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殺雞儆猴 “看來盛京來的長公主不是很……

關燈
沈清姝與謝斯年回到府邸後, 坐在廳堂內。

沈清姝呷著茶,“常蕪,讓你查的事情如何了?”

常蕪單膝跪在沈清姝面前, 抱拳,“回殿下, 城西那塊地的確如太守所說用來隔離染上天花的病人。”

“只是,”常蕪面上劃過不忍, “被隔離在城西的人並沒有人醫治, 而是直接被遺棄在城西, 聽天由命。”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極為艱難, 饒是他混跡江湖多年, 城西的景象依然令他覺得觸目驚心。

沈清姝拿著茶盞的手一頓,眉心是顯而易見的厭惡。

“剛開始患病的人都被官府隔離在城西自生自滅, 後來患者的親屬不舍親人,便會隱瞞病情, 在家中好生照料。因此病情才會愈發嚴重。”

“至於留在家裏的那批人,陳太守將青城的藥物壟斷, 高價出賣, 只有大戶人家有財力購買藥物,最終大多是染病身亡,只有小部分僥幸地活下來。”

“青城的百姓不會反抗嗎?”杏枝忍不住出聲。

“青城位於閉塞的群山內, 當地百姓大多字都不識幾個。起初先帝將此地擴為城池, 當地百姓感恩戴德。朝廷派來的陳太守很快收買人心, 養成一批親信。在此紮根幾十年後,青城早已成為他的一言堂。百姓們絲毫沒有抵抗之力。”

先帝將青城建成城池,起初是善意之舉,誰知最後會演變成如此模樣?

在場的諸人不由有些感慨。

常蕪的話全在沈清姝意料之中。

“屬下還探查到, 青城當地有一戶富商人家李氏,這位富商從前走出大山做生意,見識廣博。年老後回青城養老,喜好做慈善、救濟百姓,因而在青城很有威望。”

常蕪說話時語氣敬佩,“陳太守壟斷藥物的做法被他得知後,李老爺硬氣地揚言:‘哪怕是病死,也絕不會從陳太守此處購買藥物。’。”

“後來他不幸染上天花,果真遵守自己的諾言。如今……渾身高熱。”

常蕪此話已經暗示得十分明顯,沈清姝似笑非笑覷著他,常蕪低下頭。

“看來,李老爺是我們需要拜訪的第一位客人。”



第二日,沈清姝帶著登門拜訪的禮物前往李府。陳太守很快在府內聽到消息。

他下首一名官員道,“看來盛京來的長公主不是很安分。”

“我們現在該怎麽辦?”另一人焦急出聲。

陳太守撫著滾金袖袍,側頭看向下首的官員,目光高深莫測,“急什麽。權且看看,李氏那老頭可不是好收買的。”

的確如陳太守預料的那般,沈清姝還未進府便遭到了拒絕。

李府門口管家笑容可掬,“長公主殿下,我家老爺染上天花,病狀可怖。怕驚擾殿下,恐怕不方便會客。”

不愧是跟著李老爺走南闖北經商多年,沈清姝看著他老狐貍般的笑,跟著揚唇,“李老爺的病重要,貿然上門是本宮的不是。勞煩管家將這些薄禮獻給李老爺,聊表本宮心意。來日本宮再登門拜訪。”

她的“來日”說得微妙,管家好似沒聽懂,笑著收下禮物,“那小人便替老爺謝過殿下美意。”

管家目送他們走後,徑直走向李老爺的寢屋。屋內彌漫著一股濃重的藥味,床上的人猛地咳嗽著。

管家連忙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替人拍背,隨手將藥碗擱在床邊的矮幾上。

床上的人順氣後,端起藥碗,“他們走了?”

床上形容枯槁的老人正是沈清姝求見不得的李老爺。

“是的。”管家看著他枯瘦的身體,忍不住開口道,“這些藥治標不治本,如果您再不服用……”

“阿諾,我以為你是知道我的。”李老爺打斷道。

的確了解,是他關心則亂。

管家和他對視著,終是敗下陣來,與他說著今日的情況。

“長公主殿下看著倒不像是紈絝草包之人,或許我們可以一試。”

李老爺嘆了口氣,“先前朝廷派來的官員看著正人君子,實則不過一群衣冠禽獸。陳逑那人你我最是了解不過,多少官員沒有逃過他的利益蠱惑。收買不成再采取強制手段。那些不肯屈服的最後都死在了青城。”

李老爺閉上眼,“更何況此次前來的是一名養尊處優的皇室公主?當真是要亡我青城乎。”



沈清姝浩浩蕩蕩得來,禮物如數送出去,卻沒見著人。杏枝不由焦急地發問,“殿下,我們就這樣走了嗎?”

沈清姝回頭望著身後不大不小的府邸,“李老爺的確是個值得尊敬的人。”

與陳太守非一丘之貉,因而不能采取強制手段。

今日沒能見到李老爺,沈清姝早有預料,倒也不氣餒。畢竟有前車之鑒,李老爺很難輕易相信自己,但只要自己堅持不懈,假以時日李老爺定然能看到自己的誠意。

沈清姝今日行程之二是前往城西照顧病人,早晨已經安排大夫過去替患者們醫治。

馬車沿著偏僻的小路駛向城西。青城在先帝的恩典下擴建為城池,全部村民住進了市坊街道。城西便是當年村民們的茅草屋、小木屋的遺址。如今被陳太守用作隔離病患。

前頭忽有一人策馬而來,“籲”的一聲停在馬車前。

“發生了何事?”沈清姝認出他正是自己派去的人。

那人憤怒地下馬,抱拳答話,“回殿下,我等按公主命令前往醫治患者。奈何城西的士兵們竟執意攔著我等。”

沈清姝笑道,“好一個陳太守,本宮倒要看看誰敢攔本宮。”

如來人所言,城西的小村落被一圈守城兵圍起來,防止病患隨意逃串。沈清姝派來的人全被攔截在門口,正與士兵爭執著。

一名老者氣得胡子豎起來,“我等奉皇上旨意前來救災,你憑什麽攔著我們?”

士兵頭頭冷笑,“皇上旨意,有本事你把聖旨拿出來?我們怎麽知道你們不是欺騙我們的?”

老者怒喝:“你們簡直是胡攪蠻纏!”

“我們胡攪蠻纏?”士兵頭子語氣不善,“老頭,你都半個身體進棺材了,就莫要瞎湊熱鬧。”

他乍然伸手推了一把老者,誰也沒料到他會忽然動手。他年事已高,若是摔倒只怕傷筋動骨。

其他人回過神想去拉,卻為時已晚,只能看著老者驚呼著,身子不受控制往後倒。

千鈞一發之際,一只纖細的手摟在老者腰間,牢牢扶住人。爾後是沈清姝充斥著寒意的聲音,“你們不是想看聖旨嗎?”

“你又是何人?莫要……”士兵頭子瞧見少女嬌美的容顏,口中的警告猛然頓住。

沈清姝自馬車靠近就在關註士兵頭子,她將老人家扶到一邊坐下,囑咐杏枝照顧好他,桃花眸危險地瞇起,“聖旨在此,本宮看誰敢造次?”

少女高高舉起一道明黃色的聖旨,守著入口的士兵們臉色大變,紛紛下跪,“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沈清姝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烏泱泱跪著的一片人,沒有立刻讓他們起身,而是轉身尋問老者的狀況。

老者是聽說長公主要帶隊前往青城賑災,自願加入的。他第一次近距離接觸傳聞中的長公主,頓時手忙腳亂地說自己無事。

沈清姝確認他沒事後,讓杏枝將他扶上馬車歇息,這才有空搭理戰戰兢兢的士兵們,“起身吧。”

她目光落在士兵頭子身上,“你可知道,沖撞長公主是何罪?”

士兵頭子咬牙,“卑職知錯。”

沈清姝見他毫無悔改之意,懶洋洋勾唇,“本宮今日心情好,便不將此事告知太守。只罰你三十板子。”

士兵頭子剛想呼出口氣,又聞少女補充道,“若是罰得滿意了,這件事情自然到此為止。若是不滿意……”

“抑或者,你可知道本宮將此事告知太守,你會有何下場?”

果不其然原本不以為然的士兵頭子身體一顫。

太守大人的確下令讓他阻礙長公主接近患者,可沒有讓他將事情捅到明面上來。倘若真的讓陳太守知曉,第一個下令重罰自己的便是陳太守。

士兵頭子想著,額頭滑落一滴汗,連連跪謝沈清姝的恩典。

沈清姝一手殺雞儆猴,嚇得士兵們不敢造次。接下裏行事方便許多,沈清姝剛想邁步進村子,一名士兵攔下她。

沈清姝淡淡掃過去,那名士兵只覺背脊發涼,顫巍巍道,“殿下,裏面的場景恐怕會驚擾到您。”

“你們既知如此,又何苦幫著賊人為虎作倀?”沈清姝語氣平靜,那名士兵被她說得面紅耳赤,只覺清風拂過,沈清姝不知何時越過他進了村子。

村子內的場景遠遠比常蕪描述得要慘烈,村子內彌漫著一股詭異腐臭的味道,大抵是有人的屍體爛在村落裏頭,無人敢收殮。

路上幾乎瞧不見人的蹤跡,只有蕭瑟的風扶起茅草屋檐上的稻草。走近每個屋子,總能聽到痛苦虛弱的喘息聲,抑或是不甘猙獰的嘶吼。

城西村就像是一個被遺忘的角落,只有士兵每日定時將飯菜放在村口,又像一只巨大的惡獸,吞噬著病患的生命。

沈清姝打了個手勢,大夫們很快按照計劃有序走進各個屋子,他們的身邊跟著一名壯漢——

既是跟著打下手、運送物品,又是保護大夫們的安全。

大夫眼瞧著沈清姝要跟自己進屋子,忍不住出言相勸,“殿下,我們人手夠了。您已經為患者們做了很多了。”

無論是組織江陵鏢局運送物資,抑或者千裏迢迢來青城賑災,與太守周旋。

他身旁的漢子一同勸說。

就在此時變故突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