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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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店員親熱地說, “這條裙子很適合您。”

Fendi的VIP室裏燈火通明。

姚安看了一眼鏡子裏的自己。裙子立體剪裁,腰線掐得剛剛好,下擺垂在膝蓋上面, 襯得小腿修長筆直。露出來的皮膚像剛潑出來的牛奶,白皙、新鮮、誘人。

好看是好看, 就是不知道衣服要多少錢。

姚安想去翻看標簽,被店員擡手攔住了:“鐘先生說了,這些都不是問題。”

不光是成套的衣服,還有各式各樣的包和鞋。

Hermes, Chanel,Saint Laurent,Gi。

15年洛城大學最流行的Peekabo皮包, 一只足足五千多美金。負責前來刷卡的米勒在詢問姚安時, 語氣卻是輕快的:“鱷魚皮和蜥蜴皮,一樣一只?”

越來越多的東西擠進那間狹小的公寓,不僅占據了衣櫃,連床上堆得都是。

姚安忍不住阻止鐘淺錫:“夠了, 不要再買了,太多了。”

鐘淺錫卻微笑著回她:“還差一點。”

——他似乎決心要按照社交規則,打造出一個和謊言中一模一樣的豪門女孩。

姚安能夠見到鐘淺錫的次數也變多了。他越來越願意騰出時間, 帶她去更多的地方。

比如會員制的高爾夫球場。

“安, 你不去打兩桿嗎?”米歇爾太太掀起遮陽帽,用球童遞過來的毛巾擦了擦汗, 眼神探尋地問。

姚安這輩子就沒摸過球桿, 怎麽能上場呢, 一打非得露餡。

鐘淺錫接到了她求助的眼神, 默契地把話題岔了開去:“她之前騎馬的時候, 腰受過傷,還在恢覆。”

“我兒子前段時間也是扭到了,覆建了好一陣子。這可不是小事,真要好好休息。”米歇爾先生做出個誇張的手勢,又詢問起鐘淺錫,“鐘,那你也不打了嗎?”

“是的。”鐘淺錫在姚安身旁的長椅坐下,溫聲回道,“不然安會很沒意思。”

米歇爾太太艷羨地嘟囔起來:“這讓人神魂顛倒的愛情。”

而當人群走遠,鐘淺錫的講述才剛剛開始。

“他們在打□□,10桿制。米歇爾先生如果這一桿進不了洞,就得換人了。今天西風大,應該調整一下角度才對——我猜他這一桿不行。”

鐘淺錫說的沒錯。

隔了一兩分鐘,遠處果然傳來米歇爾先生沮喪的聲音。

鐘淺錫笑了笑,回過頭問姚安:“規則是不是不難?”

對著場地實況一條條聽下來,確實比光看文字解說要清楚得多。

姚安點了下頭。

“明天什麽時候放學?”鐘淺錫示意球童遞給姚安一杯沁涼的果汁,“我再帶你去一場拍賣會。”

高端拍賣會之前,往往要先驗資,貴賓會被邀請著提前看展品。

“能看清嗎?那些筆觸上的裂紋。”鐘淺錫指著保險框後面的一副中世紀油畫,對姚安講解,“法語叫它們Craquelé。”

“Craqele。”姚安輕聲覆述,發音有點怪。

鐘淺錫聽了,卻沒去嘲笑什麽,只是又重覆了一遍。

“Craquelé。”這次姚安讀對了。

男人立刻鼓勵道:“說得非常好。”

——如果需要,鐘淺錫可以是一個很好的老師。

他深谙一切規則,有著無比的耐心和涵養。即便姚安有領悟不到的地方,他也從來不會發脾氣。

這是一種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魅力。

大抵每個人在年輕的時候,都渴望遇見這樣一個老師。像燈塔一樣,指引著迷失的船只,去穿過一團團蒙蒙的霧。

而姚安又是一個很好的學生。

課上記不住的,她就會回來額外花功夫覆習。藝術史、金融書和法語入門,翻過一遍又一遍,直到月亮升起來,又落下去。

姚安渴望證明自己。

這種渴望和對鐘淺錫日漸增長的迷戀一起,在年輕的身體裏熊熊燃燒。

每次見到鐘淺錫,每次把一點小小的進步拋出去的時候,她都能從對方的眼神裏覺察出一點額外的驚喜。

這點驚喜,也成了她前進的動力。

她開始有意識的遺忘一些事情。祁航已經兩三周沒有聯系過她了,這在熱情的小老鄉身上,恐怕不太常見。

也許上次的分別造成了一些誤會。

姚安認為她應該去聯系一下對方、解釋一下。可真接通了電話,又該說些什麽呢?

聖蓋博太遠了,她最近又太忙,沒有時間過去。

鐘淺錫為她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這個世界內裏金光閃閃,足以讓人眼花繚亂。姚安只能先把註意力集中在眼前——她有太多的東西要學。

“看過《邦妮和克萊德》嗎?”某天午後,鐘淺錫握著叉子問。

他說的電影很老,這回輪到姚安搖頭了:“沒有,怎麽了?”

“沒什麽。”男人微笑著切開一小條牛排。

肉只煎到三成熟,利刃下去,鮮血順著刀尖流出來:“只是有時候,我覺得我們真是天生一對。”

夏天來臨之前,姚安給教授寫了一封郵件,請了三天假。

【我有個遠房親戚生病了,我要去探望一下他。】

【Sorry to hear that. Wish you all the best.】Rigney教授回覆。

這一點點撒謊的愧疚,很快就被即將到來的興奮所淹沒。

姚安是在一個熾熱的午後,和鐘淺錫一起抵達的達拉斯。

和洛杉磯不同,達拉斯是典型的亞熱帶季風性氣候。夏天悶熱得像蒸爐,呼吸間都是濕漉漉的水蒸氣。

來接機的人自稱叫克裏斯,是鐘淺錫的老同學。

“老施密特聽說你要來,專門定了一間總統套房。位置不錯,就是離機場遠點,過去要四十多分鐘。”他對鐘淺錫說。

一聽這距離,姚安決定先去趟洗手間,免得路上想去廁所。

而等她走遠,克裏斯立刻興奮起來:“鐘,你怎麽都不提前告訴我,會帶這麽個美人過來!”

“小聲點,不要嚇到我的小鹿。”

“說真的,你從哪裏搞來的,給我也整一個……”

鐘淺錫聽了,沒說話。而是擡起手,把煙按在了身旁那輛屬於克裏斯的幻影上面。

嗤。

煙火熄滅,在車身昂貴的漆面上燙出一圈小小的黑。

“抱歉,手滑了。”鐘淺錫慢條斯理地回道,“要不換個漆吧,我賠你。”

克裏斯哪見過對方這陣仗,被嚇了一跳,磕磕巴巴續道:“不用,不用……都是朋友……一點小錢而已……你要是不願意,我們不說這個了。”

“那就說說晚上的安排吧。”鐘淺錫微微笑了,氣氛這才重新流動起來,“聽說老施密特包了一整棟酒店?”

晚上的雞尾酒會,是施密特為了接下來的競選辦的,商圈和政界受邀到訪的人都很多。

原本有了上次爭奪地皮的那件事,鐘淺錫是不應該出現在邀請名單上的。但架不住克裏斯有個中將父親,在德州利益糾葛得太深。老施密特心裏再不情願,也只不能繞開他們。

雞尾酒會八點開始。

七點五十,姚安跟著鐘淺錫坐電梯下去。

宴會廳和總統套房在同一家酒店,倒是方便。只是臨JSG到門口,姚安輕輕地扯了鐘淺錫的袖口一把。

對方停住步,回望過來。

姚安指了指墻角,鐘淺錫了然。他對克裏斯留下一句“你先過去”,拉著姚安,走到了那個沒人的角落。

“怎麽了?”鐘淺錫問。

“我有點緊張。”姚安輕聲說。即便排練過一百次,臨上陣前總歸還是心虛。萬一別人知道,一切就都完蛋了。

而鐘淺錫說:“不會有人懷疑的。”

“真的嗎?”姚安想從他的話裏抓到一點確信。

“當然,就按我們之前說好的那樣。”鐘淺錫擡起手,幫她把碎發別到耳朵後面去,“Fake it till you make it.”

——偽裝到你成功為止。

說完,他吻了她的額頭。溫熱轉瞬即逝,留下的是信心。

“我們該走了。”鐘淺錫溫聲開口,“沒人盯著克裏斯可不行,鬼知道他會說出些什麽東西。”

宴會大廳的門推開,裏面是一圈圈擺放的圓桌。地毯柔軟細密,燈光和鮮花覆蓋了每一處角落。

鐘淺錫一進去,就被人團團圍住。

“歡迎,我的朋友!”老施密特主動走過來,給了鐘淺錫一個熱烈的擁抱。仿佛之前扯出的私生子事件,已經被彼此吞進了肚子裏去。

生意就是生意,誰也不會在面子上破壞規則。

隔著人群,微笑的鐘淺錫朝姚安遠遠地遞了個眼神,示意她往左邊去。

議員和他的妻子就坐在那裏。

這也是姚安此行的目的。

場子太大,鐘淺錫沒有辦法照顧每一個人。是時候來驗收一下,姚安這一個多月以來速成的培訓結果。

就好像參加一場準備已久的考試。

緊張當然是緊張的,每個毛孔都在緊縮。可又很奇妙,是一種要交卷前的亢奮。

這裏沒人知道姚安的身份,只知道她是一個聰明、漂亮、有教養的女孩,有一個遠在香港的金融家父親。鐘淺錫愛她、重視她,才會所有的場合都帶她去,哪怕是從洛杉磯到達拉斯。

姚安從侍者手中的托盤上,端起一杯香檳酒,讓自己看上去合群一些。然後努力露出微笑,走向議員所在的沙發,找個靠邊的地方坐下。

不要貿貿然開口,先觀察,想一想他們需要什麽。學著他們講話的方式,聊他們感興趣的話題。

她能做到,這沒什麽難的。

她必須做到。

桌上在談現代雕塑,特別是米瑞特的一款大理石人像。這門課姚安剛剛惡補過,她耐心聽了差不多五分鐘,覺得是時候了。

得找到一個適當的切口,讓他們註意到自己。

“上次和那款雕塑真的是失之交臂,就晚了一天,被一個中國商人買走了。”議員太太說。

就是現在。

“我之前在叔叔家裏見過它。”半真半假的話摻在香檳裏喝下去,姚安用了一種隨意又開朗的語氣,“我指的是那款人像。”

議員太太楞了一下,把視線投過來,有些審視的意味。

“聽說他想要轉手呢,不過我也好久沒回香港了。”姚安有意籠絡議員的太太,“如果您感興趣的話,我現在就去問問。”

說著就拿起手機,裝作要編輯短信的樣子。

出身優渥、長相天真。這樣的人往往是不會被戒備的,畢竟誰會想到一個年輕的女孩,滿身都是謊言呢?

議員太太這下信以為真,連忙攔住:“親愛的,回頭再說,不用著急。”

——哪有第一次見面就要人家東西的,太不體面了。

而桌上的話題也從現代藝術,漸漸轉向了姚安。

她一連回答過旁人的幾個問題,才開口說:“對,我是在洛城大學讀書——學校的課程還好,就是安排得太緊,連去打高爾夫的時間都沒有了。”

議員先生很喜歡打高爾夫,來之前,鐘淺錫和姚安說過。

“你打哪種?”議員先生果然開始感興趣。

“□□。”

“我也是。”

有了這樣一個順利的開頭,氣氛逐漸熱烈起來。

“香港嗎?上個月我去過一次……”

“親愛的,我很喜歡你今天的穿搭,非常有藝術感。”

姚安笑瞇瞇地把杯中酒喝下去,又從侍者手裏拿了一杯。

當然了,鐘淺錫帶姚安來,並不只是為了一些讚美。雕塑、高爾夫都只是幌子,甚至連畫大餅和談合作也是。

重要的是,一旦被認定是無害的、被納入進一個小群體裏,人們在交談時往往會放下戒備。

姚安太年輕了,看上去還是個招人喜歡的學生。她有教養、懂社交,卻又不懂政治。少了很多世故,渾身都是可愛與天真。

所以旁人在交談時,並不會有意避開她。甚至在無意間,偶爾提到一些人名。例如麥克和小唐尼,還有西部的鐵道和頁巖氣。

凡是出現過的名字和地方,姚安都按鐘淺錫說過的那樣,默默地記在心裏。

遇到不明白的,她就會用一種特別無辜的語氣,挑起眉毛反問:“真的嗎?”

大人們往往會笑一笑,簡單解釋一兩句。

有時候弱點,也可以是優勢——這完全取決於你如何利用它。

直到談話接近尾聲。

鐘淺錫終於抽出空,狀似隨意地走了過來:“親愛的,你們在聊什麽?”

“你的女朋友真可愛,特別懂高爾夫和藝術。”議員太太拉起姚安的手,“我們剛剛還說,如果你們在達拉斯呆久一些,我們應該一起去打一場高爾夫的。親愛的,你覺得呢?”

“當然。”

隨著鐘淺錫的到來,場面變得更加熱情。但於此同時,話題卻也變得更加謹慎,往無關痛癢的小事上偏去。

——有狐貍出現,兔子們的警惕會不自覺上升,沒人想被當場咬住脖子。

鐘淺錫像是什麽也沒看出來似的,依舊游刃有餘地交談著。

而太多秘密在姚安心裏叫囂。

她忍不住從手包裏掏出手機,偷偷給對方發了一條短信:【我都記下來了。】

鐘淺錫從燕尾服內兜拿出電話,瞥了一眼之後,不動聲色地看過來。

你做的很好。

他的眼睛是這麽說的。

她得到了鐘淺錫的認可——姚安一想到這裏,摻了酒精的血液就開始翻滾,呼出的氣都變得熱辣辣的。

姚安承認,她有些沈迷於現在的氣氛。

穿最好的衣服、戴最閃亮的鉆石、穿最昂貴的鞋,成為大家矚目的焦點。

所有殷勤的目光都能讓虛榮心膨脹。

鐘淺錫說得沒錯,她好像是有一種本能。她根本就不屬於那間狹小的閣樓,也不應該屬於松城。

她很聰明,很年輕,很漂亮。

她屬於一個更大、更好的舞臺。她屬於洛杉磯,屬於這場雞尾酒會。

突然漲起來的信心和快樂是泡泡,把人牢牢包裹。這一切都太好、太美了,就像是辛德瑞拉的舞會,最好跳到天亮也不會結束。

而手機仿佛有心靈感應似的,偏偏要在這個時候響起來。

“親愛的,有人找你。”議員太太聽見響動,側過頭,笑著對姚安說。

姚安起初以為是鐘淺錫發來消息,沒太在意地舉起手機。沒想到看過一眼屏幕之後,笑吟吟的臉卻僵住了。

因為屏幕上,一個不合時宜的名字出現在那裏。

一閃一閃,讓人根本無法忽略。

【來電人: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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