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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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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瑛抱著她笑得開懷,而後道:“應當快到山腳了。”

陶滿滿聞言,轉身推開車窗,趴在窗框上往外看。

官道兩側的松柏高大,四季常青,更遠處的鳳棲原開闊無際,草葉枯衰下另有一番蒼涼壯美。

近兩日陽光晴好,氣溫有所回升,長安總算呈現出秋高氣爽的景象。綿綿的陰雨不再,又暫時從安國公制造的陰影中脫身,本就好享樂的貴族們又怎會輕易放過登高望遠的重陽盛日?

是以,一輛接一輛、帶著不同府邸標識的馬車從城裏出發,齊齊奔向夕霧山,當前的情形便是:寬度足足有三、四丈的官道已經難以容納更多的車輛並駕齊驅,以致於造成了擁堵。

直到車速完全降下,陶滿滿剛準備支出半個身子查看前方是否出了事故,才一動作,她就被秦瑛拉下來,然後就聽充當車夫的衛武在外稟道:“殿下,前方有兩戶人家的馬車相撞,側翻在地,道路一時難以暢通。”

“您和小娘子恐怕得步行上山。”

節假日出游被堵在路上太正常不過,陶滿滿早就見怪不怪,她心態平平的起身,“步行就步行吧。”

見秦瑛沒動,她回身奇怪道:“走啊。”

秦瑛心裏還道小姑娘嬌氣,定然不願意徒步太遠的路,眼下見她主動眼中還掠過一絲詫異,“你居然沒鬧?”

陶滿滿瞬間明白他的言下之意,氣不打一處來,“我又不是四體不勤的米蟲!這點子路都要瞎抱怨!”

“你看低我!”

秦瑛趕緊順毛捋,抱著人一頓安撫,“我的錯,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有大量,不計較我口拙不會說話可好!”

陶滿滿才不理他,哼哼唧唧的扭身就走。

現下人多且雜,秦瑛可不敢放她遠離自己的視線,趕緊放大了步子,將人牢牢跟住。

夕霧山不僅是登高賞景的好去處,其上還有香火鼎盛的寺廟,蓋因其殿前有一株百年相思樹,不知成就了多少才子佳人的良緣。故而,饒是長安城內佛寺遍地,一旦涉及終生大事,人們首先便會來夕霧山占蔔問卦。

放眼望去,人群中除卻攜家出游的,便是年輕的少年郎君和妙齡女郎結伴而行了。

陶滿滿和秦瑛打打鬧鬧的走了一段,很快到了山腳。

夕霧山的海拔不高,在嶙峋的群山中地勢趨於平緩,所以上山的路有兩條,一是沿石階而上,二則繞著盤山的泥路到達山頂。

尋常上山不論是拜佛的香客還是觀景的游人,幾乎都是走石階,因為那盤山的泥路通往後山,是城中王公貴族的別墅山莊所在,等閑不得亂闖。

陶滿滿也不知道吳寶儀他們來了不曾,就在原地站了一站。她見路旁茶寮裏在賣種類多樣且簡單易帶的果脯肉幹,沖秦瑛不滿道:“都怪你!我都忘拿零嘴兒了!”

越想越氣,她幹脆鼓著臉瞥向一邊。

國子監的同窗們要在今日組織野餐,她昨晚特意叮囑荔枝幫忙裝了很大一提攢盒的零食,結果忘在馬車上了。

秦瑛瞥了眼衛武,衛武會意折身返回去取。

“不生氣了罷?”他好聲好氣的,挖空了心思說好話,“我的滿滿可是天真率直,獨立自主的小仙女,確實怪我小人之心妄自揣測仙女的心意。”

“罪過罪過!”

他說話時的氣息呼在耳邊,酥酥癢癢的,嗓音也低低柔柔,陶滿滿一個沒繃住笑出聲,嗔罵他,“你勝之不武!”

秦瑛見她笑了,臉上不期然也露出淺笑來,“願意理會我了?”

陶滿滿也不是真的跟他較勁,就是矯情勁兒上來一時沒忍住,又覺自己實在好哄,面子上有些掛不住,梗著脖子口是心非道:“不想理你。”

“我真的錯了。”秦瑛徹底沒了轍,眉眼耷拉下來,露出幾分委屈。

她這氣性被寵得愈來愈大,到底要怎麽哄啊?好話不聽,難不成得抱在懷裏親親?他敢肯定,自己但凡在眾目睽睽下孟浪那麽一星半點,以後就別再想看見她的好臉色了!

陶滿滿聽見他的聲兒不對,回頭看他,毫不意外見到一張愁嗒嗒的狗狗臉,腳下一跺,嬌聲道:“我不跟你生氣了。”

“別委屈啦!”

他看著跟小受氣包似的,任誰看了也不會信是那個平日裏拽的二五八萬的清河郡王。

秦瑛抿著唇不說話,陶滿滿也無聲的看著他。

最好還是陶滿滿沒忍住,伸手去戳他的臉,一下不夠,又是一下。

秦瑛抓住她的手,“真的不氣了?”

“嗯,”陶滿滿眨巴著眼,頗感羞赧道,“我會盡量不亂發脾氣的。”當然為了表示公平,她又立即強調,“你也是哦~”

秦瑛揚了揚唇,“我從不隨意撒氣。”

呵呵,陶滿滿悄摸摸翻了個白眼,敷衍道:“是哦。”

秦瑛也沒力氣跟她計較她話裏的言不由衷,轉眼間茶寮裏空出位置,他拉著人走過去坐下。

兩人才一坐定,回首就看到裴俶、韋思危和秦玨腳步匆匆的過來,形容間還有些許狼狽。

陶滿滿看得好奇,率先開口道:“你們怎麽了?”

三人各自落座,裴俶面有難色,韋思危則嘆息不已,“嗐!”

秦玨搖頭晃腦的,見桌上沒有多餘的茶杯,很是不拘小節的拿過秦瑛的大口灌下,面上露出很不理解的表情道:“京中那些貴夫人好生奇怪!我和二郎花名在外,她們竟也還一門心思的想給我們拉線保媒。”

“方才戶部侍郎府、輔國大將軍府,還有司農、太仆府的夫人將我們仨團團圍住,大有親事不成不罷休之勢。”

秦瑛哼聲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韋思危聞言不滿的嚷嚷,“七郎你怎能隨意侮辱人呢!我和五郎不說才貌俱佳,至少也是眉清目秀美少年,翩翩濁世佳公子吧?品性、容貌俱是可圈可點!”

陶滿滿在旁將他三人打量了一瞬,裴俶仍舊作文士打扮,另外兩個也與平日相差無幾。韋思危著寶藍色織金襕袍,秦玨身穿緋紅繡銀直裰,金冠革帶齊備,言談間顧盼神飛,像極了萬獸園裏花枝招展的孔雀。

秦瑛聽罷韋思危的自賣自誇,煞有其事的點了點頭,“也對,你們不過是慣常喜愛出入歌樓舞坊罷了,確實無傷大雅。”

字字紮心,韋思危和秦玨被無差別攻擊,一口老血哽在喉頭,難以反駁。

幾人東拉西扯小半會兒的功夫,官道已被疏通。

很快,吳寶儀一行人也到了。

安國公的案子果然如宋清彥所料押後再審,而涉事其中的相關人員諸如吳家二叔一類,因罪名未定但情節較輕者就被關押在大理寺,而別的人則統統下了刑部大牢。

是以今日登高出游,尚書令府上僅有吳寶儀與她的母親溧陽郡主一行人。

因是提早就約好了野餐,在與陶滿滿會和後,吳寶儀就與溧陽郡主分開。

她今日也穿著紫色的衣裳,渾身的首飾也是以珍珠為主,與陶滿滿站在一處,活像是嫡親的姐妹一般。

兩人嘰裏咕嚕說了些別的,然後吳寶儀看了秦瑛他們一眼,悄咪咪問陶滿滿道:“七表哥也要與咱們一道兒去野餐嗎?”

秦瑛素有兇名,他若是在場,別的同窗只怕會不自在。

說是悄聲,卻想讓秦玨聽了個全乎。

他最喜逗弄吳寶儀,轉臉就跟秦瑛學嘴,“七郎,這小胖丫頭說你壞話。”

秦瑛才懶怠理會他刻意找人不痛快的德性,而是確認了陶滿滿野餐的地點,以及結束的時間後道:“到時我命人去接你。”

交待穩妥後,他便起身與裴俶三人先行離開。

直到人走得遠了,吳寶儀才問:“你哥哥沒來?”

“鴻臚寺人手不夠,他被借調去接待使團啦,我都好幾天沒見他啦。”陶滿滿道。

吳寶儀莫名嘀咕了句,“怎的都這麽忙?”

陶滿滿聽了奇怪道:“你在說齊杭越嗎?年後就要科考了呀,他想登青雲梯,自然要謹慎對待呀。”

“我知道,”吳寶儀愁得很,“我母親都給我相看過好幾家郎君了,一兩次能拒絕,總不能三次四次還不同意吧?”

“可是我不敢跟母親表明心意,以表哥現下的家世條件,她斷然不會同意。”

齊杭越背負著仇恨在黑暗中踽踽獨行至今,只要一日未能見到安國公獲罪,他便一日難以卸下肩上的負擔。可是即使大仇得報,他那個為了達成所願而早已被重創得遍體鱗傷的靈魂又該如何去治愈呢?

陶滿滿最初以為吳寶儀是三分鐘的熱度,而現在她卻說不出讓她放棄的話,只能道:“或許可以再等等。”

待攏共一十二位同窗到齊,一行人便向山頂進發。

夕霧山山頂四面開闊,除卻山中佛寺有一處塔樓能將整個長安盡收眼底為最佳賞景之處,另外還有多處觀景臺,以供游人賞玩。

大啟佛道二教並行,禮佛者眾,尤其是長安的百姓,遇廟則拜。趁著眾人湧進寺裏進香,陶滿滿他們直奔山南的觀景臺而去。

這處觀景臺向陽,還建有一座翹檐八角亭,每一面都懸掛著擋風的竹簾。

然而大家到了後才發現已經有人進了亭子不算,對方甚至還將整個觀景臺都嚴加把守起來,周遭更是被清場到連一只歇腳凳都沒有給旁人留下。

細看他們的衣著外表,好似是山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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