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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打響第一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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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西涼一個電話打出去,不過二十分鐘,薛如玉就趕過來了。

他果然是個闊人,汽車開來了兩輛,跟班也有四五個。進了春心大飯店之後,薛如玉一眼看見了前臺旁的傅西涼,便一招手,把傅西涼招到了眼前,很鎮定的輕聲問道:“人在這裏?”

傅西涼答道:“已經上二樓了。”

“你看準了?她真是和一個男人在一起?”

“看準了。”

“好,頭前帶路!”

傅西涼轉身就往二樓去,茶房見了這麽一批人馬,連忙上前招呼,薛如玉還是一派淡然,甚至是挺和氣,告訴茶房道:“我們上去找人。”

傅西涼回頭看了他一眼,見他甩開茶房,又跟上來了,便徑自上樓,走到了那間客房門前:“到了。”

薛如玉走過來站住了,先是怒視門板,做了個深呼吸,然後擡手欲敲。可在手落之前,他忽然向後一退,耳語似的告訴傅西涼:“你直接把門給我踹開。”

傅西涼也放輕了聲音:“那我會不會被巡捕抓走?”

“門錢我賠,誰會抓你?你踹!”

傅西涼原地活動了兩步,緊接著飛起一腳,只聽“咣”的一聲巨響,那木板房門不但門鎖崩壞,合頁也斷了一個,東倒西歪的打了開。而薛如玉放眼一望,就見房內擺著一張大床,他的四姨太坐在床邊脫了高跟鞋,蜷起一腿將腳蹬在床沿,正在低頭摳腳。浴室內原本是有水聲的,如今也驟然停了。

這聲巨響嚇得四姨太一哆嗦,及至擡頭見了夫君,她越發的變臉失色,慌忙站起來,把兩只腳插進高跟鞋裏:“老爺,你——我——”

薛如玉轉身先扶門,他的一個跟班留在外面阻攔閑雜人等靠近,餘下幾個跟班跟了進來,其中一人幫助老爺把門板重新對回了門框裏,將閑雜人等的目光也一並切斷。與此同時,浴室門開了,一名裹著浴袍的青年沖了出來,見此情形,也楞在了原地。

薛如玉將青年打量了一番,然後沖向四姨太,揚手就抽了她一個嘴巴:“賤人!你還有什麽可說的?!”

四姨太被他打得向後一倒,一屁股坐回了床上。擡手捂了半邊紅臉,她轉動了兩只含淚的美目,一轉就轉到了傅西涼身上。其餘幾張面孔她要麽認識,要麽眼熟,只有傅西涼是完全的陌生,所以她腦筋一轉,就明白了。

“老爺,你原諒我一回吧,我也是一時糊塗,往後、往後我再也不敢了。”

薛如玉怒道:“糊塗?你說你是糊塗?呸!我看你就是天生的下賤!枉我當初憐你,花了大價錢把你從堂子裏贖出來。沒想到你是這樣的賤坯,放著好人家的太太不做,非要出去找野男人軋姘頭!”

四姨太嗚嗚的痛哭:“老爺,全是我一時走了邪路,我對不起你,你打我吧,罰我吧,我不怨你!”

薛如玉吼道:“你有什麽臉來怨我?我告訴你,今天我先扒了你的皮,再把你那個奸夫送去巡捕房,好好的讓他揚一揚名!”說著,他一揮手:“給我打!”

幾個跟班一擁而上,要去抓那奸夫,而薛如玉走到四姨太跟前,左右開弓又打嘴巴。四姨太猝不及防,又挨了幾個脆的,回頭看心愛的青年正在和薛家的跟班搏鬥,雙拳難敵四手,眼看著已經落了下風,便是心中一急,露出了真面目,對著薛如玉的手背便是一撓:“姓薛的,你還沒完了?”

隨即她憤然而起:“你當初贖我是為了憐我麽?你無非是看我有幾分姿色、帶在身邊出風頭罷了!你是為我花了錢,可我不也給你做了姨太太嗎?一個買一個賣,各取所需,你怎麽給我做恩公做起沒完了?”

“你個忘恩負義偷漢子的,還有理了?”

“我沒漢子,自然要偷漢子?”

“你放屁!你沒漢子,我又是誰?”

“你算哪門子的漢子?你私底下幹的那些事,還非要逼著我說出來嗎?”

“我幹什麽了?”

“你偷我的衣裳穿!”

此言一出,房內立時靜了,連奸夫和跟班們都停了拳腳。薛如玉漲紅了臉,手指著四姨太直顫:“胡說八道!你這淫婦竟然信口雌黃、誹謗丈夫!”

“誰誹謗你了?我都懷疑你之所以娶我回家,就是因為我高大些,不像你前頭那幾個黃臉婆子,個子全都沒個蚱蜢大。你還抵賴——我問你,那天夜裏你在我房裏過夜,半夜起來做什麽去了?你照鏡子照得挺美的吧?”

薛如玉的聲音低了些:“一派胡言!”

四姨太說得來了精神:“我看你我不妨各退一步,大家都糊塗些得了。不是我說,你想再找一個像我這樣大度的女人,也難,換了別人,早把你那點破事宣揚的滿城都知道了。”

“好哇,你還敢威脅我?”

“我威脅你?我可沒有威脅你,我是實話實說罷了!不信你脫了褲子給大家看看,看看你穿的是不是我那條粉內褲?你脫,你脫呀!”

說到這裏,她撲過去撩起薛如玉的長袍,伸手就要扯他的褲子,旁邊的跟班、奸夫、偵探全都一動不動,一是聽呆了,二是也很好奇,想要看看薛老爺的內褲顏色。薛如玉一邊躲閃,一邊要將四姨太推搡開,哪知道這四姨太青春年少,身強體健,推開了又撲上來,竟然無論如何都甩不脫,還被她又撓了兩把。同時她那嘴裏也不幹不凈的,大意是說薛如玉不是個男人,買她回去只是為了擺設以及偷她衣裳等等。薛如玉大吼幾聲,居然壓不住她的尖嗓子,只好轉變話風,說道:“還鬧?還鬧?還嫌丟人現眼不夠嗎?”

四姨太這才停了下來:“你不來抓我,也演不出這樣丟人現眼的一場好戲。”

“混賬!還不趕快給我滾回家去!”

四姨太擡手理了理頭發:“回就回!”然後她回頭對那青年說道:“紹鈞,我今天要是一去不覆返,那就說明我是被姓薛的害死了,你可記得要給我報仇啊!”

紹鈞顫抖著看她:“春!你和他脫離關系吧!”

四姨太慘笑了一下:“他為我花了一萬五,只怕我這輩子是——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了。”

說完這話,她收回目光,狠盯了傅西涼一眼,隨即昂首邁步,先走向了門口。堵著門的跟班連忙將門板搬開,放這一幹人出了去,只留紹鈞一人在房裏發怔。

二樓沒什麽人,但樓下的人可就多了,薛如玉頂著那些刺一樣的目光,硬著頭皮往前走,又往茶房懷裏扔了幾張鈔票:“房錢,加上門錢。”

不等茶房回答,他已經出了飯店大門,然而袖口一緊,他扭頭望去,發現是傅西涼拽住了他的袖口。

“嗯?”他疲憊的反問。

傅西涼答道:“給我六十塊錢。”

薛如玉反應過來,摸出皮夾子,直接抽出一沓鈔票遞給了他:“活兒幹得不錯,記得要保密。”

傅西涼接過錢,數了數,發現是八十:“給多了。”

“多的算是賞錢。”

“謝謝你。”

薛如玉對著傅西涼,失魂落魄的站了片刻,也不說話,也不走。傅西涼看著他,也不便先離去。二人對著楞了一會兒,薛如玉忽然輕聲問道:“傅先生,你聽了那賤人的一番胡言亂語,是否也會對我產生誤會?”

“沒有。”傅西涼答道:“你愛穿什麽穿什麽,反正又沒穿到我身上。”

“你會不會認為我是個怪人?”

“怪倒是夠怪的。”

“當然,我並沒有這種古怪的癖好,全是那個賤人在誹謗我。”

“不管你們,我要回家了。”

“好的,再會。”

傅西涼不管薛家如何收場,轉身幾步跑到了自己那輛洋車跟前,先拿三塊錢給了車夫:“送我回家。”

車夫站起來,接了錢:“喲,怎麽還翻倍了?”

“人家多給了我二十塊。”

車夫看他坐好了,樂顛顛的拉起洋車上了路:“先生,您到底是幹什麽的啊?”

“我是……”他有點猶豫:“偵探。”

“謔!”車夫不太明白偵探是幹什麽的,於是又問:“那您明天還出不出門了?您要是出門的話,我早早就到府上門口等著您去。”

“不出了。”他說:“我也不是天天都有事做。”

“那我平時就在您那條街上的街口等活兒,您要是用車,到那兒找我就好。您也看見了,我這車幹凈,還新,我跑得也夠快,而且處處都加小心,絕對不會出事。”

說到這裏,車夫忙裏偷閑,又回頭沖他一笑:“我叫來寶。您在街口一問,都知道我。”

來寶這一天以坐為主、以跑為輔,天還大亮著就收了工,而且收入比平時翻了三倍,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一路對傅西涼談笑風生,說了兩車的好話。

傅西涼到家之後,迎面看見二霞,又給了二霞二十塊錢:“今天賺了八十。”

二霞十分驚訝:“這麽多?你都幹什麽了?”

“捉奸去了,運氣好,一下子就捉住了。”

二霞“哎喲”了一聲,有心細問問,又有點不好意思,只好轉移話題:“上回給的菜錢還沒花完呢,這回又來了二十。”

傅西涼對菜錢不感興趣,只說:“你要保密,別讓別人知道。”說著他望了望屬於傅燕雲的那一排黑窗戶:“尤其是不能讓他知道。如果知道我靠著給人捉奸去賺錢,他會爬到樓頂上舉著喇叭笑話我的。”

“不至於吧?”

“至於,他損透了,我永遠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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