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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端午節(二)之情海生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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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霞請傅西涼摁住那只盆,然後自己火速沖入房內,端出了一只頭號大洗衣盆。擰開水龍頭放了半盆水,她回來蹲下,讓傅西涼將盆掀開一條縫,然後自己伸手進去,狠狠抓住了那條大魚。

將大魚捧起來投入到了那一洗衣盆清水裏,她洗了洗手,忽然想起來門口還有個人,連忙起身跑了過來,對著門外那人笑道:“丁先生,多謝你了。”

傅西涼聞聲望去,發現門外一側站著個青年,那青年自己還認識,正是傅燕雲的汽車夫,對方肩上扛著一只很沈重的大布口袋,大布口袋他也認識,二霞買米買面全用它裝。

青年——大名叫做丁雨虹——下午奉命出門跑腿,回來的路上遇見了二霞。二霞當時為難極了,因為一條布口袋已經被糯米、白面、幾色豆子、紅棗蜜棗等等填得沈甸甸緊繃繃,而籃子裏又有一條大魚在和她拼命。

丁雨虹見過二霞好幾次,一眼就認出了她,正好此刻又是無事一身輕,所以立刻就上前幫她扛了布口袋。二霞看他也眼熟,問他:“你是在燕雲先生那裏開汽車的人吧?”

“沒錯。”丁雨虹告訴她:“我從小就愛鼓搗機器,那時候還想著長大要進工廠做工程師呢,沒想到後來成了個開汽車的。也行,汽車也是一種機器麽。”

然後他問二霞:“你呢?你家裏不是這兒的吧?”

“你怎麽知道?”

“因為啊,你是個大姑娘了,如果你家在這裏,就算你的家庭需要貼補,也不會讓你出門到別人家裏幫傭,尤其那戶人家裏只有一位少爺。而是會找戶人家,讓你嫁人。”

他沒說賣姑娘的話,只說是嫁人,反正給老頭子當小老婆,也算是一種嫁人。二霞聽了,笑道:“不愧是在偵探所做事的人,說話也有偵探味兒了。你猜得對。”

二人如此談了一路,雖然路途短暫,但二霞已經知道了丁雨虹今年二十二,開汽車這項本領,是在專門學校裏學出來的,上頭有一個大哥,家裏還有一位老爹。老爹領著大哥開了個什麽作坊,生意不大,但是衣食無憂,他當初想去學習開汽車,家裏也供得起學費。

二霞平日守著傅西涼生活,也沒個可以聊天的人——和傅西涼說話,他是有問必答,答完拉倒,多一個字都不給她,她若是上趕著和他閑談,又怕他嫌自己嘮叨。如今和丁雨虹一路走一路說,心裏倒是十分痛快。如今從丁雨虹接過了布口袋,她心中有些慚愧,因為丁雨虹走了一頭的汗,照理說,應該請他進來喝杯水才對,可這畢竟不是她自己的家,傅西涼越是厚道不管事,她越是得自覺。

幸而,丁雨虹還要趕時間回偵探所覆命,所以沒讓二霞再次為難。向著傅西涼和二霞道了聲別,他快步的往前院走去了。

關好了兩扇黑漆院門,二霞也擡手抹了把汗:“虧得有人幫了忙,要不然簡直回不來了,全是那條魚鬧的。”

傅西涼想去仔細的看魚,可盯著二霞身邊的那只布口袋,他從丁雨虹那裏得了一點啟發,問道:“你要把它往哪兒放?”

“拎到竈臺那裏去,我得先把豆子拿出來泡上。”

傅西涼一彎腰拎起布口袋,拎書包似的就把它拎到了竈臺前,然後走到水龍頭前蹲下來,開始看魚。二霞見了他那輕飄飄的一拎,心中不禁感慨:飯沒白吃。

走到了那涼亭似的廚房下,她伸了伸筋骨,結果一擡頭,又和二樓那個饞人打了照面。那饞人也又像個露了馬腳的賊人一般,猛的縮回了腦袋。

“看早了。”她漠然的想:“豆子沒有烀,魚也還活著呢。”

費文青握著鋼筆,五內如沸。

他終日高踞於二樓一角,將二霞的一舉一動盡收眼底,本以為只要排除了傅西涼這個勁敵,二霞這個女子就必入自己彀中,只不過是自己不知道如何開這個頭罷了。沒想到在這平平無奇的一日裏,二霞身邊居然出現了新的男子。

那男子,他上樓下樓時也見過多次,雖然只是一個卑微的汽車夫,比不得他是大學畢業的斯文先生,但偏是這號人,最容易和人家的太太小姐發生緋聞。今日初次見面,他就已經給二霞扛了一袋子米,簡直無法想象明天他又要幹什麽。

眼睛盯著稿紙,費文青心想:“這這這這這……”

把心一橫,他伏案疾書,寫得眼發花、手出汗,早早完成了今天的工作。把稿子交給了主編,他隨便編了個謊,提前下班,走了出去。

他沒有直接回自己所居的公寓,而是在街上逛了逛,一邊逛,一邊想心事。忽然停了下來,他轉過身,望向了街道對面的一排店鋪。

店鋪之一開著玻璃門,掛著五彩燈,乃是一家鮮花店,店內店外全是花,買到了一定的金額,還免費贈送兩個花球。

“可惜花球那東西放不得,要不然第一次送她鮮花,第二次送她花球,分兩次送,豈不是更為經濟?”他想。

一陣香甜之氣順風襲來,他的目光滑過花店旁邊的書店,看見了書店旁的稻香村。由著稻香村,他又思考:“是送她一束鮮花呢?還是送她一些麻花呢?她是一名女仆,想必是貧窮的,也許對她來講,麻花更為實惠。不過也曾見到她拿了那個傅先生丟下的小說翻看,翻了一頁又一頁,看了半天,可見她大概有一點知識,應該也能領略鮮花之美。或者兩樣都買,但是第一次見面,就又送鮮花又送麻花,會不會把她慣壞了,以後不停的向我要東要西?那我怎麽供得起?我的錢可都是我熬心血熬出來的啊,且不提那十幾年的寒窗苦讀,就說我如今每日對著報紙嘔心瀝血,連蒙帶編的翻譯,又是多麽的傷神呢。”

費文青呆立路邊,想得深遠,最後再次把心一橫,決定還是兩樣都買,而且不買麻花,直接買個什錦禮盒,樣子既漂亮,裏面又是什麽口味的點心都有,讓她能嘗個遍。鮮花還是少買一點,買一小束,意思意思也就夠了。

他終於盤算妥當,決定後天就來買,因為明天是端午節,他摸不清傅家的形勢,萬一後院的傅先生和前院的傅先生要一起過節,前後院一團熱鬧的打成一片,那自然不是他向人家女仆告白的好時機。

傅家的西涼和二霞,並不知道正有費氏心心念念的研究著他們。

傅西涼搬了個小板凳,坐下看魚,看了一個多小時,還看。忽然感覺二霞似乎說了句什麽話,他回頭問道:“什麽?”

二霞答道:“我說,我明天給小丁先生送一串粽子,就當是謝他今天幫我扛了米,好不好?”

傅西涼重新望向了魚:“好。”

二霞又道:“晚上得把魚端進房裏,別讓那只野貓叼了去。”

傅西涼披著一身金紅色的夕陽餘暉,再次回頭:“端到誰房裏去?”

二霞被他問楞了:“都行,別讓貓叼去就行。”

傅西涼端起盆就進房去了,一直把魚送進了自己的臥室,側身躺在床上看魚。那魚很閑適的在頭號大洗衣盆裏游游轉轉,而傅西涼從來都沒這樣近距離的仔細看過大活魚——原來他是個少爺,沒有進入菜場和廚房的機會,在公園裏倒是看過湖水裏的魚,然而那魚都陌生,不像盆裏這條,是自己家的,十分親切。

入夜之後,傅西涼脫衣服鉆被窩,和床下的大胖頭魚共度一夜。

他這一夜睡得很好,直到日上三竿之時,才睜了眼睛。睜了眼睛向下一望,盆沒了,跳下床跑到窗前,他就見二霞手起刀落,“咣”的一聲將那胖頭魚的大魚頭剁了下來。

他連忙穿了褲子披了襯衫,推開窗戶問道:“殺了?”

二霞本是忙得興高采烈,如今見了他,才有點不好意思,因為早上她是悄悄進了傅西涼的臥室,把那大胖頭魚端出來的。她先前根據種種蛛絲馬跡,感覺傅西涼睡覺好像是脫得比較光,所以只要他在臥室裏,無論晝夜,她從不隨便往裏進。

“殺了。”她答道:“這魚太大了,一鍋都燉不下。”

傅西涼有些悵然,但也說不出什麽來,因為這魚買回來就是要殺的。

他悻悻的走去洗漱,而二霞把魚燉進鍋裏,又將煮好的粽子拎出一串,快步跑去前院給了丁雨虹。丁雨虹收了她的粽子,給了她一個香荷包:“我嫂子做給我侄子的,也給了我一個。我這麽大的人了,哪能戴這個?你拿去掛在房裏吧,能香好多天。”

二霞惦記著鍋裏的魚,接了香荷包走了。費文青正在對面辦公室裏和同事閑談,從窗口目睹了樓下的交易,宛如遭了雷擊,面紅耳赤,半晌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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