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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求愛大作戰之失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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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霞正在院子裏栽花,忽見傅西涼一路喘著跑回了來,便是驚愕而起,挓挲著兩只泥手問道:“這是怎麽了?半路遇上燕雲先生、又和他慪氣了?”

傅西涼反手關了黑漆院門,然後答道:“不是。”

“去過醫院了?”

傅西涼的氣息漸漸平順下來,告訴她道:“去過了,也拆完線了,醫生說傷口長得挺好,讓它繼續長著就行了。”

“既是沒有遇見燕雲先生,那你怎麽這麽早就跑了回來?不是說中午要在外面下館子嗎?”

傅西涼走到房前那張小方桌前,把手裏的兩本新書和一盒子拼圖放了下來:“本來是這麽打算的,誰知道回來路上遇見了那個柳哈春。這個女人真是壞,隔著一條街喊我看她流口水,故意的要惡心我。我還吃什麽?我什麽都吃不下了,趕緊跑了回來。”

二霞聽了,驚愕的程度更升一級:“那麽個花枝招展的漂亮人兒,會幹這事?”

傅西涼擺擺手,不肯和她繼續討論。

二霞又道:“那你也不用跑啊,震著傷口可怎麽辦?光天化日的,她還敢再撲上來打你不成?”

“她蹭我一身口水也夠我受的。”

說完這話,他脫了西裝上衣,自己走進房內掛了上。西裝嶄新筆挺,料子雖是一般的薄料子,但款式相當好,而且去年做好了沒有穿,今天是第一次上身。上午他煥然一新的走出門時,自己都覺著自己神清氣爽、十分瀟灑。

這身西裝,連料帶工加起來,得值個幾十塊錢,而他現在手裏一共也沒有幾個幾十塊,所以不用旁人囑咐,他自己就知道了珍惜衣服。

二霞隔著窗戶問他:“那中午還是在家裏吃?我什麽都沒準備,給你煮碗面條?”

他搖搖頭:“不餓,不吃。”

然後他進入臥室,把那條褲線鋒利的新褲子也脫了,換上了一條家常的斜紋布長褲。走出來坐到門口的小方桌旁,他把新買的兩本偵探小說翻開來看了看,沒看出什麽意思,於是將書摞到一旁,將那盒子拼圖倒在了桌上。

他半晌不出聲音,二霞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見他拿出了修理冰淇淋桶的勁頭,正在拼那一桌子小木片。

如此又過了一個多小時,二霞看他剛剛拼出了一個角,便勸他道:“歇歇吧,總那麽低著頭,不累麽?”

他心不在焉的哼了一聲。

二霞解開圍裙,把袖子放下來,然後拎了一只鐵皮飯盒,輕手輕腳的推院門走了出去,打算給他買些點心墊墊肚子。傅西涼沒理會,還在一片一片的對比木片上的圖案。

他並非文靜內斂的性情,但是很喜歡一個人鼓搗點什麽,小時候愛搭積木,大了喜歡拼圖,對待這兩樣游戲,他有著超凡的耐心,一玩起來就忘了時間,胸中也不再有別的思緒,單只是無憂無慮、心曠神怡,連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他也無知無覺,直到一縷陌生的香風從鼻端拂過,他才擡起了頭。

然後他霍然而起,變了臉色:“是你?”

柳笑春方才雖然當街失態,但她存了一點自欺欺人的僥幸之心,認為傅西涼未必就會看清了自己的口水,他之所以落荒而逃,也許只是因為上回挨了自己的一場暴罵。而今日自己和他既然是相遇了,就該遇出個結果才好,要不然將來還得另找借口,才能登他的門。

她是雷厲風行之人,在大街上盤算完畢,立刻命令車夫調頭,直奔了傅宅。下車將那黑漆院門推開一線,她向內望去,就見傅西涼正坐在院內獨自摸骨牌,和方才相比,他換了一身舒適的便裝,看著更為可親,若是上前投入他的懷中,必能隔著襯衫貼上兩塊溫暖胸肌。

抽出手帕擦了擦嘴角,柳笑春推開一扇院門,向內走了一步,靜等著他發現自己。

等了一分多鐘,她見傅西涼根本沒有擡頭的意思,於是向內又走一步,再走一步,三步兩步就走到了桌前,這才發現他擺弄的不是骨牌,是一堆花花綠綠的木頭片子。而他這回終於擡了頭,卻又是大驚失色,差點把身後的椅子撞翻。

“是我。”她微微一笑:“別說你已經不認得我了,我不信。”

“你怎麽又跑到我家裏來了?”傅西涼感覺她簡直是欺人太甚:“我這些天可沒再捉過你的奸,上回你打了我幾個嘴巴子,我也全打還給你了,你還來找我幹什麽?”

“嘴巴子的話你還好意思說?一點都不知道憐香惜玉。”她見傅西涼張了張嘴,仿佛是要和自己較真,連忙將那一頁翻了過去:“好啦好啦,我也不是過來找你翻舊賬的,我只是想問你,你剛才為什麽一見了我就要跑?難道我是妖魔鬼怪,會吃了你?”

“因為我不想看到你。”

“為什麽不想看到我?”

“因為你不講衛生。”

柳笑春萬沒想到他會說出這麽一句話來,登時臉紅氣結:“我不講衛生?我哪裏臟了?”隨即她點了點頭,冷笑了一聲:“好,好,我懂了。你是高貴的大少爺,我是人家拿錢從堂子裏買回來的姨太太,你自然看不起我。只怕在你的眼裏,我不只是臟,我還賤呢,是不是?”

說完這話,她頭臉發燒,眼中也泛了淚光。傅西涼看她又要翻臉,也急了:“你吵什麽?你敢說你在大街上沒有流口水?我看得清清楚楚的,你還犟什麽?”

她的紅臉更紅了一層:“哪有那種事,你看錯了吧?”

“有沒有你自己心裏清楚,也不幹我事。現在請你走吧,我還忙著呢。”

“這就要攆我了?”

“本來也沒歡迎過你。”

“那我如果說,我是來同你講和的,你歡不歡迎?”

“不歡迎。”

“不怕我一直恨著你?”

“誰管你。”

“好,這話可是你說的,往後我可就是你的仇人了,我白天罵你,夜裏恨你,看你怕不怕。”

她每一句話裏都帶著個搔人魂魄的軟鉤子,略解半分風情的男子聽了,都要心軟意活。孰料傅西涼連這半分風情都無法消化,在他眼中,她就是個混不講理且汙言穢語的化身。而憑著他的智慧,他靈機一動,竟也想出了制敵之法:“不走是吧?”

“怎麽?你要抱我出去嗎?那可不成,我可是要叫的哦!”

傅西涼轉身走到後門正前方,仰頭喊道:“葛社長!你的新女朋友來了!勞駕你把她帶走好不好?”

二樓一排半開半掩的窗戶,“嘩啦”一聲全開了。迎著聞聲而出的一溜腦袋,他又大喊了一聲:“葛秀夫!”

一扇窗後的編輯左右退下,給葛秀夫讓了位置。葛秀夫面對著柳笑春的方向,饒有興味的喚道:“小潑婦?來了怎麽不來找我?”

柳笑春沒想到傅西涼會來這麽一手,這證明了他對自己真是毫無情意。心中一酸,眼中一熱,她昂首怒道:“難道全天下我就只認識你一個男人,只要出了門就一定是找你?你叫誰是小潑婦?你娘才是小潑婦!還不趕緊把你的狗腦袋縮回去,仔細姑奶奶脾氣上來了,把它砸個稀碎。”

緊接著她轉向傅西涼——橫豎今天是註定了大敗,她索性也豁出去了:“還有你,你個大傻子二楞子,連句人話都聽不懂,活該要挨老娘的臭罵!”

傅西涼聽了她這番妙語,也動了氣:“我不和你好,你就罵起我來了?你還講不講道理?我憑什麽就非得跟你好?”

就在這時,黑漆院門開了,傅燕雲探身向內看了看,微笑問道:“怎麽吵成這個樣子?在街上都聽見了。”

傅西涼沒言語,不想向他告狀,更不想向他求援。而柳笑春回頭看見了傅燕雲,這一次她沒有出言不遜,因為心裏記得這位燕雲先生是個好人,她又沒瘋,哪能逮誰罵誰?

傅燕雲又道:“柳小姐,請到我那裏去坐坐吧,西涼不懂事,還是孩子脾氣,你不要和他一般見識。你要是和他一般見識的話,就白白氣死了。”

柳笑春原本已經是僵在了這院子裏,一點可下的臺階都沒有,如今傅燕雲這話算是救了她,她瞪了傅西涼一眼,轉身走向了傅燕雲,心裏又氣又亂的,一時間也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傅燕雲擡頭向二樓的葛秀夫使了個眼色,然後順勢望向傅西涼:“今天去醫院了嗎?”

傅西涼被柳笑春鬧了個七顛八倒,好在這句話足夠易懂,讓他可以回答:“去過了。”

“醫生怎麽說?“

“說沒事。”

“還順路理了個發?”

“是。”

“理得不錯,是在哪家?”

“新開的,叫亞琪亞。”

“明天帶我去一次,仙宮理發店人太多,一等就是一個小時。”

“好。”

其實是不好的,但是他現在忘了自己應該“不好”,隨口就答了一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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