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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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的少年女郎們俱是大家出身,雖說年歲不大,但對當前的朝政局勢有過或多或少的了解,知曉山戎與朝廷正值議和期間,加之對方還是為延慶帝賀壽而來,本著禮儀之邦的優良傳統,無論如何都不能貿貿然與客人起沖突。

對此情形,大家既有說與之擺事實講道理的,也有說改換別處的,意見難以統一。

“我不走。”眾人吵吵嚷嚷沒個定論,宗人府宗令敏親王家的孫女九娘撇著嘴不滿道,“京中皇親貴戚遍地走,我還從未見過如此霸道之人!”

“此處又非私人領域,便是陛下微服也斷不會與民爭利,小小的外族人憑何獨占一方?”

敏親王府闔府上下就她一顆明珠,性子養的嬌蠻,脾氣也最是火爆。

本來爬山就已經很累了,卻還不得及時休息,任誰也不會有好心情。

她一開口,其他與之交好的小女郎也七嘴八舌的附和。

多數小娘子不願妥協,餘下的也別無他法,很快商量出了章程決定選出一個代表去與山戎人談判。

就在他們你推我攘沒個定數時,立在亭中的慕容奚聞聲回眸,見不遠處一堆十四五歲的小屁孩,就跟農田裏剛冒出芽的小菜一般青蔥,他不免輕視的對屬下道:“去問問他們可是尋本王子有事,否則莫要在此處擾了本王子清凈。”

山戎人敵視大啟由來已久,這幾日又看遍長安繁華,心裏是既妒又恨,所以那得了令的屬下對這群錦衣玉食的世家子就沒甚好語氣,直接哄人,“山戎二王子在此,識相的還不快滾!”

區區蠻子也敢對他們吆五喝六?

大家頓生怒意,最靠前的那個小郎君尤其沖動,在對方毫無防備時就直接一腳將那屬下踹翻,唾口道:“呸!狗屁雜碎,也敢在你爺爺跟前叫囂!”

如此一來,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慕容奚的護衛抽刀相護,目光兇惡的緊盯著手無寸鐵的少年們。

“貴國的待客之道可真教人開眼。”

不過是雞毛蒜皮的摩擦而已,饒是慕容奚對大啟心有不軌,可也知道沒必要橫生枝節。他揮退護衛,擡步走到率先動手的小郎君面前,“他不過是轉達本王子的意思,卻平白遭你如此對待,你在打本王子的臉?”

慕容奚刻意以氣勢壓人,小郎君略顯瑟縮,可到底是世家出身,他挺直腰桿譏諷道:“那你這主子當得可真失敗!”

“下人是個陽奉陰違之輩都不知曉!你為他出頭也不怕沒臉?”

話音一落,除卻山戎人,眾人齊齊笑開。

慕容奚被反將一軍,倏然就沈了臉。

他一雙鷹眼在人群中一掃就捕捉到與吳寶儀偷偷笑得歡快的陶滿滿,心下更覺難堪。

“是嗎?”慕容奚咬牙緊盯著小郎君道,“他說了什麽?”不過轉念,他又止了對方的話頭,隨手一指,指出陶滿滿命令她道:“你來回答,我這該死的屬下是如何違逆本王子的意思?”

陶滿滿和吳寶儀站在人群後方,不料自己鍋從天降。

她楞了一瞬,察覺到吳寶儀捏緊了她的手,這才慢吞吞道:“他讓我們滾。”說完,還以牙還牙,“這就是你們國家的禮節啊?”

《管子·牧民》中說:“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

如果山戎吃穿不愁,又怎麽會年年南下劫掠大啟邊境百姓呢?陶滿滿這不是明知故問嘛。

大家心知肚明,笑得更加放肆,而慕容奚臉色更黑。

很好,一連在手無縛雞之力的小菜芽跟前翻了兩個跟頭,對自負自傲的山戎二王子來說,無異於毀家滅國的奇恥大辱!

他雙拳的指節捏的“哢哢”作響,似在極力忍耐大開殺戒的沖動。

氣氛再次冷凝,甚至有殺氣湧動。

此番不僅沒吃虧,還贏了嘴仗,大家見好就收,互相一個眼神交匯就準備溜之大吉,哪想慕容奚卻示意護衛將人攔住。

他盯著陶滿滿的臉,咬牙道:“既然貴國自詡禮儀之邦,而諸位又是國之棟梁,擇日不如撞日,煩請教導小王一二。”

這人嘴上說的好聽,大家能不知他打的甚主意?強行將他們留下,定是要給他們教訓!

溫室裏的花朵們哪裏見過真刀真木倉的陣仗?是以,慕容奚的話音一落,陶滿滿就聽到有人在抱怨她和小郎君不該嘴快,逞匹夫之勇。

吳寶儀抱不平道:“若是不硬氣些,你們又要說滿滿他倆軟骨頭了!”

敏親王家的九娘也出聲斥道:“天子腳下,他還能殺了你嗎?”

不過現實到底沒有如慕容奚的意。

就在兩方僵持不下時,很快有“噠噠”馬蹄聲由遠及近的從觀景臺背後的小道傳來,不多時便聞一陣勒馬長鳴。

大家驚喜回頭,赫然發現是秦瑛單騎而來。

“清河郡王!”

“七表哥誒!”

“堂兄!”

秦瑛今日的衣著甚為低調,金邊繡雲紋的玄色勁裝,腰間僅佩一把嵌寶石的短匕。眼下當是知曉陶滿滿他們被山戎人為難,顧及到或許會與慕容奚交手,是以他單手策馬,另一手則是一桿紅纓長木倉在握,冷面含霜,威風凜凜,宛若才從戰場歸來的少年將軍。

小菜芽們嘰嘰喳喳,由此也讓慕容奚知曉來人的身份。在這之前他只聞秦瑛大名,未見其人,當下得見,自然是分外眼紅。

秦瑛控住韁繩直到將陶滿滿他們護在身後才堪堪停下,而後眼風掃過那些嚴陣以待的護衛,居高臨下的對慕容奚嘲諷道:“山戎人竟是無恥至此了嗎?”

“倘若心有不忿,我大啟西北四十萬戍邊將士枕戈待旦,來日戰場上兩軍堂堂正正的角逐便是,而非二王子這般拿弱小撒氣。”

慕容奚楞時氣得額冒青筋。

他知曉此人眼高於頂、桀驁難馴,不想一張嘴也是讓人恨得牙癢,殺兄之仇已是不共戴天,人格侮辱更是難以饒恕!

“你就是秦瑛?”

秦瑛挑眉,忽而揚唇笑道:“你的王兄死在我手上,你何必多此一問?”

許是覺得與之多說無益,他意興闌珊的拉扯韁繩就要調轉馬頭,還一面對陶滿滿等人道:“走吧。”

慕容奚今日在大啟人面前受盡奚落,眼下徹底被秦瑛的目中無人刺激得發了狂,他立時暴喝出聲,“誰也不許走!”

他的護衛聞言,抽刀上前就要將人團團圍住時。

不想秦瑛的動作更快,只見他手腕一翻,眾人只覺眼前銀光閃過的同時還聞一聲破空之聲,眨眼間他的紅纓木倉就對準了慕容奚的喉尖。

“你敢攔本王?”

慕容奚的大哥有“山戎第一勇士”之稱,奈何在年初鳳岐關之戰中,他被秦瑛一箭穿心,當場斃命。

而這個二王子嘛,雖是占盡山戎王的寵愛,但他自身的能力實在不值一提。

護衛們見王子有難,紛紛上前拱衛,可念及秦瑛威名,唯恐激怒了他,俱是不敢有多餘的動作。

慕容奚清楚的感受到木倉尖抵在喉頭皮膚的刺痛感,多少有些色厲內荏,幾番斟酌之下,他不得不屏氣恨聲道:“讓他們走!”

真是毫無招架之力。

秦瑛只感興致索然,手勢一收就將紅纓木倉橫在身前,然後打馬調轉方向,領著已然從驚慌失措轉而為精神抖擻的小菜芽們沿原路離開。

只聽慕容奚在後無能狂怒,“秦瑛,我要跟你決鬥!”

良久,秦瑛的回答才懶懶傳來,“你不配。”

遠離了慕容奚的視線範圍,秦瑛便讓敏親王家的九娘帶著大家各自散去,“慕容奚為人狹隘,若是見你們落單,或許會伺機報覆。”

九娘忙不疊的點頭應下,只她念及秦瑛為他們出頭,當即憂心忡忡的問:“堂兄,可方才咱們已經將那二王子得罪的狠了,他若是要求陛下問罪怎麽辦?”

“僅是口舌之爭罷了,難不成他還是垂髫小兒嗎?在外與人鬥嘴落敗,就哭哭啼啼的同大人告狀?”吳寶儀在旁聽了皺皺鼻子,很是不屑,“只怕到時他面子裏子都丟了個幹凈。”

“怕什麽,”秦瑛漫不經心道,“他即便是告到禦前,那也是尋我的不快,與你們也斷無幹系。”

遑論延慶帝與和親王父子私下有多少齟齬,明面上秦瑛還是禦前最得寵的那個,九娘點頭應下,與秦瑛作別。

吳寶儀還未去過秦瑛的莊子,眼見野餐被迫擱淺,於是就厚著臉皮黏上陶滿滿要與她一道兒跟著秦瑛走。

走出一段距離,她實在好奇,問道:“七表哥,你怎麽知道我們遇到麻煩了啊?”

還能是為什麽?自然是他安排了人暗中跟著陶滿滿護其安危啊。

秦瑛看了陶滿滿一眼,發現對方露出心知肚明的神色,眼睛亮晶晶的盯著自己,不自覺勾了勾唇。

他半真半假的回道:“我與韋二在附近跑馬,又聽聞路人議論南面觀景臺有山戎人仗勢欺人,我料想是你們出了意外。”

此前秦瑛四人與陶滿滿兩個分開不久,不巧很快就與秦玨的母妃成親王妃遇上了。

成親王妃操心孩兒的婚事日久,加之途中經由戶部侍郎夫人等人的游說,便有心讓秦玨與人相看。

然後她發現秦玨一帶三,便有心讓秦瑛和裴俶、韋思危一道兒。

結果就是四人落荒而逃,未免再與韋思危的母親或是裴俶的母親碰面,他們齊齊躲進後山秦瑛的莊子裏去。

秦瑛的莊子裏有一個占地巨廣的演武場,地勢包含平地、山路和林間。

韋思危一時興起要與他過招,兩人各自拿了趁手的兵器在馬背上交戰,沒多會兒韋思危就因為疏於練習而敗下陣來。

無奈秦瑛只得自己繞著山道跑了幾個來回,然後就聽人通報說陶滿滿遭到山戎人為難,未作猶豫,當即拍馬而來。

幸而雙方只是言語交鋒而已,若當真動起手來,再有他的介入,結果定是會演變成外/交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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