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許多天, 兩人未再見過辛業。直到神祖召眾仙集會，宣布辛業繼任天帝，才又見到他。

“天極仙君，被查與魔神勾結已久, 貶下凡界, 入畜生道。”

神祖一頭白發, 瞧上去很年輕, 與璃鯉記憶中的辛業非常相似，神情溫和慈愛。

“魔神辛桓雖為吾子，爭權奪利執迷不悟, 押入冥界底層, 永世封印。下界魔予以凈化，仙界真魔界休戰。”

神祖說了這麽多後, 面上已有些倦色, 朝眾仙揮手道。

“吾感疲倦, 散了吧。”

話落又朝璃鯉這邊看來。

“你們兩個留下。”

亂入的璃鯉雲瀾待紫薇殿只餘神祖辛業時才磨磨蹭蹭上前去。

神祖上下打量了雲瀾一番，再看向璃鯉。

“從未來而來，阻止往後的一切發生, 你們可想過後果？”

璃鯉並非沒有想過後果，可若為了自己存在, 而看著辛業璃陌雙雙赴死, 這般活著又有什麽用。也許自己不覆存在, 但雲瀾會好好活在他的世界裏，她也算是沒有遺憾了。

“晚輩知道後果，可若是不改變, 只會有更多人為此而亡。”

說罷她偏頭握起雲瀾的手, 再朝辛業請求道。

“我只願爹爹同意, 我與雲瀾在姻緣石上刻下名字。”

現在的辛業對璃鯉還沒有實感，但她這句爹爹也叫得他有幾分動容，竟真的生出幾分老父親的心酸。

他用挑剔的眼神打量雲瀾一會，勉強道。

“勉強算好，你們去吧。”

不論眼前的辛業是不是當場的他，璃鯉都非常高興，就好像辛業一直在一樣。兩人相視一笑，告辭了神祖，再一次踏上三生崖。

三生崖一如從前那般平靜，仿佛凝固在時光之中，沒有任何不同，但兩人知道，這一次不會有魔神出現，璃陌也不會身死。

“璃鯉。”

正當璃鯉要施法刻下名字時，雲瀾卻突然出聲喊她。

“嗯？怎麽了？”

璃鯉轉頭看向身旁男子，歪頭問道。

見他只是說，“沒什麽，遇到你，我很高興。”

璃鯉聽此一言，笑著拉住他的手。

“我也很高興，師兄，不論未來是怎麽樣，我們都要一起，要麽我等你，要麽你等我，以姻緣石為證。”

“嗯。”

雲瀾回握她，點頭應下。隨後璃鯉施法，一筆一劃在上面並排刻下兩人名字，字形很快就就與一旁一樣泛起流光，算是被姻緣石記下了。

驟然白光一現，與之前那次穿梭時間一樣。璃鯉沒料到會這麽快，趕緊轉頭看向身旁的人，想說些什麽。

“師兄……”

雲瀾還沒有聽清楚她說了什麽，手裏握著的柔夷就消失不見了。

白光再消失時，入眼的是熟悉的群山建築。

他身上穿著紅色滾邊的白衣，腰間別著玉牌——這是問方宗內門弟子統一的著裝。

雲瀾慌了神，他又回來了？

轉頭看去，他所處的地方正是練武場，周身還有其他弟子。他隨意抓了一名小弟子，冷聲問道。

“沈璃璃呢？”

那小弟子一開始還有些懵，好半天才道。

“回……回大師兄，門內好像沒有叫沈璃璃的？許是外門有。”

什麽大師兄？

雲瀾意識到他可能不是回去了，又繼續問。

“秦喬一呢？”

小弟子楞了楞，心道平常冷靜疏離的大師兄這是怎麽了？但仍然耐心回到。

“大師兄是問二師姐嗎？她剛與摘花樓的江師兄結了道侶，如今大概在江家呢。”

腦袋裏轟地一聲炸開。

為什麽旁人與從前一樣，他卻不是？

終於，他還是放過了那名小弟子，飛身回了三疊峰。

三疊峰與從前一般無二，一間主殿，兩旁有偏院。

“瀾兒，練劍回來了？來來來，娘給你做了好吃的。”

雲瀾恍惚了一下，循著聲音望去，記憶中的母親此時端著一碟糕點，立於小廚房前，面上笑意溫柔。

他沒有講話，徑直走到原本璃鯉的房間。一推開門，裏頭空空如也，地上積攢了厚厚的灰塵，從來沒有人住過的樣子。

男子緊握雙拳，渾身微微顫抖。

璃鯉就這樣消失了，沒有一絲存在過的痕跡。

他身後的母親疑惑道。

“呀，一直沒有註意這間空房，改天改為瀾兒的書房才是，你如今讀書寫字都在房間，確實有些狹窄了。”

後面她說什麽，雲瀾沒有仔細聽，只久久註視著房間裏。

那個記憶中的少女癱倒在床上，一會又跳到鏡前照鏡子，心情好時還會在博古架上找話本看，見他來了趕緊起來迎上前，笑著喊他師兄。

“哎呀，師兄回來了？這次去仙盟可還順利？”

身後女子的一句驚呼驚醒了雲瀾，他楞楞地轉頭去看。

與記憶中不同，一頭黑發的化清子從天而降，見到女子的一瞬間面上溫柔繾眷。

“嗯，順利，師妹今天又做了什麽好吃的？放過瀾兒吧，你那手藝……”

“哼，師兄你嫌棄我了是不是，嫌棄了我們就死道侶吧，我帶著瀾兒走。”

“好了好了，娘子的手藝可好吃了，我都吃好不好。”

女子嗔怪，化清子趕緊扶著她哄，兩人往正殿而去。

一切都那麽自然而圓滿，好像本就該如此。

雲瀾立在庭院中，一草一木都與記憶中一樣，卻再也沒有他的光了。

接下來幾天，雲瀾終於搞清楚他現在的狀況。他仍然叫雲瀾，只是前面多了個姓，全名祁雲瀾，是劍尊化清子與搖光長老之子。

祁是化清子的姓，原來跟隨靳戮奔走魔界的問方宗搖光師妹，現在與他兩情相悅早早就結為了道侶。

魔界也不存在，世上只有世俗界以及從中劃分的修仙界。

他找遍了內外門，林瓊江河海甚至褚月都在，獨獨沒有一個沈璃璃。

而他是問方宗的天之驕子，三歲就由化清子領進門如今已經突破元嬰期的問方宗大師兄。

這是沒有魔界，他人生本該有的模樣。人人皆道他圓滿，可只有他知道，沒有璃鯉他永遠都不可能圓滿。

她是天上的神，他是她腳底下卑賤的微塵。

後來，雲瀾也曾借下山歷練之便，去往世俗界鶴城雲家查看，在一見到從前的沈璃璃如今的雲家長女雲嬌時，他就立即確定那不是璃鯉，她們兩人從長相性格都完全不同。

最後讓他希望破滅的是司竹青。司竹青仍然是問方宗的客卿長老，可他與行殤是兩個不一樣的人。司竹青煉藥為癡，致力於研發新藥自己試吃，經常嗑錯藥衣不遮體在宗門內亂跑。

修仙界天朗氣清，雖然世家宗門明爭暗鬥不斷，但一切都好像回到正軌，世界也似乎本該如此。如今雲瀾唯一的希望就是飛升了，或許璃鯉就在天上等他。

他們明明約好了要互相等待，璃鯉也不止一次答應不會拋下他離去。

只是重來一次，這一回他擁有修仙界頂好的資源，不過五年，他就突破化神期迎來飛升。

熟悉的聚靈陣法，熟悉的玄天雷劫，不同的是沒有少女穿著紅色嫁衣消失在他懷中。

八十一道天雷後，劫雲散去，靈雨降下，登仙天梯自天際延伸下來。這一次有許多人在揮別他，化清子與他現在變得格外慈愛的娘首當其沖。

人間越來越遠，當他再一次站在一重天時，來迎接他的仍然是那位看天門的白鶴小仙官。

“仙君待會進紫薇殿時莫要大聲講話。”

上一次可沒這規矩，雲瀾不解問道。

“為何？”

“天後娘娘快要臨盆，天帝陛下禁止任何人在紫薇殿喧嘩。”

雲瀾一頭霧水，心中升上不好的預感，趕緊問道。

“天後娘娘可是叫璃陌？”

小仙童回頭噓了一下，緊張兮兮道。

“仙君怎麽直呼天後名諱，叫人聽了去可不好。”

雲瀾剛才放下心，立馬意識到不對勁。

璃陌還沒有臨盆？意思是，璃鯉還沒有出生？

他腦袋嗡嗡作響，沈浸在這樣的噩耗中難以自拔。

進了紫薇殿，果然瞧見辛業坐在天帝主位上，見著雲瀾時上下打量了一番，帶著幾分詭異的欣喜。

“咱們又見面了，你飛得正好，往後你就住在九重天。”

說罷匆匆賜他靈牌，被天後身邊的仙娥叫走了。

接下來幾日，雲瀾幾乎天天往紫薇宮跑，找各種借口留下，就是為了打聽天後生產沒有。

終於有一天……

“陛下，娘娘她發動了。”

仙娥來報時雲瀾正死皮賴臉地扒著辛業下棋，聽到這個消息兩個大男人幾乎是同時激動地站起來，辛業嘴皮子快，先一步指揮道。

“快快快，叫醫仙去啊。”

不出一日，九重天紫氣東來，靈雲環繞，新神誕生了。

雲瀾如願以償抱到了尚在繈褓的璃鯉。

“帶著阿鯉回去，別打擾我家陌兒休息。”辛業攬著尚且虛弱的璃陌，沒眼看他們，嫌棄地沖他甩甩手，示意他趕緊回他的仙宮。

懷中的娃娃粉雕玉琢，一點也不像新生的孩子那樣皺巴，見著雲瀾時，一直在笑。

雲瀾的心情即高興又崩潰，他想了無數種可能，甚至想過不會再有璃鯉，獨獨沒有想過她居然晚出生了那麽多年。

作者有話說：

還有幾篇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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