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經深了，秋圍的營寨本應該安睡的時間，此時卻燈火通明，人頭攢動。一堆人馬率先進了軍營，身後一群人擡著一棵樹。樹上五花大綁的捆著一只老虎。老虎吼叫了一路，現在累了，也閉上了眼，耷拉了腦袋。營寨裏的人都從帳篷裏出來，紛紛圍過來看那樹上的老虎。

“這老虎怎麽困樹上了。”

“誰這麽厲害抓了一只活老虎？今年秋獵的冠首非這人莫屬了。”

“這秋獵還未開始，就有人抓了只活老虎陛下肯定開心的不得了。”

……

玖麟先前被父親打了一巴掌，把那股子驕傲打掉了，現在這麽多人圍著虎看，之前的神氣勁又上來了，仰著紅腫了的半張臉，大搖大擺的走在父親一旁。

吳恙跟在隊伍的後邊，心想這麽大動靜，今晚沒覺可睡了。

進了營寨，定北侯吩咐了幾句，便帶著玖麟與吳恙去了營寨最中央最大的那頂帳篷。這帳篷與其他的不一樣，黃色的，上面還繡有龍紋，帳篷四周布滿了守衛。不用想也明白什麽人住在裏面。

大帳之外有名內監手持拂塵站在門口，見到定北侯等人來了，笑著迎了上來。

內監沖著定北侯一拜，“侯爺，奴才聽說小侯爺今日生擒一只老虎，真是虎父無犬子。陛下也聽說了這事，讓奴才在這等您呢。”

吳恙站在定北侯身後，一眼便認出這內監就是那日在奇濟閣帶他去後院的人。

內監說這話的時候也朝吳恙的那邊看了一眼，輕輕一笑。

“有勞董公公在次等候了。”定北侯面無表情的說。

“侯爺、小侯爺還有後面那位公子請把，別讓陛下等久了。”董公公說完前面帶路，進了大帳。

大帳內羊毛氈毯鋪地，踩上去軟綿綿的。大大的銅炭盆裏燒著碳火，仙鶴形狀的熏香爐子冒著縷縷香煙。大帳正前方擺著紫檀書案，書案後坐了一人，書案旁站著一人。

定北侯跟在董公公身後，玖麟跟在定北侯身後，吳恙跟在玖麟身後。定北侯擡著頭，玖麟本垂著頭，吳恙低著頭，眼睛打量著四周。

“陛下，定北侯到了。”董公公清脆的嗓子低聲稟報。

“臣帶犬子向陛下請罪。”定北侯說著就要跪倒在地。

玖麟見爹爹要跪自己急忙咕咚一聲跪在了地上。吳恙猶豫了一下，想著要不要跪的時候書案後的人開口說了。“舅舅不必多禮，玖麟何罪之有？今日生擒猛虎乃是頭等大功，朕要好好嘉獎玖麟。”

吳恙一聽不必多禮，這半彎的腿也就站直了。此時玖麟已經跪下了，定北侯距離吳恙又有些距離，吳恙眼前的視線範圍立馬大了很多。目光繞過定北侯，看清了書案後坐的人，也看清了書案旁站的人。重要的是這兩人他都認識，站著的是朱景文，坐著的就是在奇濟閣後院見到的那位。此時此地見到這人，吳恙並不驚訝，必定之前已經將這人的身份猜了大概。

只是此時玖麟跪在地上，吳恙卻站著，空氣裏立馬飄出了尷尬的味道，唯有吳恙不覺得。

朱景文看看吳恙沖他瞪了瞪眼，吳恙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摸了摸臉。朱景文眉毛一挑閉上了眼，大有眼不見心不煩的意思。

定北侯微微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看到吳恙筆直的站著，也是一臉的詫異。玖麟伸手抓了吳恙的一角，拉了拉。吳恙這才明白他們的意思，但是跪與不跪之間吳恙為難了，猶豫了。關鍵時候書案後的皇帝開口了，“玖麟起來吧。”

“是。”玖麟一抱拳，慢慢的起身站在了吳恙的一旁。

“老虎是你們兩人抓的？”皇帝問道。

一提老虎的事，玖麟的精神就來，上前一步說：“回陛下，是我與顧風抓的。”

“那你跟朕說說，你們是如何抓到這只老虎的？”

“是陛下。”

玖麟接著便將如何跟王少冠打賭開始說起，又說到如何帶吳恙進的營寨，如何上的山，如何抓的老虎，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當然被父親打了一巴掌的事沒有提。但是你不提並不代表別人不會問啊，比如書案後的皇帝。

聽了玖麟這一通話，皇帝誇了幾句之後問道：“玖麟的臉怎麽了？抓老虎的時候被傷到了？”

玖麟一聽這話立馬蔫。

“陛下，這是臣打的。”定北侯答道。

“舅舅這是為何？”

“玖麟違反軍紀夜晚擅自出營，還攪的陛下不能休息，該打！”定北侯說道。

“我看事舅舅愛子心切，害怕玖麟出事才打的。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朕現在也已為人父，深知為人父母的那顆苦心。玖麟你雖然生擒活虎勇氣可嘉，但今後務必不要這般不顧後果了。”

“是。”玖麟乖乖的回答。

“顧風你也不錯。”皇帝又對吳恙說道。

“謝陛下。”吳恙有樣學樣的，跟著玖麟的語氣和口吻回答道。

“好了，忙了半夜你們也乏了，早點休息去吧。朱大人陪我去看看那只猛虎。”皇帝說著站起身來。

“陛下，雖然玖麟生擒猛虎有功，但違反軍紀也又過，功過不能混為一談。”

皇帝問道：“依舅舅之意，該如何處罰呢？”

“就罰他今夜在大帳外為陛下執勤。”

“爹爹。”玖麟傻眼了，這折騰了半夜，他已經很累了，現在能生龍活虎的站著，全是因為自己抓到老虎的那股精神頭。現在他最想的要的就是吃點東西回去睡一覺。

“既然舅舅這麽說，那就依舅舅的，只是要辛苦玖麟了。”皇帝說道。

“謝陛下。”定北侯說道。

“那顧風該如何懲罰呢？”站在一旁的朱景文好死不死的冒了一句。

“陛下，草民不是軍人，不用遵守軍紀。”還沒等皇帝開口吳恙搶先說道。

“陛下，我也不是軍人。”玖麟在一旁有些不服的說道，說完還看了一眼定北侯。

皇帝看著吳恙笑了笑，“你與玖麟交情深厚，當然是要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今夜你與他一起在大帳外執勤吧。”

吳恙頓時語塞，朱景文閉著眼笑了起來。

沒有辦法既然皇帝都開了，也只能這樣了。吳恙與玖麟又去加了一件袍子，吳恙這次出來就帶了三件袍子，先下都穿上了。兩人裹得跟個包袱一樣，一人手裏握著一把鐵戟，站在大帳門口。此時皇帝已經帶著朱景文去看老虎了，帳內沒人，所以兩人說話也沒有顧忌。

“雖然被罰了，但我心中暢快的很！”玖麟仍舊沈浸在獵得猛虎的喜悅之中。

“這世間有幾人能赤手捕虎，還是生擒！看看那些來的人，一個個的多佩服咱們。”玖麟邊說邊笑，忍不住搖了搖腦袋。

“王少冠這群蠢材見到你我今後就要繞著走了。”

玖麟說了半響見吳恙並不答話，扭頭問道：“你想什麽呢？”

吳恙半仰著頭看著星空，悠悠的說道：“一碗熱羹湯，哪怕是一碗姜湯也好。”折騰了半夜又累又餓現在還凍著，什麽如一碗熱乎乎的吃的實惠。

“你說的我都餓了。”玖麟細細品著自己肚子裏感覺。不品還好，越品肚子越餓，最後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一夜挨凍受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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