,對孫飛薇道:“我的傷就是她治的,她會醫術,我沒事,你快先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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