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西涼確實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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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西涼一路回憶著偵探小說的內容,一路走回了家。到家之後,他好睡一夜,翌日起了個早。

吃過二霞預備的兩碗豆漿、三根油條以及四個油滋滋的肉餡餅之後,他擦嘴漱口、洗手出門。站在路邊,他打算攔一輛洋車,結果未等他站穩,正有一輛洋車悠悠的過了來。他扭頭一看,看那車夫眼熟,而那車夫扶著車把,也看著他,一邊看,一邊放緩速度,直至停步:“先生,早啊?”

傅西涼問道:“你認識我?”

車夫是個十八九歲的小夥子,個子不高,但是勻稱結實,衣服和洋車也都潔凈:“我昨晚在這兒拉過您和一位先生,你們二位一起坐了我的車,好家夥,累死我了。”

傅西涼想起來了——此車夫十分善跑,昨天拉了他們兩個人到薛宅之後,並沒顯出要死的樣子,拿了車錢之後,便很淡然的昂首走了。

“那你現在還累不累了?”傅西涼問。

“不累了。”車夫沖他一笑:“睡也睡了吃也吃了,早不累了。我這是今天早上剛出車,先生要不要坐?”

傅西涼邁步走去,一擡腿上了洋車:“走。”

年輕的車夫扶住車把,回頭笑問:“先生上哪兒去?”

“你向前跑,我給你指路。我先雇你半天,半天給你一塊錢。”

車夫一聽,挺愉快,當即顛開了富有彈性的步伐:“好嘞!”

傅西涼乘坐洋車,來到了薛宅附近。

原地轉了一圈,他發現自己運氣不錯,薛宅所在這條胡同的胡同口,開了一家牛奶鋪子,鋪子挺亮堂,裏面擺了幾副桌椅,和奶有關系的食物全都賣,甚至還賣熱咖啡。

他進了去,揀靠窗的位子坐下了,要了一碗乳酪,一杯咖啡,如此慢慢的吃喝了一個小時,他不時摸出薛如玉給他的那張小照片,要把相片上的女子容貌記在心中,又隔三差五的望望窗外,希望可以等到那個女人出胡同。

咖啡是一小杯,乳酪也不禁吃,一個小時之後,他又點了一塊蛋糕,一杯奶茶。

一個小時之後,他饒是控制著吃,還是把這兩樣也吃光了。擡手叫來夥計,他問:“你這兒有鹹的嗎?”

夥計被他問得一楞。他指了指桌上的杯盤:“全是甜的,太膩。”

夥計順勢去看桌面,結果看到了他放在手邊那張小照片,登時目光一直。

他也留意到了,連忙把那照片往口袋裏收,而那夥計俯身下來,放輕了聲音問道:“您是在等柳小姐嗎?”

傅西涼瞪著夥計,心知自己可能是有了奇遇,但是不知道這話該怎麽接——他記得薛家四姨太確實是姓柳的,大名就叫做柳哈春。如果她在外偷著風流的話,自然可以自稱是柳小姐,不過萬一這胡同裏另有一戶柳家、人家有個真正的柳小姐呢?

夥計見他目瞪口呆,宛如嚇了一跳,便貼心的微笑道:“您別怕,柳小姐常來照顧我們,也常賞些差事給我們。她昨天吩咐了我,說是今天上午您會過來,讓我給您遞個口信,說今晚還是在老地方見面,您可千萬別誤了時候。”

傅西涼怔怔的“嗯”了一聲,心想這不是見了鬼了?是夥計認錯了人?還是薛如玉昨夜走漏了風聲?

那夥計又等了半分來鐘,見傅西涼單是愕然的看著自己,完全沒有給自己打賞的意思,不由得十分掃興:“您還吃點什麽嗎?”

“不吃了。”傅西涼掏出錢來付賬:“吃不下了。”

因為他最後還是給了夥計兩毛錢小賬,所以夥計回嗔作喜,恭送他出了大門。他走到門口,卻又回頭問道:“柳小姐現在在家裏嗎?”

夥計答道:“她家老爺最近犯了疑心病,柳小姐讓您可千萬別到她家門口去。”

傅西涼一聽這話,基本確定了柳小姐的身份,這才走到胡同外的樹蔭下,找到了那名閑坐乘涼的車夫。

蹲在車夫面前,他從懷裏取出那張小照片,說道:“你今天什麽都不要做了,就坐在這裏給我盯著胡同口,一旦看到了這個女人,就記在心裏,回頭告訴我。”

車夫看清了照片,問道:“那您呢?”

“我回趟家,吃點鹹的。”

“您要吃鹹的不用回家,街對面有個賣水煎包的鋪子,就是怕您嫌臟。”

“我還想上廁所。”

“您是要拉還是要尿?撒尿的話,您看那邊墻根,背對著大街直接尿就行。拉的話就往臟土堆後邊蹲,我這兒還有手紙,給您兩張?”

傅西涼順著他的指示,望了望墻根和臟土堆,最後決定還是回家。

傅西涼沒有再雇洋車,因為昨晚他算了筆賬,發現囊中已經過於羞澀,而薛如玉那邊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給他結賬。

好在他身大力不虧,玩兒似的走過四條大街,在家中那潔凈的衛生間裏解了個手。二霞又火速給他煮了一碗熱湯面,讓他啼哩吐嚕的吃了解膩。

擦了擦臉,梳了梳頭,他一身輕松的出發,再次見到車夫時,車夫正在吃大餅當午餐。見他回來了,車夫說道:“沒見著照片上的那個女人出胡同。”

傅西涼再次蹲到了車夫面前:“你下午也不要走了,我雇你一整天,給你一塊五毛錢,行不行?”

“半天一塊,整天一塊五毛?”

“幹不幹?”

車夫心中算賬,極快的做了決定:“幹。那現在已經過了半天了,您先給我一塊?”

“不給,萬一你拿到錢就跑了呢?”

“您看,”車夫笑了:“我像那樣的人嗎?”

傅西涼答道:“誰知道。”

然後他站起來:“你繼續看著這裏,我到周圍轉一圈去。”

車夫仰頭問道:“先生,我能不能換個地方坐坐?您瞧我在這胡同口守著,總有人來要坐我的車。我不拉人,又不走,看著也挺怪的,剛才過來個巡警,直打量我。”

傅西涼正要說話,不料一輛汽車忽然駛來,剎在近前,揚起一陣沙塵。車門開了,一個西裝青年跳了下來,三步兩步的跑進胡同,進了那間牛奶鋪子。

沙塵落在了車夫的大餅和口中,車夫啐了一口,罵道:“操!”

傅西涼也被揚了一臉灰,但是他沒言語,而是向前走了幾步,往牛奶鋪子那邊望了望。偏巧這時鋪子開了門,那青年紅著臉走出來,這回像是心中篤定了些,不跑了,步伐很輕快的走回到了汽車上。

傅西涼看這人的衣著和自己類似,心中一動,暗想難道那夥計要等的人,其實是他?

如果是他的話……

傅西涼忽然一拍車夫的肩膀:“別吃了,你拉我去追那輛汽車。”

今天風和日麗,春意喜人,大街上十分熱鬧,再先進的汽車也開不出速度,只能在人窩裏向前慢慢移動。

車夫拉著傅西涼,跟著汽車小跑,跑了一趟惠羅公司,在公司門口等了半個小時,那青年出來上汽車,又去了旁邊的糖果行。從糖果行裏拎著一只糖盒子出來了,他又去了鮮花店,買了一束百合花。

最後,在傍晚時分,汽車把他載到了一座二層樓房的大門口,樓房上掛招牌,正是“春心大飯店”五個大字。青年獨自進入飯店,那汽車卻是不再停留,直接開走了。

傅西涼也下了洋車,從懷裏摸出那只小本子,他翻開來,第一頁寫得是薛家四姨太的名字,第二頁還有字跡,是薛宅的電話號碼——他昨晚忘了問薛如玉,還是他走到大門口時,薛如玉又派人追過來告訴他的。

車夫小跑了一下午,並無疲態,還有力氣打量傅西涼:“先生,您追著個男的跑了一下午幹嘛?您認識他?”

“我不認識。”

“那您這是……”

“不告訴你。”

車夫又問:“那咱們是還要在這大門口等下去嗎?”

傅西涼正在沈吟,一陣香風忽然吹拂而來,引得他和車夫一起扭頭行了個註目禮,就見一輛洋車搖著鈴鐺跑了過去,車上坐著一位花團錦簇的女子,正是照片上的薛家四姨太。那四姨太在春心大飯店門口下了洋車,裊裊的踩臺階走了上去,飯店大門外的左右門童見了,連忙提前打開了兩扇玻璃大門。

四姨太進了飯店,並未停留,直接走樓梯上了二樓。而她剛到二樓,傅西涼也邁步上了樓梯。

及至傅西涼走到二樓之時,就只看到走廊裏一扇房門一動,已經嚴密的關閉了。

他看見了那門的位置,但是沒有看清房間的號碼,正想過去細看,後方的飯店茶房已經追了上來:“先生,先生,請留步,請問您是要找哪一位?”

傅西涼沒回答,轉身和那茶房下了樓去,走到樓下前臺了,才答道:“我看你這裏環境還不錯,想打電話叫朋友過來。你這裏的電話能不能用?”

茶房一聽,立刻答道:“可以,您這邊請。”

摘下電話機的話筒,傅西涼一邊盯著樓梯口,一邊要通了薛宅的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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