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七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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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句煢煢白兔裏就只寫對了一個‘白’字,還有我前面說的那些話,你聽進去了沒有。”身子微貼向案幾的池苒,正用蘸了朱砂的毛筆勾出他的長篇錯字。

“啊?”

池苒一看他這樣,便知道她前面說的一大堆完全無用,當下也沒有打算繼續浪費時間。

見她要走,許霖才像是瞬間打通了任督二脈般擡起頭來,不滿道:“你又要出去嗎,你難道都不需要在家裏溫習課業嗎。”

“我可是聽若柳他們說,你今年要參加鄉試的,你怎麽就整天想著要出去玩,還玩物喪志得一點兒都不懂事。”

從傘籃中取出一把水粉綴珠油紙傘的池苒掃了他一眼,紅唇冷然:“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別管。”

“誰說小爺是小孩子了!”

“可我瞧著你倒是,哪哪兒都小。”她說完,還用輕藐的視線掃了他一眼。

坐在胡凳上的許霖一聽,瞬間漲紅了小臉捂住胸口,惡狠狠咬牙道:“臭流氓,下流,不要臉。”

“我指的是你年齡小,你想到哪裏去了。”池苒撐著油紙傘出門前,還回頭看了他一眼,“晚些我會讓管家給你請一個教導禮儀與男德的夫子回來,省得你一口一個小爺,聽著就令人覺得粗魯不堪。”

“小…我男德好得很!才不需要讓別人教!”

可他咬牙怒吼的一句話,卻沒有隨風傳入那人耳邊,連帶著他都有些氣惱的坐在地上。

更氣惱得揪著頭發生著悶氣,到底是哪裏不對?難道就因為他沒有學著穿那人的白衣服,頭發上抹香香?

走出大門的池苒正好遇到了剛拉著莫茉從外面回來的池毓,頓時腳步往旁邊一挪,揚起一抹笑意:“二姐,李姐姐,你們回來了。”

性格冷漠的莫茉只是朝她點頭,權然當打了招呼,卻引來了池毓對她不滿的冷哼。

池毓更松開莫茉的手,來到池苒面前。

因為她比對方矮了一個頭,就連說話時都得要揚起頭,後者習慣性半蹲地將頭低下,好讓彼此的視線停留在同一條線上。

抱著重劍,背靠石獅的莫茉因為陽光過於刺眼而半瞇了起來,視線落在正在說話的池家姐妹身上,亦連本淬著寒冰的瞳孔也多了一絲溫度。

若是用花來形容他們,池嵐應是那尖銳又帶著刺,內裏卻比誰都要柔軟的劍蘭。

池毓是那香氣馥郁,又生得明艷的洋牡丹,卻也繼承了他們的缺點,個矮與脆弱易折。

池苒則是看著雖美,入嘴嚼於唇舌間卻是苦澀泛寒的紅梅,就連梅枝同樣刺手又堅韌。

在她賞花間,池毓也走了過來,並搶過她手上的冰島罌粟就往回走。

露給她一個後腦勺的舉動,莫茉便知道她是起了惱意。只能無奈地看著她的小性子,長腿一跨追上那小短腿。

“我以為你會和她再出去一趟的。”

“她已經長大了,又不是總愛跟在我屁股後面的小孩。”用指尖撥弄花蕊的池毓鼻翼抽搦,嫌棄道,“還有你說話就說話,離我那麽近做什麽,大夏天的不嫌熱啊。”

莫茉像是沒有看見她額間滴落的汗珠,輕笑一聲地捏住她小臉,湊到她耳邊輕吟:“若瑜沒有聽過,心靜自然涼嗎,你的心不靜,又如何能涼得下來。”

“閉嘴。”

先前同池毓告別後的池苒沒有像許霖說的那樣前往陸府,而是去了書林。

腳步剛踏進內裏,通向二樓的樓梯口,便有一個身著青羅裙,梳著隨雲髻的女人抱著幾本書籍朝她走來。

四目相對間,女人清冷的眸子染上一絲笑意,聲若指拂山泉,又帶著絲絲清冽入喉感。

“苒苒,你來了。”

“嗯。”

隨著盛夏到來的,還有炎夏中最為盛大的節日—七夕。

置了冰塊驅熱的房間裏,就連內裏的雪映桃花都比檐下的要來得生機勃勃,葉翠花紅。

換了件新裁淺丁香紫垂珠襦裙的池苒正對鏡抿紅紙,邊上還放著幾盒打開的絳紫胭脂,當下流行的首飾都能在這塊不大的桌面上翻到。

剛從外面滿頭大汗跑進來的許霖看也沒看,直接抓過她放在圓木桌上,邊緣還沾上她口脂的茶杯水一飲而盡。

喝完後還舔了舔嘴巴,覺得今天這水怪甜的。

“我之前不是告訴過你很多次,進門之前需得敲門嗎,難不成你那麽久的學都白上了不成。”池苒的話裏雖帶著呵斥,人卻沒有打算轉身的意思。

“我這不是事出權從嗎,而且我要是不進來快一點,指不定我都要被渴死了。”許霖在屋內呆了會,覺得沒那麽熱了,又見她一直躲在內室沒有出來的時候。

便覺得她肯定是在裏面搗鼓一些見不到人的東西,等掀開粉玉白珠簾,繞過雙面繡小紅梅屏風走到她身後,又看見她的桌面上擺滿了瓶瓶罐罐而大受震驚。更看見她在學著男子抿朱唇,點花鈿,染香脂的那一刻,險些連舌頭都有些擼不直了。

“你一個女人怎麽還化妝啊,看著就跟男人一樣。”目瞪口呆的許霖用手將下巴按回去,又圍著她嘖嘖稱奇地轉了一圈,“我說池苒,你該不會就是個男人吧!”

話剛出口,他便搖頭否定:“不對,一般男人的胸口不會長那麽大的,而且男的長那麽高,怎麽好嫁出去。”

他之前看過生產後的男子哪怕漲.奶,漲得在厲害也才是小籠包大小,哪裏同她一樣直接用饅頭往裏扣,這不是擺明告訴其他人,她是個假女人嗎。

正用黛青筆輕掃眉峰的池苒像是看不見他的糾結之色,而是對著鏡中人問他:“我好看嗎。”

順著她視線往鏡中看去的許霖見到那張唇綻櫻顆兮,榴齒含香的美人,已經長肉的小臉一紅,低下頭結巴道:“好看。”

雖然她看起來郎們唧唧,又一副小白臉的模樣,不可否認的是她真的好看。

“既然好看,你就給我閉上.你的嘴。”白皙指尖撫紅唇的池苒擔心他不將此話入心,又添了句,“你知不知道守門的王大娘為什麽六十多歲了,精神頭仍是十足的原因嗎。”

“我怎麽知道,我又和她不熟。”而且誰要理會一個糟老婆子的事情,他又沒有那種特殊癖好。

舌尖抵著牙口的池苒在他要動她桌上簪子時,才慢悠悠地開口:“自然是因為人家從來不多管閑事。”

本想要偷拿一支翡翠白玉流蘇簪的許霖一聽,頓時怒得叉起了小肥腰:“好啊,你是不是嫌我煩了。”

連個眼風都吝嗇的池苒站起身,對他下巴微揚:“知道還不快點出去。”

“哼,小爺就不出去,有本事你將小爺給扔出去。”許霖擔心她真的會說到做到,馬上輕車熟路地跑到床邊,雙手雙腳死抱住床柱子,小小的臉上寫滿了。

大有床在人在,床不在人還在的氣勢。

“放心,這一次不用你出去,我出去。”說完她便衣袂紛飛如踏花間離去,自始至終連個餘眼都吝嗇贈予。

為什麽,許霖覺得這比被直接趕出去後還要來得有挫敗感,就像是被一巴掌扇在臉上來得憋屈。

還有他都努力了那麽久,這狗女人的態度

對他仍和之前一樣不但冷冰冰地就算了,這性子也是惡劣得連狗見了都要大呼一聲“好家夥。”

今日正逢牛郎織女鵲橋相會的七夕,當著了淡妝的池苒拿著精心準備好的禮物前往陸府,欲邀陸修郢共賞今夜蜿蜒星河,十裏花燈。

卻得到了他前些天便和主夫回了長安一事,淺眸裏也因此染上點點失落,攥著禮盒邊緣的骨節因為用力而泛起了白。

“這是我送給你家公子的禮物,等你家公子回來了,還望派人來池府通報我一聲。”哪怕這人是見不到了,這準備好的禮也得要送出去。

而且她也明白這是陸家的安排,並非出自陸修郢本人意願。

等她回去後,已是到了日暮沈沈,山巒黛紫深藍逐漸吞噬天際橘黃,霞紅的緋墨拉鋸戰的傍晚。

淺淺餘暉拉長著她的影子隨同邊上繁花落枝一塊兒回到落梅院的時候,她的心裏也像是堵了一口郁氣般難受。

來到門邊,卻見到了用手撐得臉頰兩端都留下紅印子的少年。

“苒苒,你帶我出去看花燈好不好。”許霖擔心她拒絕,撓著臉地添了句委屈,“原本我想要和落柳他們一起出去看花燈的,可誰讓他們走太快了,都忘記了帶上我這個人。”

池苒望向本坐在屋檐下臺階上,現在已經站起來,並朝她伸出手的少年。

許是此刻殘暉過美,慍色過濃,竟照得少年的眉眼間褪去了往日的囂張跋扈,又添了一抹溫潤的小臉上,竟意外的有些像那人。

也使得她鬼使神差地點頭應了一個“好。”

華燈竟起,淩波微步踏仙境的熱鬧街道上。

小心機穿了件與她同色外衫的許霖正牽著她的手,露出那張帶著小虎牙的笑臉:“苒苒,我要吃那個糖葫蘆,你給我買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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