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西沈，朝霞褪去，月牙伴著星辰掛上了天空。夜晚江上的風更大了，吳恙覺得自己越來越冷了。夜初主動靠了過來，將他攬進懷裏。吳恙頭無力的靠在他的肩上。

“我殺了那麽多人，臨死前還有你陪著我，也算是善終了。”

“我死後將我葬在子良山吧，與父母葬在一起。這樣我們一家人也算是團聚了。”

吳恙歪頭看向夜初，望著那張側臉，想起曾經那夜未能完成的偷吻，一直以為是酒後亂性，經歷一切方才明白本心。只是自己現在占據的這具身體，沒有資格再去做些什麽了。

吳恙握住了夜初的手，不知是不是自己身體開始變涼了，他感覺夜初的手好暖好暖。

吳恙擡頭又看向天空，“今日的星星好亮。”

夜初雙眼放空看著前方，木訥而又空洞的答了一個“嗯。”字

吳恙覺得太冷了，他不知道自己是閉上了眼，還是因為什麽，眼前越來越黑，肺腑的空氣好似有人從他嘴裏抽走，使出渾身力氣輕飄飄的說了一句，“我走了……”

隨後吳恙便覺頭腦眩暈，腳底發飄，身體徹底輕松了。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嗎？原來並不痛苦。前塵往事因為這一死，想不想放下的都要放下了。是不是真的有鬼魂呢？是不是真的有孟婆與奈何橋呢？是不是有閻羅寶殿呢？自己一生殺戮，會被打入多少層地獄呢？是不是……

吳恙還在想著，就覺眼前越來越亮了，之前的窒息感也沒了，耳邊也不再是江濤的聲音，而是風吹樹葉的聲音，還有人說話的聲音。

難道這就到了陰曹地府！

吳恙心中納悶，用力的吸了口氣睜開了眼。重新呼吸的感覺真好。吳恙大口的呼低吸著，睜大眼睛打量著四周。

低矮的屋頂，又硬又冷的土炕，一張木桌，一把木椅。木桌上放著一個黑色背包，低頭又看看自己，一身淺藍色絲綢睡衣。吳恙認得這睡衣，誠然生前穿的。

自己回來了！

吳恙心中大喊一聲。為了確定自己的判斷，吳恙掀開又硬又沈的棉被，光著腳出了房門。

屋外陽光明媚，正對門口一棵粗大的銀杏樹，樹上金黃的樹葉在風中“嘩嘩”作響。一名道童正在清掃地上的落葉。

吳恙赤腳走在樹葉上，涼涼的軟軟的。他想到老道士說的那句話，站在銀杏樹旁向北望去。銀杏樹的北面三間主屋，屋內擺放著一尊石像。吳恙看著石像忍不住笑了。這石像與此前見到的道士一模一樣。他赤腳剛要步入主屋，就被掃地的道童喊住。

“善信，請您穿戴整齊再行參拜。”

吳恙低頭看看自己這身衣著，笑著點點頭，轉身回屋換了衣服，在疊被褥的時候，看到破碎的吊墜。吳恙把它放在桌子上。

“就將你留在這裏吧。”

吳恙收拾好，背上背包出了門。再次回到院子的時候，院裏已經多了一個人。這人寸頭，上身穿著白色衛衣，下身牛仔褲，斜挎著一個背包，背對著吳恙站著。

看到這個背影，吳恙楞住了。盯著背影楞了許久，他掏出手機撥打了母親的電話。

電話接通，吳恙開口問道：“媽，在這個世上除了我，您還有其他孩子嗎？”

“你這孩子說什麽胡話呢？”電話裏傳來一個聲音。

“除了爸爸，您和其他人生過兒子嗎？”吳恙又追問了一句。

電話那頭先是沈默，接著傳來一聲怒吼，“吳恙你出去一段時間，是不是皮癢癢了……”

吳恙聽到電話那頭的怒吼笑了，開心的掛斷了電話。

他咬了咬嘴唇，費力的向這個背影喊道：“夜初！”

聲音極其沙啞很不受聽。

不想那人聞聲轉過身來，這人與夜初生著同一個面孔，只是眼前的人更陽光一些。

那人上下打量了吳恙一番，莫名其妙的問道：“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吳恙笑了，“自然是知道！”說完快跑兩步沖了上去，跑到他跟前縱身一跳，一把抱住他的脖子。

男孩子被吳恙嚇的手足失措，舉著雙手不敢有任何動作。

吳恙盯著夜初的嘴，微微一笑，猛的親了上去。

這個隔了兩世的吻，終於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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