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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新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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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路途窄小, 周邊又圍滿了前來科考的廣大學子,陸修郢便只是送她到貢街口,看著她一襲青衫逐漸泯滅於人群, 這才不舍地收回視線,吩咐馬婦回府。

挎著藍布小竹籃的池苒在路過賣芝麻餡餅的小攤前, 忍不住停下腳步,掏出五枚銅錢買上一點嘗下味。

“好咧, 官人拿好, 小的就先在這裏預祝官人霓旌絳節一群群, 引見玉華君。”

“承蒙老板吉言。”池苒接過芝麻餡餅, 遞到嘴邊咬了一口, 這才壓下了今早上吃的食物味道。

因為今早上的豬肝,枸杞子燉豬腦是她從來不會碰的黑暗料理, 所以飯桌上也從未出現過,這才導致了他不知情夾給她吃。

在她路過一處拐角時, 心神微動地擡腳就往內裏走去。

冥冥之中就像是有一條紅線,正在拉扯著她往前走, 還得要加快腳步。

來到拐角處, 便發現這裏停著一輛遍體漆黑的馬車,馬車前還掛著兩盞燈籠照明,就像是深淵巨龍睜開的眼睛。

隨著竹青錦帷裳被掀開, 藏在裏面的華衣少年也像只委屈的小獸朝她撲來, 更欲訴說連日間濃重思念。

“苒苒, 是我。”

眼裏不自覺染上一點笑意的池苒將人抱在懷裏,輕聲疑惑:“阿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許霖鼻翼抽搦,眼睛裏淚花點點:“因為我太想你了,而且今天可是你科考的日子, 我和平安都想要為你加油。”最重要的是他想要見她,更想要親親她。

“反倒是我不在的日子裏,苒苒看著瘦了很多,是不是又沒有好好吃飯了。”畢竟他可是知道她的嘴巴能有多挑,多難伺候。

“我有好好吃飯,反倒是你在你母親那邊過得怎麽樣。”

“自然是養尊處優得十指不沾陽春水。”嗔怪她的許霖捧著她的臉看了許久,又親了好幾下,這才解了許久的相思之苦,將小臉埋在她胸口處。

小嘴嘟噥道:“我不在的這段日子裏,不知道苒苒有沒有想我和平安。”

“自然是想的,反倒是你在信上說的,可是真的?”許子墨並非他生父,他的生父而是另有其人,更在一次外出遇到了一直苦苦尋他多年的母親。

“當然,難不成我還會騙苒苒嗎。”揚起尖細下巴的許霖將手腕上帶的好幾只鑲金翡翠玉手鐲炫耀地給她看,“我母親對我可好了,所以苒苒不用總是擔心我過得不好。”

“你母親對你好,我高興都還來不及,又怎會擔心。”

二人又說了幾句話,池苒因為記掛著等下的考試,便只能先同他分離。

短暫的分離,也是為了下次更好的遇見。

“妻主,加油,我相信你。”

在她轉身的那一刻,許霖見著四周無人時,大著膽子喊出了他最喜歡的稱呼。

池苒沒有回頭,只不過唇角微微上翹。

科考共為四天,在進入貢院安排的號房,也便是俗稱的鴿房後,便不能在外出走動,除非實在憋不住要方便。

在方便之前還得要同考官請示,就連方便的時候,旁邊都有一個考官盯著,以防有人會出現作弊的手段,以至於大家都是能忍則忍。

而楚國一向對徇私舞弊的嚴懲極重,重則株連九族,輕則此生以及接下來三代都不得入朝為官,更不得從事士類職位。

池苒因為托了許霖吹在女帝耳邊的清風,得到了位置最好的一排鴿房,而最次的,當屬靠近茅坑的火房。

她進來的時候,天才微微亮,先是問衙役要了點清水將接下來四天要住的地方擦拭了一遍,這才坐回桌邊。

掀開蓋著藍湖布的竹籃,從裏面取出吃剩的半塊芝麻餡餅,從用木頭圍著的幾條粗欄桿看向外面的一點兒綠色。

隨著天一亮,考生們陸陸續續到來後,只聽見考官用裹著紅綢布的棒槌重敲了銅鑼三下,沒一會兒,便有身著紅衣的考官將用紅蠟密封的試卷連同草紙從窗戶裏塞進去。

周邊皆是考官巡邏,以防有人作弊。

接過考卷的池苒並不急著做,而是先掃過這三大題主要表達的中心意思是什麽,又答什麽,才能最符合當今的心。

為官為的不只是才識,為民請命,也得要揣摩上位者的心。

伴君如伴虎這句話,不見得是開玩笑的。

早上的許霖在目送著池苒進入考場後,誰知道會在回宮的半路上突然羊水破裂,時間也比預計的要早上個把月發動。

狹小的馬車裏不但沒有任何助產的工具,就連產公都沒有一個,而這裏距離皇宮還有一段距離。

“殿下你再堅持一下,我們馬上就要到宮裏了。”

“你們駕車的還不快點,要是殿下和小殿下出了什麽事!看老夫不將你們的皮都給扒了!”雖說殿下肚裏的孩子母親不知是誰,可瞧陛下對殿下護眼珠子的情形來看。

要是殿下真的出了什麽事,指不定他們一車子人都要跟著陪葬!

“快點,你們還不快點找產公過來!”嘴唇咬破,身體也像是被巨刃劈開的許霖終是疼得破口大罵,額間,手背青筋直冒。

孩子,他一定要將這個孩子生下來!!!

這不但是他的孩子!也是苒苒的第一個孩子!

隨著時間的一點點推移,浮雲殿外的人正焦急不安地來回踱步,在聽到殿裏傳出的淒涼慘叫聲,而不時詢問著內裏情況。

男人生孩子,就像是在鬼門關裏走上一遭,更別說那麽小的一個孩子。

“陛下,要不要老奴去將那位池家女君請來。”同樣急得額間冒汗的劉嬤嬤忍不住提議道。

這男人生產的時候,要是有妻主陪在身邊,說不定還能事半功倍。

誰知最急的那個人卻是搖頭拒絕:“此事不妥,科考每兩年舉辦一次,你這一次打斷了她的仕途之路,她來年再考便已二十有四,而且此事讓阿霖知道了,你說他會不會厭朕。”

她好不容易才找回來的兒子,母子之前的深厚感情還未建起高橋,她又怎會狠心豎起高墻。

在他們對話中,殿內緊跟著傳出了一聲嘹亮的嬰兒哭聲。

“生了生了!殿下生了個小殿下!”

“父子平安!恭喜殿下,賀喜殿下!”

聽到父子平安後,曲拂柳那顆高高懸起的心才跟著放下,殊不知她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只因此情此景,總能令她聯想到蘭兒死在她懷裏的那一幕。

遠在考場中的池苒不知為何也跟著松了一口氣,只因前面的她,好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給攥得心臟生疼,更一度要喘不過氣來。

午飯吃的是一個紅糖饅頭,兩個大白面饅頭與一碟酸菜,一碗紫菜湯外加一個水煮蛋,要是不夠吃,饅頭還可以再加。

而四天時間,就像是指縫裏的沙,留不住。

隨著夕陽一點點移到山巒角,金橘遇上暗紫,金藍,亮緋而碰撞出別樣絢爛的美麗。

貢院外,滿臉寫著緊張,擔憂的陸修郢正同其他男人一樣伸長了脖子朝裏張望著,生怕自家妻主出來了他沒有發現。

隨著貢院裏頭傳出三聲震耳欲聾的敲鑼聲,那扇隔絕著光與暗的朱紅漆金大門也緩緩推開。

先是一個踏出門檻,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最後則是一大堆人蜂擁而至。

米蘭擔心姑爺會被其他人沖撞到而將他護在身後,同時那雙眼睛不忘四處尋找著小姐的身影。

隨著貢院裏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又聽人群中說,有人因為營養不良在貢院裏暈倒一事,他整顆心也跟著不安地揪起。

直到一襲明媚得要召喚春日的綠羅裳正踩著滿地淺金碎陽出現在朱紅貢門外,緊跟著引起一陣騷動後,才使得他們放下那顆高高懸起的心。

“妻主,我在這裏。”其中最高興的莫過於陸修郢,他更不顧其他人投來的視線往她懷裏撲去,也意在告誡其他人,他們二人的身份。

周身鍍上一層朦朧金暈的池苒伸手回抱,打趣道:“我都四天沒有洗澡了,你就不怕我身上的味道會熏到你。”

“夫身才不怕,而且妻主身上香香的,哪裏臭了。”他小鼻子嗅了嗅,確實沒有什麽味道。

“好了,先回家,等我回去洗個澡後,你想抱多久就抱多久好不好。”池苒寵溺地刮了他鼻尖,便惹來他的臉紅嬌羞。

“可我現在也想抱。”在這短短的四天裏,他總會不由自主地想到之前的她,也是一連消失了那麽久,以及烏雲關傳來的噩耗。

“回去再抱。”池苒牽過他的手,又於額間落下一吻,“晨晨聽話。”

“好嘛。”

貢院門前的這點兒小騷動,自然分毫不差地落進了許霖耳邊。

他因為剛生產完沒多久,現如今只能虛弱地躺在床上吃著流食,就連動作稍大一些都會扯到傷口,視線移到正被奶爹抱在懷裏的平安,心裏不說失望是不可能的。

原本他還想著要父憑女貴,誰知道最後會生出來一個帶把的。

“殿下可是想要見池女君?現在科考已經結束了,若是殿下想要見她的話,奴才這便將人請進宮裏。”雲驊只要一想到這位殿下在未回來之前,做的是那人外室,心裏便有些不屑,鄙夷。

咬著唇的許霖先是點頭,又搖頭,最後對上他不明所以的視線,才開口:“現在還不是我們見面的時候,再等等。”

等他坐月子結束,等到杏榜解開,便是他鈕祜祿,霖回來的時候。

而他現在要做的便是等,等他的身體調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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