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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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堂收回折扇,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人家好端端的一個大唐給事中,被你編排成了和尚,真是滿嘴的胡說八道。”

“小的哪知道這些和尚道士的,”白安揉著頭,小聲嘀咕了一句。

白玉堂看著他那模樣,心知要是再問他是副什麽畫之類的,定然是白費口舌,不如去找展昭一探究竟。

話說回來,這樁案子,他雖是只聽了個大概,卻已覺得有些蹊蹺了,想來包大人不肯當堂判決,必也是為了這些緣故,那只貓,果然還是天生的勞碌命。

“五爺,五爺,”剛吃過苦頭的白安本已閃到了一邊,此時似是想起了什麽,又湊了過來,“小的險些忘了,昨日您出門後,一字齋的鄭掌櫃派人來找過您,說是店裏新到了一批貨,裏面有幅好得不得了的畫,要給您瞧瞧,還真是個道士畫的。”

“呃?”白玉堂有些狐疑的瞥了他一眼,“道士?”

“沒錯,這回小人記得清清楚楚,絕不會有錯,”白安有點得意洋洋,“店裏的小廝說是一個叫吳道士的人畫得,可不是個姓吳的道士麽。”

白玉堂握著折扇的手緊了又緊,末了唯餘長嘆,雖說他素日裏從不信鬼神之說,但在這一瞬間,他只望這位前朝的畫聖能雅量寬宏,切莫要被自家的管事給氣得從棺材裏爬出來才好。

* * * * * * * *

話說,胡家的這樁案子,若捧著大宋的律法較起真來,屍、傷、病、物、蹤一應俱全,若是就此結了案,大約除了關在府院候審的吳氏與葉勳,誰也不會說一個不字。

只是……

展昭站在廊上,看著李推官客客氣氣的將明顯不情不願的胡瑤送出府去,不禁搖了搖頭。

自從吳氏與葉勳被抓後,這位胡家公子便把開封府當成了自己的半個家,三天兩頭往這裏跑,說來說去只為了一件事。

盡快結案,將吳葉兩人正法,以告慰胡尚書的在天之靈。

“本府斷案,一向講究的是勿枉勿縱。目下證據不足,事實不清,尚難以將他二人定罪。”

展昭回過頭去,只見公孫策邁著方步一搖一擺的從長廊拐角處繞過來,走至近前眨了眨眼,竟露出幾分孩子氣的神色。

“這是包大人對胡公子講的話。”

“這麽說來,先生也認為吳葉兩人有些冤枉了?”

“這個也字用得好,莫非展護衛不這麽認為?”公孫策笑了笑,眉梢眼角盡是一副了然的神色。

展昭輕籲了一口氣。安排府中眾衙役們去買賣字畫的店鋪打探最近可有人來兜售王摩詰的畫,汴梁城中那些雅好字畫的富戶豪門又有哪些對王摩詰的畫是感興趣的,按著葉勳口供描畫出的郎中畫像也須到各個藥鋪去查問,這些事他自打尚書府回來後就吩咐了下去,只是過去了三四天,迄今——尚無進展。

“幸虧此案交由大人來主審,否則那吳氏與葉秀才怕是早已人頭落地。”

“胡尚書死於非命,胡瑤悲痛之下行事急切也在情理之中。”

公孫策也只這麽順口一答,沒想到四品禦前護衛聽了,臉上竟顯出了些許驚訝的神色,末了微微地笑了一笑。

“先生說得是,只是,展某心中所想的行事急切之人——並不是胡公子。”

這下輪到一向口才了得、心思靈動的開封府智囊非常難得的怔住了,略一思索後,方才恍然道:“展護衛言下之意,是指……”

他正待往下說,忽聽得廊後腳步聲雜亂,人聲喧嘩,回頭看去,只見梁軍巡使領著三、四個衙役正風風火火的往外趕。行經廊前時,見到他二人便抱拳行了一禮。

“展大人,公孫先生。”

“出了什麽事?莫非是胡府的案子有了什麽線索?”

“不關胡府的事。”梁軍巡使答道:“是適才金順坊的裏正來報,說是有具男屍倒在路邊,大人讓我等前去查看。”

都只道汴梁城是天子腳下,京師重地,乃八荒爭湊、萬國鹹通之處,但在這般熱鬧繁華的去處也少不得有些尋常人甚少踏足之地,金順坊就是這樣一個偏僻的所在,地狹人稀,溝渠既多且深,便常有些行事鬼祟的不法之徒藏匿其中,屢驅屢聚,常生事端。

公孫策聽梁軍巡使這麽一說,心中明了,便揮手讓他去了,順便從袖中取出一張信箋來。

“果然是人老了,行事便有些顛三倒四,原本是想給展護衛送這個來的,偏偏嘮叨了這許多不打緊的話。”

申時,一字齋見,有要事相告。

十一個字,既無擡頭也無落款,筆勢酣暢淋漓,幾乎有破紙而去之概,展昭當下不由得微微勾起了唇角。

“先生,展某有事在身,先行別過。”說罷,他拱了拱手就要走。

“展護衛,”公孫策突然喚住了他。

展昭側首看去,只見公孫策一向謙和的臉上少見的露了些凝重之色,“大人說,不管有人意欲何為,叫展護衛只管放心,一切有他擔待。”

乍聞此言,展昭先是一震,隨後便覺得心下頓時寬了。

“就請先生回覆大人,展昭理會得。”

* * * * * * * *

一字齋的衛掌櫃名喚衛煥,今年四十多歲的年紀,是個瘦高個,留著兩撇小胡子,小眼睛細眉毛的,若是手上再多一把算盤,活脫脫就是個當鋪的朝奉。然而古語有雲:人不可貌相,衛煥倒真是個風雅之士,能書善畫,精於鑒定字畫真贗,是以才會被白玉堂重金聘來,當了一字齋的掌櫃。

這日衛煥見展昭到來,知是自家五爺請來的貴客,當下不敢怠慢,急急領著展昭上了二樓。原本,二樓就是用來招待白玉堂盤桓小憩之所,因此布置得極為雅致。當展昭掀簾而入時,只見白玉堂正懶懶地靠在椅子上,翻來倒去地看一幅畫,紅木案幾上布置了幾樣精致小點與一壺酒。

“貓兒,今兒個來得倒早。”白玉堂把手中的畫卷起,放入畫匣內,“我還以為又要閑敲棋子落燈花了。”

“白兄說笑了,”聽白玉堂如此打趣,展昭笑了笑,徑自隔桌在白玉堂的對面落了座,“不知白兄今日召展某前來,有何指教?”

“這個麽——”陷空島五當家拖長了聲音,一字一句的道:“指教不敢當,白某人倒有一事請教,近來常有衙役到我一字齋盤東問西的,所為何來?”

展昭微一揚眉,早在接到信時,他便料到眼前之人必是知道了些與胡府之案相關的線索,如今看他一副良賈深藏若虛的模樣,心想不虧了盧員外叫他在京打理若幹大小生意,果然是歷練出來了。

當下便也不再隱瞞,將這幾日發生的事大致地說了一遍。

“吳氏與葉勳只求遠走高飛,長相廝守,實無殺人之必要,若是他們毒死了胡大人,從此天下之大,只怕無處安身,料想他們萬不會出此下策。那幅《雪溪圖》應是被他人所竊,與吳、葉二人無關……”

他一頭想,一頭把胸中的疑點一一羅列出。

“有意思,有意思。”白玉堂聽著聽著,便笑了起來。

倒教展昭一時之間怔住了,不知這六個字所指為何,待得聽到白玉堂下一句話時,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貓兒,你還真有一套,能讓公孫先生吃了一回癟。”

原來他在想這些,展昭只得苦笑著道:“白兄說哪裏話來,先生只不過是一時會錯了意,誤解了展某的話罷了,他…..”

他還待要往下說,卻見白玉堂突然收斂了笑容,盯著自己慢吞吞的道:“先生會錯了你的話中之意,白某不才,倒要猜上一猜。貓兒,包大人遲遲不判,最急切的人恐怕不是胡瑤,而是——王芨吧。”

展昭眸光一閃,過了一會,方才微微頷首。

“白兄所料不差,展某佩服。”

白玉堂哼了一聲,道:“他這個刑部侍郎,對尚書這個位子怕是希圖已久了,好容易空了出來,自然是眼熱的,想借著自己破案擒兇的東風再進一步,也就顧不得別人的死活了。”

他語聲有如初春溪水解凍時的薄冰互撞,隱約透出寒意。

展昭默然。在胡瑤屢次來開封府尋事之時,朝中對於包大人此次審案也是議論紛紛,頗不以為然,以至於今日早朝已畢,官家還為此特地召大人去禦書房問話。他為此旁敲側擊的打聽過,明裏暗裏,處處皆有王芨的影子。

想那王芨精明練達,絕非昏憒糊塗之輩,然而在這次胡府之案中,他置疑點不顧,一意認定吳、葉兩人是真兇。若非是破案心切,一葉障目,便是如白玉堂所言,有意教吳,葉來做替死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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