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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共同的軟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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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共同的軟肋

月州城城樓上的火燒了一夜。

靠近城樓的那一圈民宅全部遭了殃。

泡著灰燼的血流滿一地。

未散去的濃霧令月州城的白日如黑夜般壓抑。

一個三歲小孩光著腳踩在血水裏,他搖了搖母親的手,吵著要吃糖,母親沒能像往日那樣滿足他的心願,她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身後是已經塌陷的家。

孩子茫然四顧,不知道這一切意味著什麽。

忽然城樓外又有巨響,緊接著一塊大炮上的鐵片從高處落了下來。

小孩擡頭呆呆看著,躲也不知道躲。

在鐵片砸中他的腦袋前,一雙大手及時將他抱開。

鐵片砸在小孩曾經站過的地方,碎得四分五裂,濺起幾點火星,鐵片落在血水裏,血水沸騰了一瞬又變得烏黑。

這孩子才想起來怕,想起來哭。

湛繾抱著他,拍著他的背。

“不哭。”

他一邊哄,一邊環視整個月州城外圍,目之所及,已是一片狼藉淒慘。

昨夜城外第一聲炮轟響起時,月州城的駐軍就做出了反應。

否則這場火會連綿到大營,要了皇帝的命。

城外偷襲的炮火營借著夜色掩護,在短時間內一連炮轟了數十次,幾乎是沖著把城樓轟爛的目的來的。

城樓上的二十臺大炮相繼被炸毀,駐軍炮兵死傷無數,數十名百姓被炮火波及,房屋全毀。

整座城樓都被炮火吞噬,駐軍根本沒有反擊的據點。

直到今日淩晨,天可憐見地下了一場小雪,才滅了這場戰火,然而月州的城樓已成廢墟,再無任何防禦的效用。

昨夜雲非寒一走,炮火夜襲就開始了,整整一夜過去,國都沒有做出任何正面反應。

始作俑者會是誰,湛繾猜也猜到了。

能在國都周遭調動炮火營攻擊月州城,除了湛繾的帝王璽印,便是雲非寒手裏的監國之印。

周奇安頓好了後方,走過來稟說:“陛下,昨夜受傷的士兵和百姓都已經妥善安置在大營之中...死於炮轟的軍民總共有二十五人。”

湛繾臉露痛色地閉上眼睛,他本以為邊境戰爭結束,再不會有這等殘酷的犧牲。

他沈聲對周奇說:“將這些人的姓名登記在冊,安撫好他們的家人,待此事結束,再行補償。”

周奇凝重道:“是,眼下...陛下打算怎麽處理?”

周奇領著身邊的小將,忽然跪地道:“無論國都風雲幾變,末將等唯君上馬首是瞻!絕無二心!”

陸續有士兵跪地,應和此言,月州城內的百姓和官員也跪在了湛繾眼前。

“君上,請君上為月州做主啊!”

懷中失去母親的孩子也在湛繾耳邊哽咽,不成調的抽泣比任何懇求都揪心。

昨夜痛失一子的許知州泣聲問:“倘若真是雲家謀逆造反,陛下可會大義滅親?”

篡位謀逆,可誅九族。雲丞相的九族裏,有帝妃。

月州城的百姓都知道了,昨夜炮轟開始之前,雲丞相特意來接走了帝妃。

如今家園被毀,他們無法理智地去思考,只偏激的以為帝妃和雲相是同謀。

離開中溱前,明飛卿曾問湛繾,有朝一日要在江山和子璣之間做取舍,他會怎麽選。

湛繾那時答得利落又幹脆,此刻真正置身在這樣的兩難境地裏,他也未曾動搖過那個答案。

只是如今局勢迷離,表面上必須安撫民心。

“事情未查清前,為官者需得慎言。朕不會偏袒篡位的逆臣,也不會誅連無辜之人。”

湛繾將懷中的孩子交給身邊的副將,對百姓和士兵們說:

“朕會還月州城公道,也會給死去的軍民交代,各位都請起身吧。”

眾人聽君上此言,憤怒的情緒才有所平息。

西狄滅在湛繾手中,北微的民心也都依歸在他這裏。

他說的話,做的決策,百姓願意相信。

雲非寒之所以要讓北微三十六城都以為湛繾殉國死於邊境,怕的也就是“民心”二字。

湛繾昨夜回過神來便猜到是雲非寒以監國之名行竊國之事,震驚失望有之,但也只是一瞬的情緒,這不是湛繾第一次遭人背叛,他甚至有些習慣了,因此自愈的能力也極強。

唯一放不下的是子璣。

他其實並不很擔心子璣的安危——前世種種令湛繾確信,雲家所有人在任何形勢下都不可能傷害子璣。

雲非寒昨夜大費周章地來月州把子璣哄騙回國都,顯然也是怕夜襲會誤傷到子璣。

隆宣帝謀算得一點都沒錯,要拿捏雲氏確實只需要拿捏住雲子璣就行。

子璣是雲氏的軟肋,他如今,也是湛繾的軟肋。

兩方就算走到敵對的極端境地,也會不約而同地保護著彼此共同的軟肋。

只要子璣不自傷,他絕不會在這場政變中受到傷害。

天黑之後,湛繾將子璣所贈的一枚掌心焰放上了天。

他怕子璣為自己的安危懸心不安,要想個辦法讓他知道自己還活著。

同一輪月亮下,未央宮燈火通明。

雲子璣坐在未央宮涼如水的臺階上,他抱著膝蓋,人縮成小小一團,雲紋錦緞的外袍在他身上攏起千堆雪。

他心事重重,今日一整天都水米未進,山逐和山舞急得團團轉,傍晚時雲非寒來逼他吃飯,雲子璣當著他的面把一桌子菜全掀了,還抓起落在地上的玉面饅頭往雲非寒身上砸,把雲丞相砸出了未央宮。

而後子璣便一個人坐在臺階上,望著月亮出神。

冬日的夜風寒涼,他眼角的淚珠總是還未落下就被風吹幹。

如果湛繾真的死在昨夜的炮轟下,雲子璣想,他就為他守一輩子。

如果二哥的政變真能成功,雲子璣打算韜光養晦兩年,然後再用同樣的手段把二哥也推翻。

他既傷心又生氣,總歸是傷心多一點,所以眼淚一直在掉。

山逐山舞勸什麽都沒用。

後來湛堯跑進了未央宮——一個傻掉的王爺,雲非寒到底沒讓人限制他的自由。

未央宮是整個北宮最好看最華麗的宮殿,湛堯一進來就舍不得走,他在雲子璣眼前晃來晃去,好奇地問:

“你怎麽還哭鼻子了?”

雲子璣不想理他,轉過頭不去看他。

湛堯就伸出手,碰了碰子璣的眼角,摸到濕漉漉的水珠,他慌張起來:“你別哭別哭!被他知道了要挨罵的!”

雲子璣看著湛堯,大抵猜到他口中的“他”是指二哥。

“他罵你了?”

竟有幾分好奇。

“他罵你什麽?”

湛堯撇了撇嘴:“他罵我是小廢物,只會擠眼淚的廢物。”

雲子璣:“......”

湛堯掰著手指數:“我已經有...有二十天沒有哭過了,背地裏偷偷哭也沒有。”

子璣就問:“你為何要哭?”

湛堯聲音一哽:“...母後...母後不見很久了,我...我想她了,但是非寒知道了會不高興,我就...努力不想了。”

他很努力地睜大雙眼,生怕眼淚不爭氣地掉出來。

雲子璣看他這副天真又好騙的樣子,便知湛堯根本不知太後已死,又或者他知道了也不能完全明白這意味著什麽,他毀了心智,只願意聽雲非寒的話,且深信不疑。

忽然,天邊傳來一聲炸響,雲子璣應激一般渾身一震,以為月州的炮轟又開始了。

然而這道聲音明顯是在夜空之上。

又是一聲炸響,幾乎驚動了整座北宮。

“是煙花!是煙花!!”

湛堯方才還被不知名的傷心包裹,轉眼又為了所謂煙花樂開了花。

雲子璣真羨慕他此刻的無知與癡傻,他無心欣賞煙花,然而聲響始終不停。

這聲音竟有些耳熟,他擡眼望天,並沒有看到煙花。

動靜這麽大卻沒看到煙火的影子,會不會是?

子璣飛奔到未央宮最高處的紫瑤臺上,這才看見“煙花”。

月州的上空,火種漫天炸響,耀眼奪目,絢爛無極。

“是掌心焰...是湛繾!”

雲子璣利落地擦去眼角的淚珠,破涕為笑:

“他還活著,我哭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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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刎進度: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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