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2章 結局下

關燈
百年後。

九重天彩雲環繞, 眾仙齊聚。今日是天帝唯一的帝姬百歲生辰,西王母甚至特地辦了蟠桃宴。

蟠桃林眾仙齊聚,天帝辛業和天後璃陌端坐於上首位,眾仙分布左右, 蓮臺中央仙娥奏樂歌舞。

觥籌交錯間, 唯有璃鯉心神不寧地朝一個方向望去, 又很快垂眸輕嘆, 百無聊賴地以食指輕擊琉璃盞。

辛業瞟她一眼,暗嘆女大不中留。單手一揚,隔空打了她一個腦瓜崩, 驚得她呼痛捂頭。

璃鯉擠眉弄眼, 用密音同他抱怨。

“爹爹,不是說今日師兄會歷劫回來的嗎?”

辛業翻了個白眼, 並不作答, 偏頭咬下愛妻遞來的仙果。

這一天還長著呢, 又不是不回來。

一旁的璃陌順手在辛業的披風上蹭掉殘留汁水,滿目慈愛地瞧著女兒,不禁掩唇取笑道。

“阿鯉這是長大要恨嫁了?”

百年前雲瀾下凡輪回歷劫, 只有他成神了,辛業才會同意他們結為仙侶。算算日子, 今天就是他回來的時候。

璃鯉著急得不行, 在原地坐立不安, 最終還是辛業沒眼看,只能尋了借口放她去天門等。



雲瀾尚且沈浸在有一世身死的恐懼中,不待窒息感散去, 剎那間人已經立於一片彼岸花中。

“上神, 已經是百世了。”

矮矮小小的判官雙手攏在袖間, 低垂眉眼並不敢看向天界上神,雖然面上不顯,細細看去他身形搖了搖,好似將渾身的重量換到了另外一只腳上,看起來已經恭候了多時。

身形頎長的男子閉目平覆了氣息,隨後才轉頭朝判官的方向輕輕頷首。

“你且去,我隨後便離開。”

判官不敢忤逆他,悄悄松了口氣低頭稱是,快步後退幾步消失在原地。

雲瀾折了一枝彼岸花,久久立於忘川河畔。

百年前他與辛業約定,若他能順利輪回百世,嘗遍七苦積攢功德成神,就立即允許他與璃鯉完婚,如今已然實現了,竟有些近鄉情怯之感。

不知道那麽久了,她會不會將自己忘記,甚至可能會喜歡上別的仙君神君,若是回去後是這個結果,要他如何受得了。

再回神,彼岸花已然被撚成了泥,嫣紅的花汁浸染指尖。

“上神,陛下已經派人來催過了,詢問您為何還不曾回去,今日可是帝姬訂親的大日子。”

判官再次出現這般催促道,語氣頗有幾分無奈。這話一出,雲瀾的眸光瞬間冷了幾分,薄唇緊抿著,血色絲絲褪去,彼岸花嫣紅的花汁順著指縫滴落。

好半天男子微顫地開口,難以置信道。

“帝姬……訂婚?”

“是啊……”判官這話一落就覺脊背發涼,一股幽冷的氣勢壓得他冷汗直冒,趕緊低下頭,好半天才小聲道。

“您與帝姬定親的日子啊……哎?上神呢?”

再擡頭哪還有男子的影子?判官搖搖頭,心嘆上神也並非完全超然物外,對於這種事情也一樣猴急。



一路上,雲瀾幾乎是全力飛掠而去,即因心慌而脫力,又害怕他的擔憂成了真。

離去時璃鯉尚小,他根本不確定璃鯉是不是也像他一樣保有過去的記憶。

萬一……萬一她再一次忘了他怎麽辦?

這一次他又要拿她怎麽辦?他去哪尋她的記憶?

雲瀾死死咬著後槽牙,任天河的星子沾染上他的衣擺,直往天門而去。

他已經想好了,哪怕是搶是強迫,反了這九重的天,他也不要再體驗一次失去的滋味了。

穿過天門時,他幾乎一眼就瞧見了站在那裏的少女,和從前一樣,沒有任何不同。

她背對著,似乎再和什麽人講話。仔細一瞧,是個俊俏的小仙君。

那仙君面龐稚嫩,看著面生,頭上插著枝白山茶,想必是下界最近飛升上來的花仙。

雲瀾只覺得自己要瘋了,那種久違的,魔血翻騰的感覺再次襲來,他想也不想就立即閃身到少女背後,正當他要強摟住她時。原本背對而立的少女突然轉過身撞進他懷裏,熟悉的馨香撲鼻而來,將他整個人籠罩,懷中嬌聲輕快。

“師兄,你回來了!”

怒火瞬間散去,他尚有些不知所措,似乎是半天沒等來他的反應,女子惱怒地推開他,揪住他的衣領質問道。

“你,你不會是歷劫時看上了旁的女子吧?”

璃鯉立馬想到很多仙君仙子去歷劫,往往都要有一番仙凡之戀,哪怕回了天界也甘願再下凡,只求個一生一世。她想到這種可能便氣得牙癢癢,恨不得馬上揍雲瀾一頓。

下一秒,她就被擁入懷中,男子低沈的聲音在她耳畔道。

“沒有看上別人,我是怕你不要我了。”

前一世那麽長時間,雲瀾鮮少說這般委屈的軟話,璃鯉立馬心軟了,臉頰飛上一抹淡淡的紅霞,伸手回抱眼前人,將臉埋在他的衣襟上。

“怎麽會?我夫君天上第一好,打著燈籠都找不到。”

這句夫君簡直叫到了他心坎裏去了,如果有熟識的旁人在這,定會驚嘆一向不茍言笑的雲瀾居然也會露出這樣怪異滑稽的傻笑。

璃鯉忽然想起還有剛剛的茶花仙君在此,松開手一看,哪還有小仙君的影子,想必是被她這般奔放的舉動嚇跑了。思及此,又是一陣臉熱,仍不忘了正事。

“師兄,爹爹說今兒在宴上要宣布咱們的婚期呢,走走走,我們快去。”

少女的笑顏一如當初,鴉色雲鬢隨仙風飛揚,好似這百年從未經歷任何風霜,雲瀾恍惚間分不清究竟他們上一世在人間的林林總總是一場夢,或是眼下才是大夢一場。

璃鯉捉住雲瀾的手往桃林方向拉扯,高出她整整一尺的高大男子,此時滿心滿眼都是眼前的心上人,不問目的地,任她拽著往前飛。

一踏入桃林,璃鯉立馬收住一跨一丈的步伐,端上帝姬氣度,右手卻緊緊拽著雲瀾的袖子,像是生怕他跑了似的,兩人並肩緩步回到宴席間。

眾仙驟然安靜下來,目光聚在這對璧人身上,隨後冒出小小聲的議論聲。

“這便是那位百年前飛升的雲仙君?果然生得好顏色,難怪被帝姬相中了。”

“就是吶,怪不得帝姬能數次三番地拒了那東海太子的求親。”

“帝姬什麽身份,那下界的龍妖算得什麽,我若是帝姬,我也選一個更加好看的。”

……

璃鯉秀眉微蹙,緊張地瞟向身旁的人,生怕他會因為旁人的話而心有所礙。沒想,雲瀾好似沒聽到一般,亦或是聽到了但不在意,只借著廣袖的遮掩,將她的手納入掌心,同她一笑。

雖是笑意,璃鯉卻有一種莫名的心虛感,只能尷尬地用口型悄聲道:“我往後再同你說。”

雲瀾這才收回眼神,廣袖之下卻以拇指摩挲她的手背。

話題中的人雖不在意,上位的辛業卻是瞧不下去了,握拳清清嗓子,不怒而自威,眾仙的議論聲瞬息間落下。

“既然神君回歸,依孤的許諾,將帝姬許配給神君,婚禮各項若是現在開始準備,怎麽著也得個一年多,神君意下如何?”

神仙揮手可移山填海,哪有個婚禮需準備一年的道理?辛業是存心吊著他呢!

雲瀾默然,生生從辛業強作威嚴的臉上瞧出了得意兩個字,若是辛業的人形有尾巴,絕對是要翹上天的。

無法,如今是他要娶他的掌上明珠,這是在求未來岳丈割愛啊!饒是再不情願,雲瀾也得低頭答應。

璃鯉自然知曉父親的心思,但一邊是親爹,一邊是未來夫君,她成了個夾心的,只能在一旁默不作聲,眼觀鼻鼻觀心,在雲瀾揖首謝恩後同他一起退下。

兩人並未如來時那般急飛,而是並肩攜手踱步在雲廊間。璃鯉悄悄偷瞄身旁之人一眼,略有些忐忑。

“師兄……我不是……”

“無妨,我都明白。”

璃鯉正要開口解釋,話未出口便已被雲瀾搶了先。驚愕間,身邊的男子猛然停住腳步,她亦被相握的手帶來的力道帶著踉蹌後退,幸好被及時攔腰扶住這才沒有摔倒。

她嗔怪地瞪了眼罪魁禍首,原地立穩待他後面的話。卻見雲瀾忽然伸手過來,隨後發髻間便冒出一道異樣感,再反應過來他已然收回手。

“這是我在下界的第百世時琢出的第一件玉器,那世恰投生在琢玉工匠家中。”

男子並不看她,而是將雙目瞥向一旁,眼眸略微低垂,薄唇緊抿,如若仔細看還能發現他一向冷白的肌膚上略有一絲紅暈,話音落下後頓了一息方才繼續道。

“那時方年少,興許手藝並不算頂好。”

話畢擡眸看向璃鯉,眼中仿若閃著微光。璃鯉心中猛跳,這一幕與前塵舊夢重疊。伴隨胸腔裏的每一下跳動,擡手摸向發髻,果然握住了一支玉質溫潤的觸感。

眼前正是前世那支雲紋玉簪,不,還是有些區別的——前世的玉簪用的是修仙界上好的煉器玉料,經過靈力的淬煉沒有一絲雜質,而眼前的玉簪顯然只是下界的普通白玉,成色並不是很好,有不可避免的零星瑕疵,但足以窺見琢玉之人的用心。

璃鯉目光閃動,正要說什麽時立馬反應過來不對勁,猛地擡頭朝著男子怒目圓瞪。

“轉世為人根本不會有前世記憶,師兄做的簪子恐怕是給別的女子的吧!我就知道!”

她氣得直跺腳,飛速把聽過的人仙相戀全想了一通,越想越覺得自己的猜測是真的,忍住眼酸將玉簪往雲瀾手裏一塞就轉身想走。

雲瀾顯然沒想到她會誤會,見她還了簪子就要走,立馬下意識將她強拉入懷裏。

“沒有別的女子。”

“我每一世都是孑然一身。”

男子說話較平常有些快,伴隨著耳畔咚咚的心跳格外清晰,璃鯉雖被抱著看不見他的表情,仍然感受到他此刻是真的著急了。

“那時我不過是繼承父業,拿玉石練手,不曾多想便琢出玉簪,哪怕後來觸犯律法全家流放千裏,困苦交加,仍至死都不舍當賣。”

璃鯉一顆心總算是放進了肚子裏,立馬心疼起他百世歷劫的苦楚,拔出腦袋左右打量他。

“那師兄可還好?我聽聞一些神仙歷劫歸來後無法走出陰影,此後便郁郁寡歡。”

雲瀾嘴角微勾無奈搖搖頭。

“無妨,再苦也不會苦過從前,這玉簪確實不算好,你若不喜,我去取更好的料子琢磨一支。”

說罷就準備聚力將其銷毀,璃鯉見狀立即搶過玉簪戴上。

“沒有沒有,我很喜歡。”

被移情別戀的危機解除了,璃鯉立馬想起來今天父親的故意拖延婚期,生怕雲瀾會因此失落擡眼忐忑道。

“爹爹說的婚期是否太久了?若是師兄覺得不妥,我便去同爹爹講講道理。”

說罷就風風火火要轉身回蟠桃林時,被雲瀾拉住。

“不久。”

男子鳳眼微挑,眼眸若江霧淩波此刻堅定不移地盯著眼前人,眼前人的輪廓倒映在瞳仁上,仿佛將她吸進了深邃的眸光之中。兩人此刻執手相對而立,五彩仙雲被他們踩在足下。

“百年我都等了,又何懼這一年光陰?更何況……”

璃鯉幾乎要被他此時因為笑意而略帶妖冶的俊麗迷了眼,發楞間眼前人已經俯下身,在她耳側輕輕吐氣,撩得人頭皮發麻。

“更何況阿鯉早已經是我的妻。”

(正文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