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陳珂說幫梁歡聲找房子，這話一來是為了留到聯系方式，二來也確實不假，他有個哥們兒馮川要出國公幹，恰好有一套小公寓空了下來，並且這人有一只貓沒法帶出國，便想把貓和房子一同找人照看了。陳珂想著梁歡聲調了工作，立馬就要上班，正好周末，當天便聯系了人，約好了周末去看房。

公寓一室一廳，空間不算大，但勝在裝修精致，家具俱全，還有一個大廚房，且離梁歡聲要上班的派出所很近，又挨著地鐵站。陳珂打電話給梁歡聲，電話響了一陣才接起來。

“陳珂？”梁歡聲低沈的聲音從聽筒中傳出來，就像在陳珂耳邊低語。

他楞了一下才笑道：“在忙？我朋友這兒有一套公寓很不錯，但是要租房的話，還要幫忙照顧一下他的貓，如果你覺得可以接受的話，有空來看看嗎？”

梁歡聲說：“抱歉，剛剛沒聽到電話響。我有點事，確實脫不開身。貓沒關系，合適的話能不能幫我定下來？”

周末還在忙，陳珂心想梁歡聲的工作真的挺辛苦的，也沒多問忙什麽，便說：“那我跟你說下房子的情況吧，等會兒把照片給你發過去，你看看怎麽樣。”

梁歡聲“嗯”了一聲，陳珂便向他簡單介紹房子的情況，快說完的時候陳珂聽到那邊好像有人在喊梁歡聲，便問：“差不多是這樣了，你先去忙，我等會兒把照片發你吧？”

梁歡聲說：“不必發照片了，房子挺好的，你幫我定下來吧。麻煩了，下次請你吃飯。”說罷便掛了電話。

馮川看陳珂滿意，兩人便痛快的交換了鑰匙。

陳珂特意跑進臥室看了一眼，卻是一張大的雙人床，馮川笑著拍他的肩說道：“怎麽樣，哥們兒這床不錯吧，我當時來回挑了好久，躺上去絕對是一流的享受。”

陳珂想到自己給梁歡聲發的短信，嘖了一聲，土匪做派似的說：“不錯，太君征用了，回頭我找人給弄回我家去。”

馮川一臉不敢置信：“你有病啊，你搬走了你那朋友睡哪兒啊？”

陳珂一挑眉：“那你就不用管了，到時候等你回來了我再送你個新的。就說讓不讓我搬走吧。”

馮川：“……”

馮川：“行行行，你是大爺，給你行了吧。不過你要經常過來照顧我家主子！”

陳珂想了想還是拍了幾張照片給梁歡聲發了過去，不過臥室倒是沒拍，跟他說房子定下來，有空把鑰匙給他。梁歡聲也沒回消息，估計是忙去了。

他又撥了搬家公司的號碼，報了地址叫他們下午就過來把床搬走。馮川一言難盡的望著他。

待掛了電話，馮川還在戀戀不舍的看著自己的床：“那你到時候要還我一個一樣的啊！”

下午陳珂又趕在搬家公司之前開車去了一趟家具城，挑了一張最大號的單人床，連帶著買了一套床上四件套，選的時候也不知什麽心態，買了跟自己家裏一模一樣的一套。一並請搬家公司拉到了小公寓裏，換掉了臥室那張超大雙人床，這才又拍了張照片。

梁歡聲還是沒回消息，他把重新布置了的臥室照片發過去，在下面又補了一條消息：“上午漏發了一張臥室照片。”

他自己的房子也沒多大，勉強把那張雙人床塞進了書房，簡直滿滿當當，不由內心吐槽馮川，也不知道他一個單身狗買這麽大張床幹什麽。一切收拾好之後，又給自己胡亂弄了些吃的，陳珂也累的不行，跑進書房仰面躺在了床上，柔軟的床墊陷下去，他望著天花板，嘖，還真的挺舒服。

馮川的貓也先放在了他家裏，是一只土耳其梵貓，通身雪白，只有耳朵和尾巴是棕色的，顏值超高，起名叫冰冰。陳珂雖也不會起名，然則每次聽到“冰冰”這名字還是忍不住想吐槽馮川，馮川倒是理直氣壯，直言自己就是想體驗跟女神共同生活的感覺。

冰冰一點不隨馮川，毫不話癆，非常高冷，這點倒是挺符合女神人設。這會兒正在客廳裏跟狗蛋玩。說是玩耍，其實是狗蛋單方面的騷擾。狗蛋圍著冰冰轉圈，冰冰慵懶的趴在沙發上，簡直不屑給狗蛋一個眼神，過會兒煩了，便毫不留情的給了狗蛋一爪子，狗蛋不敢還手，委屈巴巴的跑進書房去找陳珂。

狗蛋好奇的看著新搬進家裏的床，搖著尾巴跑來跑去，繼而發現新床嚴重壓縮了它就地打滾的空間，於是不滿的沖陳珂叫起來。

陳珂翻了個身，探出手去把狗蛋撈上來，摸著狗蛋的頭說：“乖啊，以後床上打滾。”

狗蛋沒上過這麽軟的床，身子下陷，不由大驚失色，四肢亂撲騰，陳珂故意使壞，使勁晃了幾下床，狗蛋嚇得汪汪叫，趕緊連滾帶爬奔下了床，一溜煙鉆到了茶幾底下，陳珂大笑起來。冰冰舔著爪子，高冷的註視著他們，神情仿佛在說：“愚蠢的地球人和汪星人。”

梁歡聲的電話就是這時候打過來的，陳珂接起電話，聲音還帶著笑意。

梁歡聲在療養院裏，忙了一整天，一直沒來得及回陳珂的消息，方才從療養院出來才看到陳珂發給他的照片，房子很好，陳珂告訴他的租金卻很低。

梁歡聲在電話那頭楞了一下，疲憊的心情不由放松了一些，問道：“在忙什麽呢？”

陳珂笑道：“在逗我家的傻狗。你忙完了？”陳珂瞥了一眼墻上的鐘，已經九點多了，想問他吃晚飯了沒，又覺得這問題打探人生活似的，話在嘴邊轉了一圈又沒問出口。

梁歡聲說：“你發的消息我看了，明天你有空嗎，我請你吃個飯吧，今天麻煩你了。”

陳珂心說我可太有空了，嘴上卻說：“等等啊，我看下日程安排。”他停了一會兒才裝模作樣的說：“明天我有空的。”

梁歡聲便說：“那明天中午咱們新華路口那兒會面吧，我知道那邊有家不錯的店。”

陳珂說：“那吃完飯我正好帶你去公寓看一眼，你打算什麽時候搬？”想到房子裏的東西都準備的差不多，又繼續說道：“那房子東西挺齊全的，你應該不用帶太多東西。”

梁歡聲沒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叫了一聲他的名字：“陳珂。”

陳珂：“嗯？”

梁歡聲好像有話要說，末了卻只是說道：“沒什麽，明天見面再說吧。今天謝謝你了。”

第二天上午，陳珂一臉煩躁的坐在打開的衣櫃前，床上扔著幾件衣服。

他套上一件T恤，在鏡子前照了兩下，不滿意，又把衣服脫了下來，看了看櫃子裏的衣服，大多都是襯衣西服，剩下的幾件T恤都是去年買的了，不是嫌太正式就是嫌太不正式。

最後選來選去，眼看跟梁歡聲約的時間都快到了，他才選定，上身一件休閑款的白襯衣，下身牛仔褲，又跑到衛生間梳了梳頭發，給自己略噴了些香水，是綠葉的清新和木質香的味道，這才出了門。

到新華路口的時候梁歡聲已經等在那裏了，他穿了件半長的薄風衣，身材高大挺拔，在人群中挺顯眼，正低著頭按手機，陳珂一眼便看到了。

他站在遠處看了一會兒，正準備走近，梁歡聲卻像是感應到似的，擡頭朝他站的方向望了過去。

兩人的目光對上，陳珂笑起來，沖他揮了揮手，梁歡聲便點了下頭，也朝他走過去。

梁歡聲帶他去了一家私房菜館，地方雖不大但是環境很好，菜也很好吃，陳珂早飯就沒吃，此時吃的開心，梁歡聲卻吃的不多。

待陳珂吃的差不多了，梁歡聲說道：“陳珂，房子的事情多謝你。不過我看那麽好的房子，租金是不是低了些？”

陳珂忙解釋道：“我朋友他要出國，那房子空著也是想找個人幫忙看下，租給別人也是這個價了。”又把鑰匙拿給他，笑道：“走，帶你去認認門。”

陳珂在等紅燈的間隙偷瞄梁歡聲，梁歡聲正在看窗外，神色淡淡的，倏忽視線掃了過來，陳珂連忙正襟危坐，把目光移向了紅綠燈。

他手指搭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找著話說：“你們工作挺忙？打算什麽時候搬家。”

梁歡聲自嘲似的笑了笑：“以前忙，以後應該還好吧。”

陳珂隨口問道：“怎麽說？”問罷方想起來派出所的小王說梁歡聲之前是市局刑警隊的，說是工作變動，實則應另有內情，便後悔問這問題了，忙說道：“我就隨口一問。工作輕松點也好，權當休息休息。”

梁歡聲倒是笑了，看了看他，說道：“沒什麽不能問的。先前為個案子跟領導起了點小沖突，說是叫我下來磨一磨性子。”

陳珂暗自想著，這人的執拗性子這麽多年倒是一點沒變，從市局到區派出所，那沖突規模恐怕不是他嘴裏說的“一點小沖突”了。

兩人路上又聊了聊各自的工作，梁歡聲仍然話不太多，但是倒也一直沒有冷場尷尬。不多時便到了那處房子。

梁歡聲拿鑰匙開了門，裏面還算整齊，他一路看到臥室，一張單人床，床上東西齊全。梁歡聲視線掃過房間，註意到床腳不遠處有一道淺淺的灰塵印記，不甚起眼。陳珂以為他在看床，就說：“這床上用品都是新買的，你可以直接用。”

梁歡聲的目光停在他身上，突然問道：“你買的？”

陳珂被他這問題嚇得一楞，下意識的“啊？”了一聲。

梁歡聲神情莫測的笑了一笑：“我說，床上用品。”

陳珂反應過來，面上又不動聲色起來，說道：“我那哥們兒的，他說感謝你幫他照看房子和貓，特意買的。”

梁歡聲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問道：“你朋友的貓呢？”

陳珂看他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內心松了一口氣，手指擦了擦鼻尖，說道：“暫時現在我家放著呢，等你搬過來我再把它送過來。”說罷又拿手機給他看昨天拍的冰冰和狗蛋的照片，介紹道：“這是我家傻狗，叫狗蛋。那貓叫…叫冰冰。”叫出這個名字的時候陳珂不由一陣淡淡的羞恥感，梁歡聲顯然也被這一貓一狗的名字震了一下。

梁歡聲說：“我等會兒回去就拿東西搬過來，順便去你家把貓接過來吧，免得你一個人照顧不過來。”

陳珂倒是想答應，要是能留梁歡聲在家吃個晚飯就更好了，他對自己的廚藝還是很滿意的，俗話說，要想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什麽亂七八糟的！他晃了晃腦袋把奇怪的想法趕出去，此時他哪敢讓梁歡聲去他家啊，那同款的床上四件套都沒法解釋。忙說：“搬家挺累的你就別跑了，等你收拾好我給你把貓送過來吧，反正我家離這兒也不遠，走路沒一會兒救過來了。”

梁歡聲便沒再說什麽。陳珂晚上把冰冰送了過去，出門臨走的時候想再擼一把貓，笑著說：“冰冰，我走啦，快來給我摸一下。”

誰知道冰冰嗖的一下便閃開了，跳上了玄關的架子，再一扭身跳進了一旁準備送陳珂出門的梁歡聲懷裏。

陳珂：“……”

梁歡聲忍不住翹起了嘴角，準備把冰冰放下來，說道：“我送你吧。”冰冰卻不願意下來，陳珂看著這貓的樣子簡直一臉的不忍直視，這還是那只高冷的貓嗎！主動投懷送抱什麽的女神你的人設都崩了啊餵！

陳珂趕緊說道：“不了不了，也不遠，再說我一個大男人也不用送。”梁歡聲便也沒再堅持，冰冰窩在那人懷裏，倨傲的晃了兩下尾巴，像是在說；“奴才跪安吧。”

梁歡聲近日過的十分充實，簡直又回到了剛從警校畢業那段時間，那會兒他也是分配在一個區派出所工作，每天處理的都是家長裏短的糾紛，一腔熱血遇上尋貓找狗、大媽吵架，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像被一團亂的毛線纏了一身，手足無措的掙紮了兩回，再高昂的鬥志都難免偃旗息鼓了。

但是梁歡聲身上有一種韌勁，他硬是遭住了這樣的打磨，他憑著那股勁兒掙去了市刑偵隊，又因為那股倔勁兒從隊裏被攆了出來。

一樁殺人的案子，牽扯到毒品，背後好像還有千絲萬縷說不清的關系。領導暗示他結案，不要繼續查了，他想到受害者家屬看他的那種眼神，還有當初老張拍著他肩膀說的那句“莫辜負了”，最後在辦公室裏跟領導大吵一架，臨走還踹壞了一扇門，然後來了這個派出所。

陳珂就是在這個時候又出現在了他面前，跑進了他的生活。

其實梁歡聲自己都說不清再見到陳珂的時候是什麽心情，他有點抗拒，又有點期待，日子隔得太久，曾經滾燙的心事都像是蒙了層紗似的，讓人感到陌生。陳珂還是跟當年一樣，倒是他自己變了許多。

轉學後他過了一段有些艱難的日子，那時候他媽媽生病住院了，於是填報大學志願就選了有補貼的警校。那段日子裏，他無數次想起陳珂，好像只是想到這個名字就讓人覺得快樂。

他媽媽的病需要長期治療，梁歡聲還要上學、工作，便把她送到了療養院裏。起初那陣子，雖然經濟困難些，但因為他媽媽生病後脾氣變了很多，他反而覺得感受到了正常而平靜的生活。

他還是會想起陳珂，想陳珂在哪兒上大學，該畢業了吧，找了什麽樣的工作，以及，身邊陪著什麽樣的人呢。想罷又覺得可笑，陳珂的一切，左右跟他再無半點關系了。年少時荒唐的感情，於陳珂而言也只不過是一個無聊的玩笑罷了。

誰曾想能再遇見他。

入了秋，天氣逐漸涼了，連綿的陰雨斷斷續續，下個沒完。陳珂快下班的時候外面天就陰著，雨水將至的樣子，待走到公司門口，暴雨便兜頭淋了下來，一個女同事瑟瑟發抖的站在房檐下，見了他手裏的傘，便看到救星一般湊了過來，央他帶自己一程。

陳珂有傘有車，自然樂意效勞，便搭著女同事先送她回去。誰知到了小區門口雨勢越發大了，那女孩回家還有段路，陳珂只好發揚紳士風度將傘借給了她。女孩要他上樓坐坐，順便把傘拿回去，他看天色晚了，兩人又不是太熟，孤男寡女的還濕了衣服，雖則自己是個彎的，也委實不大方便，就拒絕了這番好意。

本想著等自己回去，這暴雨差不多也該停了。然而等他上樓走到門口，一摸口袋，才發現鑰匙竟然不在、站在門口懵了一會兒，才想起來自己早上出門匆匆忙忙，竟然放在家裏忘拿了。打電話給開鎖公司也沒人接，想必是下班了。

外面還在下雨，他茫茫然立在門外，也不知該何去何從。

那不成今天睡在門外？或者去朋友家借宿……等等，借宿！

陳珂突然間福至心靈，去梁歡聲家借宿啊，又近還又能共度良宵，豈不美哉！往外一看，雨也小了不少，幹脆立馬驅車過去，路上直感嘆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這段時間他跟梁歡聲雖然重新聯系起來，但就像普通的同學、朋友那樣，他們都沒有提過往事。

等到了梁歡聲家樓下，才想起來自己竟忘了事先發個消息，一時又忐忑起來。他見梁歡聲家的窗子亮著光，想了想發了條消息：“我忘帶鑰匙了，回不了家，能不能來你家借宿一晚？”

梁歡聲回的很快，言簡意賅：“來吧。”

陳珂就等著這句，利索的停了車，上樓敲門。

梁歡聲穿著一套灰色的家居服，給他開了門，陳珂還有一點忐忑，但是梁傳聲並沒有多問什麽，只是看他衣服濕了，叫他先去洗澡。

冰冰慵懶的窩在沙發上，一雙圓圓的眼睛望著陳珂，讓他有一點小心思被看穿的心虛感。錯覺錯覺，貓還能成精了，陳珂在心裏念叨。

他在浴室裏沖澡的時候，梁歡聲在外面問道：“你吃飯了嗎？”陳珂在公司吃過了，他站在熱氣騰騰的水裏，梁歡聲的聲音聽不太真切，他覺得自己居然從裏面聽到一點溫柔的關切，令人感到熨帖，忍不住想到如果跟梁歡聲一起生活會是什麽樣子。以後自己加班的話，回到家裏梁歡聲會給他做宵夜嗎，陳珂又想到梁歡聲的工作可能要更忙一些，可能沒時間給他做宵夜，但是他自己的廚藝很不錯，他可以給梁歡聲做。

可是現在八字都還沒有一撇呢，想到這裏陳珂不禁覺得又甜蜜又酸澀。

陳珂拿毛巾擦幹身上的水，套上梁歡聲的T恤，他穿上稍顯寬松。梁歡聲坐在沙發上看財經新聞，陳珂抽了抽鼻子，聞到屋裏的泡面味道。他也在沙發上坐下來，問道：“你晚飯就吃泡面嗎？”

梁歡聲嗯了一聲，說道：“方便。”

陳珂想那多不健康啊，他說：“你經常吃泡面嗎？泡面不太好，一日三餐還是要吃正經的飯菜。”

梁歡聲說：“我不太會做飯。”

陳珂便說道：“你早說啊，我可以給你煮一碗面，我煮面可好吃了。”他話還沒說完，梁歡聲突然起身去了臥室，出來的時候手裏拿著一條毛巾。

他的頭發沒擦幹，發梢上還有水珠，梁歡聲把毛巾遞給他：“新毛巾，把頭發擦幹。”

陳珂楞了一下，接過毛巾，突然有點窘迫，說道：“抱歉，我沒註意，把沙發弄濕了。”

梁歡聲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了一會兒，像是沒想到他會這麽說，隨即他又把視線轉回了電視，淡淡的說道：“頭發不擦幹的話，會頭疼。”

他從茶幾下面摸出來一盒煙，遞到陳珂面前，“來一根？”

陳珂擺擺手拒絕了，梁歡聲便沒再說什麽，他換了一個臺，正在放一部老電影，打火機輕聲一響，他點燃一支煙，沈默的抽起來。陳珂看過去，覺得他籠在煙霧後的面容顯得有一點心事重重的的樣子。

那電影是《蝴蝶君》，尊龍演的宋麗玲在鏡頭下有一種雌雄莫辯的美感，陳珂曾經看過一點，在上大學的時候，但是沒看完，後來也就沒再繼續看過。他心裏本來一直有些忐忑，覺得突然的到訪好像打擾到了梁歡聲，想找話題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不過電影很精彩，他也就專心看起來。

客廳裏只留下一盞暖黃的射燈，陳珂和梁歡聲安靜的看電影，氣氛不再尷尬，有一點淡淡的溫馨。

電影放完，該去睡覺了，陳珂把自己從劇情中拔出來，他想了想，對梁歡聲說：“我睡沙發吧。”

梁歡聲蹙著眉，看起來似乎不太讚同這個提議，但這是一個一居室，只有一張床。他說道：“沙發睡不好的，床上擠一下吧，” 他起身去臥室打開櫃子，準備再拿一床被子出來，“兩個大男人的，有什麽關系。”

陳珂坐在沙發上，扭過頭去看他的背影，他在想，他們之間這樣下去，也只能一直做普通朋友，兩個人的事，總需要有人做主動的那個。少年時代那一次，他甚至自始至終沒有告訴過梁歡聲他的喜歡。

陳珂說：“當然有關系。”

“嗯？”梁歡聲拿好了被子，轉身看他，似乎沒聽清他說什麽。

陳珂與他對視，像是在開玩笑似的說：“因為我喜歡男人，尤其是……你這樣的。”但是他的表情裏沒有一點笑意。

梁歡聲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他準備將被子放在床上的動作頓住了。

陳珂認真的看著他，輕聲說：“你也覺得沒關系嗎？”

剛剛好起來的氛圍又瞬間變的尷尬起來，陳珂在心裏嘲笑自己，但是他仍然望著梁歡聲，沒有一點掩飾的。

梁歡聲慌亂的收回目光，他像是沒辦法控制自己的聲音，“不…沒關系…”。他僵在那裏，不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麽，陳珂沒再說什麽，他把被子放在沙發上，說了一聲“晚安”便逃似的走回了房間，關上了門。

梁歡聲坐在床邊一根接著一根的抽煙，他沒有開燈，就坐在黑暗裏，指間微弱的紅光明明暗暗。

自從他再次遇見陳珂之後，他給自己做了無數次的心理建設，陳珂不提當年的事，他以為對陳珂來說那只不過是同學開的一個玩笑，很小很小的一件事，他也不提當年的事，只當兩人真的只是老同學相逢，做一對普通朋友，他就已經滿足。

相逢以來他甚至沒有嘗試打探過陳珂的感情情況，他根本不敢有任何奢望。

可是陳珂的話讓他完全亂了。

陳珂說他喜歡男人。

梁歡聲的腦子亂成一團，他從來沒想過這個可能。陳珂是什麽時候開始的？他想起來自己對陳珂說過的話，七年了，那些話像是針一樣紮在他心裏，一字一句都非常清晰，陳珂那時候喜不喜歡男的？如果是的話，那些話對陳珂來說意味著什麽？

指間的香煙燃盡了，一直燒到了他的手指，傳來一陣灼痛，梁歡聲才回過神來，他把煙按滅在煙灰缸裏，那裏面已經堆滿了煙頭。

梁歡聲一直坐到三點多，整個房間都變得煙霧繚繞，他才站起來打開了臥室的窗子，外面的風吹進來，他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沒有一點睡意，像是又回到了少年時，那時候他的胃裏像裝著一塊又冷又硬的鐵，而現在他的心裏像燒起了一把火，又明亮又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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