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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算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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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半個月,馬珪山仍舊沒有動靜。城中的糧草消耗殆盡,軍中將士開始著急起來。吳恙一面上表宇文建德,討要糧草,一面派人去蜀中打探消息。派去打探消息的剛走不久,就有人拉著數十車糧草趕到了巴州。城中的將士原以為是陛下送來的糧草,但看到送糧草的人皆是布衣打扮,這才明白不是朝廷派來的人。

吳恙親自出城五裏相迎。

送糧帶隊的是名老者,花白胡子,穿著考究,雖然年歲有些大了,但兩眼精光。

老者坐車而來,見到吳恙下車說道:“顧將軍,老朽奉了我家二公子之名特來送糧。”

吳恙還禮說道:“有勞老先生了,我們進城說話。”

大軍護送幾十車糧草進了城。軍中清點了糧草數量與老先生帶來的賬簿上相符。

清點之後吳恙說道:“老先生舟車勞頓,我已讓人準下酒菜,我們先行用餐。”

老者擺擺手說:“不急,不急,進城前我已吃過。我們先把賬結了再吃飯也不遲。”

吳恙忍不住笑了起來,“老先生害怕我騙了您不成。”

“將軍誤會了,若害怕將軍騙我,老朽也不冒著殺頭的危險,從蜀中各地收集糧草再千裏迢迢的送來了。只是怕酒後誤事,你我將正事辦完,再喝酒也不遲。”老者說。

“既然如此,老先生跟我來。”吳恙說著帶老者去了庫房。一同隨從的還有薛正丙,以及隨老者一同來的那些人。

庫門打開,滿屋子的金銀玉器,地上堆滿了黃白之物。果真是杜家的賬房,即便這滿屋子的東西,也沒見老者臉上有一絲波瀾。老者進了庫房,四處查看了一番,之後眉頭稍稍皺起,“將軍這些恐怕不夠啊。”

“什麽!”吳恙驚呼,“這些都不夠。”

老者從袖口掏出一把小巧的金算盤,細細的算起來,“這次運來糧食十五萬石,一石一兩白銀……”

“等等,我來時問過,明明是一兩半兩石。”吳恙打斷他。

“將軍,你那是京城。現在巴蜀發生戰事,糧食自然上漲,再加我們四處收集糧食,難免引起一些人就地起價。”老者說完繼續算著,“一石一兩,上漲兩成便是一兩兩錢,十五萬石便是一十八萬兩黃金。外加草料二十車,一車草料五兩白銀,也、便是一百兩白銀。總共一十八萬零一百兩白銀。”

吳恙聽到這個數字渾身哆嗦了一下。上次清點了的數目金器三百七十六件,銀器九百八十件,玉器二百三十一件,金幣、金錠九千七百餘兩,銀幣銀錠兩萬三千四百餘兩。也就是說不算金銀玉器,他現在手中的金銀合計十二萬零四百量白銀,還差人家五萬兩。

吳恙呵呵一笑,說道:“老先生賬目真清。”

老者謙虛的說道:“分內之事。”

吳恙咽了下口水,略顯尷尬的說:“不滿老先生,我這不算這些器皿,核算起來白銀大概十二萬零四百兩。確實少了五萬兩。不過這些器皿,尤其是金器與玉器各個做工精美,價值連城。林林總總加起來,可不止五萬兩。”

老者看了一眼吳恙口中的金銀玉器,笑著說:“將軍,這些東西雖然做工精美,但必定是陪葬之物,再者很多器皿並非完全由金銀制作,其中摻雜了一些其它東西。所以並不像您說的那樣值錢。”

吳恙覺得自己被敲詐了。

“老先生知道這些東西的由來?”吳恙問道。

“自然,蜀中已經傳遍了。馬珪山極其惱火,現在正四處征兵準備討伐將軍呢。”

吳恙一聽樂了,等了這麽久還以為他真的忍下了這口氣,原來馬珪山在招募人馬。

“那依老先生之言該當如何?”吳恙問道。

老者清了清嗓子說:“金器、銀器稱重按斤兩核算。至於玉器,一會老朽看過逐個估價。”

“什麽!”這次說話的不是吳恙,而是薛正丙。“你這是敲詐!”

老者一聽,立馬正色說道:“此言差矣。當初顧將軍出征前找過我家二公子。希望二公子能幫忙解決糧草問題。二公子答應將軍,在蜀中為您籌備糧草。雖然將軍出價高於市場兩成,但這山高路遠,再加兩軍對壘,我們偷運糧草從蜀中到巴州是冒著殺頭的危險的。這樣算來這價格即便是高出兩成,我們仍舊是虧本的。但我家公子依然答應了將軍的請求,可見公子並非是為了錢財。如果將軍說沒錢,這糧草照樣會留下,我等這就回去便好。”老者說著轉身就走。

吳恙急忙拉住他,說道:“老先生莫要生氣,一切按您說的辦。”吳恙覺得自己前腳做了盜墓賊,後腳差點變成賴賬的。

薛正丙聽到吳恙答應下來,氣憤不過轉身走了。

老者不再說什麽,招呼左右開始稱東西,而他自己則小心的托起一件件的玉器,細細的端詳起來。

吳恙看著一件件精美的器具全都論斤賣了,心痛不已。本想自己留下幾件私藏,現在看來即便都給人家也不一定夠。

這群人既不說累也不說餓,一直清點了多半天。最後稱出金器一千一百多兩,折合一萬一千多兩白銀。銀器四千五百多兩。玉器老者核算了八千兩。總算來吳恙還差兩萬三千多兩白銀。最後老者把餘數抹去,還差兩萬三千兩。

吳恙搓了搓手,看看滿屋子的東西是了別人的,還欠下了兩萬三千兩的賬。自己出生入死給宇文建德打仗,到頭來還貼錢。

“清點完了?”

“清點完了。”老者說。

“老先生跟我來,有件東西讓您看一下。”

吳恙帶著老者去了另外一間房。房門口有兩名身穿玄衣的人把守,見吳恙來了,便把房門打開。吳恙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讓老者進屋。

老者擡進屋,吳恙跟在後邊。一進門一股濕濕的發黴的味道迎面撲來。吳恙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很喜歡聞這種味道。

屋內正中央一塊紅綢緞蓋著什麽東西,看樣子像是一顆盆栽。吳恙走上前,扯下紅綢,露出了下面的東西。

老者見了紅綢下面蓋著的東西,立馬伸著脖子向前邁了兩步,瞇著眼圍著它轉了一圈。

“怎麽樣,這個值兩萬三千兩嗎?”吳恙問道。

老者沒有回答,把臉湊的更近一些,仔細看了起來,喃喃自語道:“老朽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大的紅珊瑚樹。”

吳恙指著這顆紅珊瑚說道:“這顆樹高六尺,紅如鮮血,質地瑩潤細密緊實,從頭到尾幾乎沒有雜質。這樣大小而且品相如此好的紅珊瑚世間難遇第二件了。再看它的底座,底座是用整塊碧玉做成。碧玉深綠通透,其價值不亞於這棵紅珊瑚。看上面,樹冠點綴有一百零八顆珍珠,珍珠各個正圓。光這些珍珠都要值萬餘兩了。”

吳恙的話老者很是認同,頻頻點頭,臉一個勁的湊近珊瑚樹,生怕看不仔細。不過過了一會,老者鼻子嗅了嗅,問道:“這是什麽味道?”

吳恙尷尬一笑,“因為這東西太大,運輸途中怕被人發現。便用黃土與牛糞覆蓋其上,用牛車拉過來的。”

“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老者聽完萬分心痛,扯了袖子去擦。

“有點味道也沒什麽,洗洗擦擦就好了,不影響賣價的。若老先生沒有異議,我便把這件寶物送給杜叔叔,抵了剩餘的兩萬多兩。”吳恙說。

老者聽了笑著問:“此言當真?”

“自然當真,杜叔叔為我做這些,我本就想著把這個送給他,但現在看來我是半賣半送了。”

老者伸出拇指說道:“將軍豪氣。”

“老先生過獎了。現在您放心了吧,忙了一日,也要休息休息了。咱們爺倆好好的喝點。”吳恙說著帶著老者出門。

“好,好。”老者痛快的點頭,臨走的時候還回頭看了幾眼。

☆、地125章 兵臨城下

轉眼又是半個月,此時天氣已經轉暖。田地裏農民忙著插秧,放牛娃吹著笛子趕著水牛。村落裏的女子們換上了薄衫,姹紫嫣紅的衣裙,在初夏的微風中飄蕩。大家聚在河邊浣洗衣服,各個臉上掛著笑容。一片生機。

吳恙得到情報,馬珪山已調集了蜀中兵力,號稱十萬大軍向巴州挺進,再有幾日便會抵達。吳恙等這天已經等了好久。如果這次得勝,益州便是掌中之物,收覆益州便收覆了蜀地,剩餘的殘軍敗將不足為懼。吳恙這邊安排將士們備戰,另外一邊通知巴州附近的鄉民,馬上開戰讓他們盡快收拾好田地。

幾日後馬珪山帶著十萬大軍進入巴州地界,而吳恙這邊早就在城東南五裏外等候了。吳恙不想給對方修整的時間。兩軍在城外相遇,本來兩軍對壘,見面臉紅,更不要說吳恙這邊挖人祖墳,外加羞辱人家的女兒了。

馬珪山身穿白色鎧甲,一旁是其子馬鵬。馬氏軍旗飛舞,整齊的大軍連綿很遠。軍隊中混雜著戰車,沖車以及投石車,不過現在吳恙主動出門迎擊,這些東西卻成了擺設。雖然一路從益州趕來,未做片刻休息,但軍中士氣高昂,未見一絲疲憊之色。想來馬珪山帶兵還是有一套的。

吳恙坐在馬背上看不到敵軍的邊界。看來這次馬珪山確實攢足了人馬。

馬珪山見到吳恙開口便罵道:“顧風小雜碎現在何處?”

吳恙打馬走出陣營,拱手說道:“馬前輩,晚生再此。”

今日吳恙仍舊一身白衣,頭上高高的梳著一條馬尾。一條青色發帶在風中淘氣的飛舞,時而掃過吳恙的臉頰。

馬珪山瞇著眼端詳了吳恙片刻,咬牙切齒的說:“小雜碎,你還有膽站出來。你挖我祖墳,盜我陵墓,辱我祖先,今日我要將你千刀萬剮,拿去餵狗。”

吳恙仰頭,半笑著說:“馬前輩千裏迢迢趕到巴州,不問自己的女兒如何,卻只說死人那些事,哪裏像個做父親的。”

“呸,你聯和謝長安用下三濫的手段騙我女兒出城,這一筆筆的賬今日我就給你算清楚。”

“這不能怪我,我本想進城與令愛一敘,可是令愛不同意,非要出城與我面談,這才被我下面的人拿下。若當初讓我進城哪有這事。再說說馬家祖墳的事。馬前輩造反叛亂,本就是誅九族的大罪,即便是馬家死去的先人,將來也要劈棺鞭屍。這樣看來馬家被挖墳開棺只是早晚的事。還有馬家陪葬品那麽豐厚,與其讓它們陪著死人睡覺,不如拿出來供世人享用,這樣還能為你們馬家積點陰德。”吳恙一本正經的說這不著邊際的話。

“狗雜碎!老夫今日活剮了你!”馬珪山氣的青筋暴跳,提起手中的鐵槍,槍頭一指吳恙說道,“將士們,活捉顧風,我要將他一刀刀剮了餵狗!”

“殺!”

馬珪山一手提槍一手牽著韁繩,第一個沖了上來。馬鵬緊跟其後,後面的將軍士兵口中喊著震天的“殺”沖了上來。

吳恙擡手,身後的士兵舉起手中的戟、矛,做好防禦。吳恙提起父親的鐵槍,瞇著眼睛看著越來越近的人。

馬珪山與馬鵬齊頭沖到吳恙的面前,雙槍並進一同朝吳恙刺去。兩桿槍來勢兇猛,力道極大,帶著一股風,一槍向著吳恙面門,一槍向這吳恙的胸口刺來。面對這兩槍吳恙並未低到,只是單手一拍馬背騰空而起。他的輕功了得,再加未穿鎧甲,這一跳就是一丈來高。吳恙騰空的同時,手中鐵槍一掃,直接在上方朝馬珪山頭上砸去。吳恙這一槍用的力度不小,如果被砸中,即便馬珪山戴了頭盔那也是兇多吉少。只見馬珪山一旁的馬鵬,反應迅速,急忙收槍替父親擋過了這一擊。

不過也就在這短暫的交手中,馬珪山身後的隊伍忽然亂了。馬珪山轉頭一看,頓時傻了。自己過來了,緊跟在自己身後的幾名將領也過來了,但後邊的大軍卻掉進了溝裏。方才明明是一片開闊地,不知怎麽突然裂出了一條鴻溝。這些士兵只是向前沖,根本沒有註意腳下,一個個的栽了進去。因為大家心懷鬥志,各個沖得很猛,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有很多人掉了進去,剩下的人急忙收住腳步,但是更後邊的人根本不知前面發生了什麽,還在冒著勁向前沖。所以很多原本收住腳的人,又被後邊的人給擠了下去。站在鴻溝邊緣的人用力向後退,以防自己掉進去,後邊的人還在不停的向前沖。大軍頓時亂做了一團。

馬珪山看著自己的人一個個栽進溝裏,又沒有辦法,其憤怒可想而知,轉而怒瞪吳恙。“顧風你這個狗東西,從來不光明正大的打一仗!你這龜孫!老夫與你拼了。”說著掄起槍與吳恙戰在一起。

馬珪山的眼睛都紅了,眼角都要瞪裂了,呲牙咧嘴的吼叫著,恨不得現在撲上去咬下對方一塊肉來。

此時薛正丙、劉開、林孤城三人圍著馬鵬。吳恙單獨對付馬珪山。

吳恙一邊游刃有餘的抵擋著對方的攻勢,一邊仍舊不知死活,而且一本正經的說道:“馬前輩此言差矣,自古兵不厭詐,我這樣做也沒什麽錯。晚生勸你一句,大勢已去,你還是束手就擒吧。”

馬珪山大聲斥罵道:“龜孫,你也配讓我束手就擒。今日我戰的不剩一兵一卒也要與你死抗到底。”

“你為了一己私欲,讓這麽多人為你白白送命,何必。”

“那你去勸宇文建德,讓他退位,把皇帝的寶座讓給我,你看他同意不同意。”

兩人說話間已經過招十幾回合。馬珪山身後的大軍慢慢的恢覆了秩序。有些人已經開始有序的從預留通道沖過來。還有些人開始搬來雲梯加在溝上,一些人踩著雲梯沖過來。吳恙沒想到這些人反應如此快,若真等所有的人都過來,一場惡戰再所難免了。要盡快結束才好。

吳恙看了一眼馬珪山說道:“不陪你玩了。”說罷鐵槍一擲,槍頭向馬珪山飛去,與此同時吳恙飛身躍起,順便將護腕中的無間拔了出來。

馬珪山先是見到向自己飛來的鐵槍,擡槍提檔。他這邊剛剛擋住鐵槍,就覺眼前飛來一道白色身影。吳恙手中的無間銀光一閃,馬珪山手中的鐵槍便掉落在地。致死他仍舊瞪著一雙紅色的眼睛。

吳恙順手拔出馬珪山的佩劍,一劍砍下其頭顱,高高提在手中,坐在馬背上大聲喊道:“馬珪山已死,爾等不必負隅抵抗。放下手中武器,以往所作所為皆既往不咎。冥頑不靈者就地斬殺!”從馬珪山脖子裏噴出的血,染紅了吳恙的衣服,有些濺在了他的臉上。

所有人看向吳恙與他手上的頭顱。馬珪山的頭顱上還淌著血,一雙眼睛瞪的滾圓。

“父親!”馬鵬看著自己父親的頭顱大吼一聲。也就在這個空擋,林孤城看準了時機,一刀砍在他的腰間。馬鵬掙紮了幾下跌下馬背。

其餘的人看到馬珪山與馬鵬都死了,紛紛放下手中的武器,個別抵抗得也被迅速斬殺。原本聲勢浩大,十幾萬人的戰爭,在短短一炷香的時間內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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