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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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每日悠閑於疏樓西風之內吟風弄月,撫琴作畫,一副全然不沾染紅塵之樣,又如何讓人相信他底下有著這麽多的弟子?

「不過,在談論此事之前,吾能否先有一個小小的要求?」

「何事?」

「久未聽得汝的簫音,可願為吾吹奏一曲?」

其實他最愛的是在豁然之境內聽他吹簫,那種遺世獨立的感覺,恐是他在疏樓西風所無法得到的。而且今日劍子仙跡既是帶了簫前來,雖人不在彼處,但他又怎可錯過如此良機?

「精通各種樂器的你,何須讓我於你面前班門弄斧?」他今日帶紫金簫前來,主要是要換回他的白玉琴,而不是為了吹奏娛樂。

「一年不見,吾差點被因汝而生的寂寞給吞噬掉。所以汝如果能讓吾一聽罕聞的仙樂,對吾而言,真是若大旱之望雲霓,求之不得啊!」

「哈!一陪好友。」

劍子嚴肅的表情轉為柔和,微微笑了起來。一年不見,其實他心裏也會想念這位與己相交多年的好友。於是他取了桌上的簫,閉了目便吹起曲子,而龍宿則安坐在那披著毛皮的座椅上,靜看著那位不染凡塵的白衣仙子吹簫時的神情。

他是在聽曲子,更是在看著人。

『汝名為劍子仙跡?』

他微笑註視著他,感到咤異,果真是人如其名。

往事不斷地湧上心頭,那是他得知他名字時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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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風不染【二】.秋水伊人 作者:緹

枯黃的落葉因風吹而飄蕩,水畔茂密的蘆荻輕搖。

秋正盛。

『臨風白絨,是一方凈化的雪地,也是秋的樸素之處,吾該感謝造物者的仁慈,讓吾有幸賞之了?』

年輕、一身華麗裝扮的他,輕搖手裏扇,緩步走向渡頭。一路,他獨自讚嘆了數次的秋色,尤其在入這水域之後,更是醉心於此片白茫茫的世界裏。

『雖是缺少了華麗之美,但也有它樸素的魅力,吾如何能舍之?』

雖畢生追求華麗的事物,但今日在他眼裏竟是意外地發現樸素的『凈、美』。這分意外,是來得突然,也來得深刻。

『在華麗之外表下,內在該是一貫的華麗好呢?還是樸實為質好呢?』行走間,他又是不禁一番的喃喃自語。

『蕭瑟、肅殺的秋天,雖不若百花盛開、萬紫千紅的春日繁華,但不可否認,這雕零的秋景,實是一種不可言說的美。而吾又是該讚嘆或悲傷眼前的商秋景象呢?』

今日,他竟是為了秋景而來回苦思,少了平日吟風弄月的閑情逸致。

『但若是悲傷,那又顯得格局太小,轉個念,那秋便是歸於寂靜的前兆,也是所謂華麗的毀滅過程,更是一種迷人的誘惑,是凈、是美……』

就在他全神想著此事時,人也不知不覺間來到渡頭。『嗯?』

在他驚覺眼前那抺雪白身影佇立於渡口的瞬間,他隨即止住了腳步。

聞聲,白衣之人不引以為意,只註視著河面將消失的船影。

河面風大,白色衣袂輕揚,膩雲般的銀發與其衣衫融成一片,於其身上最多也只能用『素凈』二字來形容。

『風吹仙袂飄飄舉,猶似霓裳羽衣舞。』驚艷另一風情的樸素之美竟會再度呈現於眼前,他欣喜今日他是與『樸素』緣深了。於是不禁又道:『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白衣人雖聽入耳裏,卻依舊只是望著河面,不理不睬,也不動。

見他無意搭理自己,他馬上湊到他身旁。『這位朋友,汝是在此等待佳人或者……』話尚未說完,他的眼角餘光已看到將於河面消失的小舟。『是為友送行?』

於問話間,龍宿從側面仔細看了他的五官及神韻,更覺得他冷漠出塵,仙氣飄飄。再由其背劍,以及拂塵倚臂來判斷,便知他必是劍道之人。頓時心中甚喜,不覺又喃喃道:『秋水為神玉為骨,靈秀脫俗,仙姿玉色,可說是世上無雙。』

一聽到此,白衣之人終於肯正眼看他。那一襲華麗衣裳,是世家子弟所有,雖是儒音雅正,但談話間卻感覺得出少了儒家溫文謙恭的風骨。

『哎呀!切莫誤會,吾只是因為此處長滿蒹葭,而不禁想要讚嘆先民所傳說,那位令人仰慕的秋水伊人罷了。』他急忙解釋。

白衣人沈默,靜待他接下來的話語。

『吾雖不明那秋水伊人長得如何,但於心中諸多的聯想裏,終脫不出其必是位光潤如玉的美麗仙子,方能使得追求者不惜涉水尋覓。吾只是單純如此想法,並沒有其他的含意。』他笑搖著手裏的扇解釋,然後半掩了他的臉,似笑非笑的眼神註視著與他相望的白衣人。

白衣人冷哼了聲,他並非多想,他自是明白他話中之意,於是開口道:『一襲繁覆的衣飾,不也令人感到沈重與累贅嗎?』

『喔?』他笑了聲,想不到這個白衣人說話是這麽的直接。『汝之聲音輕柔,宛若汝輕飄的衣袖,皆令吾誤以為吾是遇著了入世的仙人,但……』

『不中聽的言語就省了。』

『嗯?』白衣人此話一出,龍宿對他更感到好奇了。『何謂不中聽?』

『擾人心思,損人耳根者,乃是所謂的不中聽之言。』

『喔?』龍宿發出了驚訝之聲後,隨即說道:『如果真誠說出自己心中的感想,卻淪為不中聽之言,那是件多令人傷心之事?』

『有誰規定人一定要接受或相對回應對方所謂的肺腑之言嗎?』

『是沒,但在這個世間,做人本來就該有的一定風度與禮貌。』龍宿心想他看來該是個溫和有禮之人,但又何以對自己如此的不友善?

『禮,該是出自於心,不拘於形式。而我的心中若不茍同你的看法,卻礙於禮節與風度而盡說些門面話,這豈不是淪為恭維之語?如今我亦真誠說出我自己心中的想法,你便暗喻我風度欠佳,不識禮儀,這標準又置於何處?』

『非也非也,吾沒此意,汝誤會了。』他實在料想不到他方才眼裏所見的仙子,說起話來竟會帶了點些微的諷刺。

『在你心中我既是仙而非人,那又何須保持身為人所該有的風度與禮貌?』

『嗯?』龍宿思惟了下,似乎能領略到其話中的含意,於是不禁一笑。『汝是不欲成仙而願為人了?』

『哈!成仙與做人又有何差別?』他的語調稍微放軟了些。

『耶,兩者相去甚遠。所謂仙者,長生不死,延數萬歲,名編仙錄。而人者,卻是壽命有限,如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生死簿內大限一到,便是再度輪回,永無休止。』

『所以儒教之人也追求成仙之道了?』

『長生不死乃是凡夫之渴望,而吾儒門之輩只敢登巒山而遠望兮。所謂成仙者,恐怕非入汝道教苦修不可了。』

『哈!』白衣之人笑了。

聽聞他的笑聲,他訝異地看著他,那剛才冷言相待之人,這一笑便使氣氛柔和了起來。龍宿接著又道:『人得道而飛升成仙,遠離塵囂,飄灑如臨仙境。快哉快哉!吾真想一窺道教仙人之風采啊!』

『文人風格,溫文謙恭,儒門先聖,讓人景仰。我雖不深入研讀儒家思想,卻也多少涉獵了些,對你們之風骨實為敬仰。』

『這是真心話,或者是門面話?』他故意反問了他。

『如你一樣,是出自肺腑的真心話。』

『哎呀呀!這番話,聽得吾實是慚愧。』

『何來慚愧之有?難不成你缺了文人所令人敬仰的風骨?』

『耶,這句話,吾不知如何回答汝?』他笑著搖頭,眼神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不知如何回答,那就省起來吧!我不勉強。』

聞言,龍宿笑著說:『難得有人能讓吾疏樓龍宿啞口無言,汝是第一個。』

『這句話該算是讚美或者只是你的謙詞?』頓時,他又回覆到原來嚴肅的表情。

『是吾言衷之詞哪!』

『句句真心,字字誠懇,由你嘴裏說出啊,真是人間難得的天音,我該收下你的讚美好好珍藏,但也許更該慶幸今天有緣遇到了你了?』

『不對!該是吾有幸能遇上汝這位化外仙人。但歡喜之餘,吾實是又擔憂一事……』

『哦?』他對他的話感到不解。

『吾擔憂今日一別,我將不再有機會與汝見面,所以想鬥膽請教汝之大名以及仙居何處?』

『船來了。』白衣人並沒有回答他的問話。

一艘小船從上游而來,除了船夫外,船上似乎無有他人。『是汝要搭的船?』他似乎有點擔心他將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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