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的雄雞啼鳴之後，陽光一點點擠出雲層，鮮紅的朝霞映紅了半邊天空。清晨的寧靜被一聲聲的戰鼓打破。敵軍開始攻城，一切都在吳恙的預料之中。

敵軍如潮水般湧來，果然都聚集在了東面攻城。霍征站在城墻上指揮著軍隊對抗敵軍。

將軍府五百勇士，身穿鎧甲坐在院中。這五百勇士各個身高八尺，身材魁梧，站起來像金剛一樣。每人面前一個頭大的陶瓷盆，裏面放著剛剛撈出的肉。一塊塊肉堆積的像一座小山。他們雙手抓起盆裏的肉大口的咀嚼著。當兵多年第一次這樣敞開的吃肉，眾人吃的滿嘴滿手都是油汙。

“今日能吃多少就吃多少，肉管夠！”吳恙大聲說道。

吳恙與這些人席地而坐，雙眼盯著眼前的肉山，舉筷子夾了一口放在嘴裏，皺眉匆忙咀嚼了兩口，整塊咽了下去。

多年吃素他已經吃不下肉了。

小環湊近吳恙，遞過一杯水說道：“少主你不是不食肉嗎？”

吳恙小聲說道：“我不吃肉是怕自己變胖，怕人看出身份。現在陛下已經知道我的身份，也不必繼續吃素了。而且今日會有場惡戰，吃飽了才能抗敵。只是許久未吃肉，覺得難以下咽。”

小環大驚。

“陛下知道您的身份，沒有生氣反而命你繼續掛帥，心胸真夠寬廣的。”

吳恙呵呵一笑，“我若此次吃了敗仗，你再看陛下的度量是否仍舊寬廣。”

小環起身說道：“廚房裏有些雞蛋，我去給少主煮了吃。”

吳恙點點頭，好久不吃肉，實在是咽不下。

吃飽之後吳恙命這些人先行休息，自己騎馬去了東城門。肅清司的‘四大美人’緊跟其後。

吳恙站在城樓上，目光所及之處都是人頭，一批批的人如同蟻群連綿不絕的湧上來。一陣陣箭雨鋪天蓋地的射向城下，一批人倒下了，另外一批又湧了上來。偶爾有些人爬上了城墻，又被城墻上的士兵用刀槍砍死推下城墻。眼前的人已經不在是人，眼前的生命如同螻蟻，如同草芥，如同秋蓬。

敵軍中夾雜著戰車、沖車、投石車。人潮倒下，戰車仍舊前行。敵軍用盾牌架起一座墻擋住迎面射來的箭，護送著戰車前行。後面的隊伍一點點前移。越來越多的人聚集在城下。城墻上的弓箭手，已經阻止不住這些人了。此時投石車、雲梯、沖車都已聚集到了城下。

吳恙擡頭看了看天，剛剛午時。吳恙沒想到敵人上來的會如此之快，轉頭對一旁的人說：“傳令將軍府五百名勇士來東門。”

“是。”一人應答之後去了。

吳恙繼續看著城下的敵軍。越來越多的雲梯搭在了城墻上。因為距離近了，投石車上投擲的巨石可以打到城墻上了。沖車已經低達城門下，一聲聲沖撞城門的巨響在吳恙的腳下響起。

“將軍，將軍！城門快要守不住了。”霍征跑過來，雙眼猩紅。

吳恙轉身看向腳下，城門內五百勇士已經到齊。

吳恙對霍征說道：“城墻之上交給你了，城門我來守，無論如何也要扛到午後”

吳恙說完奪過身旁士兵手中的長矛，縱身一躍從城樓上直接跳了下去。

吳恙立定看著五百勇士厲聲說道：“今日城門在，我在，城門破，我亡！所有人聽令，成箭行排開。”

“是！”五百勇士同聲同氣。

吳恙手持鐵槍站在最前面。

“將軍，陛下讓我等護您周全，我等在此殺敵，將軍退守便好。”四大美人說道。

“如果集州失守，陛下也不再是陛下了。你們武功雖高，但精通的只是短刃近身拼殺，在戰場上這些就不大好用了。你們退後吧。”

吳恙語氣堅決，四人不再多言。

吳恙轉身面向城門，城門已經裂開，看樣子只需敵人在撞一次便要破了。

“轟!”

城門大開，敵軍推著沖車沖進了進來。吳恙率先一躍而起，跳上沖車，手中鐵槍飛快的刺向沖在最前面的幾個人，接著繼續挑殺了幾名推著沖車的敵軍。五百勇士緊隨其後揮舞著手中的□□，長刀，將一批批湧上來的敵軍，一個個的砍殺在地。

守城的隊列是箭行，吳恙站在箭頭的位置，遇到的敵人最多，壓力也就最大。吳恙慣性的揮舞著□□，挑殺一個接一個的敵軍。四處飛濺的鮮血染紅了身上的白衣。槍頭的血如同水柱一般流下。敵軍的屍體開始一層層的堆疊起來。攻城、守城的人踏著腳下的屍骸，繼續著。

這邊城門破了，大大緩解了城墻上的壓力，不計其數的敵軍湧了進來，一個個又躺了下去。

敵軍也殺紅了眼，明明城門已破，卻無法進城。另一輛沖車被推了上來。

“隊形不要亂，不能讓敵軍沖破城門洞。”吳恙大吼一聲。

“是！”眾人大呼。

“將軍！”此時有個人從後邊擠進來。吳恙轉眼一看原來是霍征。

霍征突然擠進來，打破了原來的隊形，敵軍趁機湧入沖破了城門樓的防守。

吳恙大怒，怒瞪霍征，但手上仍舊揮舞著鐵槍，將眼前的敵人一個個的挑殺在地。

“將軍，城墻守不住了，城門以破，下令撤退吧，為大周留點人馬吧！”霍征此時還未察覺自己的到來給吳恙帶來了多大的壓力，跳腳急迫的說道。

此時敵軍沖破城門軍心本就不穩，霍征作為守城將領帶頭要撤，可想而知周圍的士兵聽了會做何種打算。身邊有人當下就放下了手中的武器，準備後退。

吳恙怒了，揮出一掌將霍征拍出了數米，大聲喊道，“誰敢撤退如同叛逃。”

吳恙的這一掌用了十成的力道，霍征穿著重甲拍飛在地嘴角流血，站不起來。眾人看到吳恙這種心態，也便死了心繼續拼殺起來。‘四大美人’沖上城墻與薛正丙一同對抗城墻上的敵軍。

敵軍不斷湧入，第二輛沖車也沖進了城門，將陣型全部打亂。吳恙身邊已經不斷有人躺下。殺敵之餘，吳恙擡頭看了看天，已經午時，敵軍進攻讓舊兇猛，難道林孤城失敗了？

也就在此時，吳恙忽然聞到一股異樣的味道，這股味道在血腥滿城的此時，顯得格外突兀。接著這股味道越來越濃，濃到身旁有人忍不住大聲吼道：“怎麽這麽臭！”

這人的話剛說完，吳恙眼角餘光掃到敵軍中有些人彎腰抱腹，有些蹲在地上不能起身。這些人的褲子上都是一片黃褐色。接下來越來越多的人蹲在地上不能動彈。就連城墻之上的敵軍也是如此。

令人更欣喜的事情發生了，遠處傳來敲鑼之聲，敵軍忽然鳴金收兵了。聽到敵軍鳴金收兵，並未聽到歡騰之聲，取而代之的是“噗，噗，噗”的排洩之聲。一股熏天的惡臭掩蓋住了之前的血腥。

敵軍想要撤退，可是絕大多數蹲在地上不能起身。也得虧吳恙之前吃的少，不然此時一定會吐出來。

吳恙大聲喊道：“薛正丙聽令！”

薛正丙站在城墻上大聲應道：“末將在！”

“命你帶上人馬乘勝追擊！”

“是！”薛正丙大聲答到。

“所有的人跟我走！”

薛正丙一聲令下，城墻上下的人立馬沖下城墻追擊敵寇。

敵軍撤退，吳恙松了口氣。

吳恙撇了一眼仍舊躺在地上的霍征，命人將他擡回將軍府，關押起來，低頭又看自己的衣衫，白衣已然變成了血衣。衣服上的血還滴答滴答的向下淌。吳恙兩手抓住衣領，一聲錦帛撕裂的聲音，白衣撕裂兩片。外袍除去，露出宇文建德賜給他的軟甲。

玄君看到吳恙，‘噗嗤、噗嗤’的喘著鼻息聲，高揚著脖子跑了過來。掛在它脖子上的銅鈴‘叮咚、叮咚’的發出清脆的響聲。青色的穗子隨著玄君的步伐來回擺動。吳恙伸手去摸那只銅鈴，卻看到滿手的血汙，手停在了半空中，緩緩的縮了回來。

‘四大美人’湊了過來，其中有人還掏出一塊手帕遞給他。

作為女子他從未有帶手帕的習慣，笑著接過手帕說道：“謝了。”

吳恙擦完手，看看那臟的不成樣子的手帕說道：“改日還一塊新的。”

“不必。”送帕子的人把頭扭到一旁說道。

吳恙恍然大悟，男女之間互送帕子傳達愛慕，看來這人是想多了，亦或者是怕被人誤會。

“那好，改日請你們喝酒。”吳恙大笑著說。

四個人都不做聲。

吳恙翻身上了馬背。玄君踏著輕快的馬蹄，一路小跑，跑回了將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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