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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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節

曾畏懼過,他比任何人更明白有初生也就必有老死這天地間最自然不過的道理。只是人生一世,草生一秋,既來此一遭,又豈能白白虛度?所以在沒有完成自己的志業前,也得保護好這個有用之身。

但到底它又能撐得了多久?短者數十年,長者百年抑或千年,當它衰敗時,也終成為黃土一壞。而傳聞中嗜血者永遠不老,永生不死,便是違反了自然的生滅定律。再者,如果活著卻沒有終生的伴侶,那麽那樣的孤寂又哪是一般人所能堪得了?

「是難。」他不由得說出了答案。

反觀自己一人在豁然之境百餘年,雖能達觀自處,但他終究是有血有淚,有感情的人類,也需要與人有所互動才能存活下去。如此的自己都有這般想法,更何況是那群擁有不死之軀的嗜血者?

不死,就要有人相伴,否則太過寂寞,而也許這正是他們必須擁有生命共同體、親密伴侶的原因之一。

「萬族各有托,孤雲獨無依,人非草木……」

他非無情的草木,也非天上的孤雲,如何能真正獨活一生?況且草木雖無情終也是成群而非影單,孤雲雖無伴也可望有一刻飄倚於山之肩,那麽自己呢?

擡頭,望著天上,不禁他又自言道:「明月不知處,秋河隔在數峰西。那疏樓西風的夜色不知是否也和這裏相同?看來今夜豁然之境是寂寞了。」

不回房,是因為有太多的事得仔細思考,而不自覺的,他也於此地佇立多時。在一個低首沈思的同時,劍子感覺到有人入了豁然之境的範圍,於是轉身靜候來人。「稀客。」

於黑暗中,他看到了魁梧粗獷的身形,戴笠俯首,徐緩的步履正一步步靠近自己。那步伐的緩慢,雖多少因為疲累,但又夾雜著猶豫不決的成分。「你來了。」劍子說道,順便手一揮,亭內的燈亮了起來。

「嗯。」來者低應了聲,是劍子以前認識的朋友獨夜人。

「獨坐江畔垂釣,享受月下寧靜的孤獨,是以前的你所愛,今夜來訪,是何原因讓你舍棄了?」劍子問道。

「多年不見,沒想到你還記得我的事情。」

「如何能忘卻?默首月夜子星垂,獨釣銀河仰雲霄。當年你吟這首詩時,裏頭的意境讓劍子仙跡印象深刻。」

獨夜人訝異,這首詩是那年在海東之原與劍子初識時,自己隨興所吟。始料未及,時隔多年,劍子竟然還能記得。「你的記憶力很好。」

「過獎了,不過你還沒有說明來意。」

經劍子這麽一提,他才想起他還沒有說明今晚來此的目的。「今晚獨夜人是為江湖上盛傳的嗜血者而來。」

「喔?」劍子知道獨夜人的往事,今日他這麽一提,心想定是獨夜人認為殺害其妻者與嗜血者有關。

「我只是在想,也許嗜血者是殺害我妻子的兇手。」多年來苦尋不著任何蛛絲馬跡,近日才在江湖上聽聞嗜血者之事。在獲知道劍子正與嗜血族對抗時,他心想或許能從他這裏得到任何的消息,於是便從海東之原趕來。

「記得曾聽你說過令夫人死前在頸子上有兩個咬痕,若以目前所知嗜血者的特性來看,是十分的吻合。但在未查得最確切的證據前,我們無法就此判斷是嗜血者所為。」

「我看過被嗜血者吸血後的情形,那個樣子與紅兒的狀況相似。」雖然他的妻子已去逝多年,但一提到不再可見的伊人時,這位剛強男子的眼神中也不禁流露出感傷。「所以無論兇手是誰,對於嗜血者,我都要予以殲滅。」

「但要殺嗜血族目前尚無好的方法,你真的要加入我們的行列?」

「嗯。」

「多謝你。」

「是為我自己之事,你不用言謝。」獨夜人面無表情說道。

「雖是為你自己的私事,但也是眾人之事,所以劍子仙跡代眾人感謝你。」

「多年不見,你依然不變。」

「你指的是哪方面?」

「雖然你一直隱居於世外,但心心念念卻是以眾人的利益為首要,武林有危難時,你也挺身而出,責無旁貸。」說此話時,他不禁更低了首,似有愧意。

劍子明白獨夜人此刻在想什麽,當年他與自己認識時,曾說過他自己宏大的志願,但自從在江湖上闖蕩一段日子,有了家室之後,他就變得只想過安穩的日子。

其實獨夜人若能給自己妻子幸福的話,也是美事一件,況且人各有志,又何須一定得做出一番什麽來著?

如同他的好友龍宿,雖有著極高的武功修為,且在武林中也擁有不小的勢力,但他卻對對抗嗜血者之事不是那麽積極,對於此,劍子也無法強求他什麽。

「事實上人生在世,若不能為眾多之人做事,為少數人也可以。畢竟人總是有私愛,所以為情牽掛未必是壞事。」

「劍子,你是一個溫柔的人。」劍子並沒有瞧不起自己,反而體諒了自己的苦處,只有溫柔的人才能這麽做。其實以一個習武的男子漢來說,應有一番豐功偉業才算不枉此生所學,可是自己卻因為無法忍受痛失摯愛而心裏只有容得了仇恨,無心再管江湖存危之事,更別提有什麽成就。

「水可以是柔也能是剛,但看它遇到的環境是如何。同理,人也要看清自己所面對的是何事,然後才能以適當的方式與心態來對應。世間的事情往往不能以單方的立場來看待,凡事如果能設身處地,或者換個角度來思考,也許就能找到更圓融的方法,相對也就有機會得到最滿意的結果。人活著就必會遇到各種逆境,逆境會使人沮喪、失意,然而與其讓種種壞的因素有機會吞噬自己的快樂,那何不轉個念圖得另外一種的自在?」

雖然劍子說的很有道理,不過獨夜人仍搖頭道:「我只能說我很羨慕你心中不曾有恨。但是劍子,這種超然的心境非是每個人都可以如此。」

「你誤會了,我並沒有要你如此做,因為我也沒有絕對的把握在自己失去摯愛時,還能如此豁達。只是如果心裏認定是自己該做之事,那麽就盡心去做,所以你也別認為為妻子報仇是私事,畢竟嗜血者所影響的是眾人的安危。」

「我明白。」獨夜人知道劍子他是在鼓勵自己。

「我想你必是一路從海東之原趕到豁然之境,一路上水宿風餐,披霜冒露,當也困頓勞累。那麽今夜是否願意在此休息,讓我一盡地主之誼?」

對於劍子的盛情獨夜人雖感動於心,也明白在離開豁然之境後,是不可能找得到可暫宿的村落,但獨夜人他並不想在此過夜。「不打擾了。」他搖頭道。

「原來豁然之境是比不上草行露宿的自在了。」劍子明白他是個不容易打開心扉之人,不過仍是再次試著挽留。

「我……」獨夜人感到為難。

「劍子不強留你,你可以自己做決定。」劍子笑道。

真誠的微笑,是他劍子仙跡所慣有。他想起第一次在江畔看到劍子時,也如現在一身雪白飄逸的衣衫,銀發垂項,在其說話時偶爾會淺淺的微笑。不知為何,那樣的他會令人感到十分安心,一想到此,獨夜人也不禁跟著露出難得的笑容。

「下回獨夜人會再來打擾。」也許他該試著接受別人的善意,但今晚他還是拒絕了劍子。

「也好,咱們以後見面的機會很多,不差這一次。」

「嗯,那我走了。」

「我送你。」

「不用了。」

「哈!劍子鮮少能在夜裏送客,也許這是一種難得的經驗,走吧!」

劍子會這麽說,除了因為豁然之境的夜裏少有人來拜訪外,還有一原因就是,夜一黑,他的兩位摯友便會留下來過夜,所以夜裏送客對他而言是難得的經驗。

隔日龍宿到天章古聖閣一趟,在離開沒有久後,於路上與杜一葦不期而遇。

「是汝,杜一葦先生。」對於與他在此偶遇,疏樓龍宿雖感到訝異,但仍是給了個他所慣有卻沒有感情的微笑。

「唷,龍宿大人,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你。」杜一葦也感到驚奇,怎麽也想不到自己竟會在這裏見到他,於是想要藉機調侃他一番。「聽說你一直留在疏樓西風之內彈琴畫圖,吟詩作賦,今日怎會有空出來巡視?」

杜一葦話中有話,很明顯是在抱怨自己的不幫忙抗嗜血者一事。「耶,吾相信吾兩名摯友的能力,所以嗜血者之事由他們去應付就綽綽有餘,暫時還不需要吾出手幫忙。」

「你龍宿大人果然是兩袖清風,不喜雨水沾濕的悠閑人。」不過他也記得那時龍宿曾說他更不喜歡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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