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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自我攻略 一個荒謬的念頭霍然滑過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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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沈清姝說的確實是實話,快遞並非所有人都能做到。

背後權勢、人馬、金銀缺一不可。

不說有大批人馬聚集,又坐擁千金實在困難。

單單論權勢一條,諾大的盛京出門隨處可見達官貴人、世家子弟。只是當今聖上性情多疑,手段殘暴,手握權勢者保全自身尚且來不及,哪敢在天子腳下為非作歹,惹得天子心生忌憚?

沈清姝身為女子,又是皇上親封的長樂公主,在民間聲望極高。其祖上流傳下來的江陵寨人口充足,世代經營的鏢局更是在當年盛極一時。

世間除了她,恐怕再難尋出第二個符合三個條件的人。

侯嘉玉預料到沈清姝手拿籌碼會坐地起價,從袖袍內拿出一份早就擬好的契約。

沈清姝細白的手指接過契約展開,尚未看到上面的字,便篤定道,“侯公子,既然知道本宮不同意一九,二八又有什麽意思呢?”

雪白的宣紙展開,利益分成處赫然寫著二八兩個大字。

侯家八,江陵鏢局二。

他寫出二八分成便是知道長樂公主決計不會甘心於只要一成分成,在快遞事業她獨占鰲頭。

只是沒想到,對方的胃口居然比他想的還要大。

三成,可謂是獅子大開口。

侯嘉玉扇柄在手掌心敲擊著,似笑非笑擡眸望著沈清姝。

少女漫不經心拿起一塊糕點,朱唇輕啟,嘗了一口,爾後享受地瞇著眼睛,像一只慵懶貪吃的貓兒,桃花眼倏然亮起,扯扯坐在她右側的男子的袖子,“這桂花糕好甜啊。”

說著,拿起一塊糕點往男子唇邊遞過去。

言語間放松自若,全然不在意侯嘉玉的答覆。

因為她拿捏得精準到位,三成,是侯家能讓出的最大利潤。

侯嘉玉瞇了瞇眼,看著那渾身清冷疏離的男子眉頭輕皺,還是就著沈清姝的手咬住那塊桂花糕。

兩人舉止親密無間,少女餵食的動作自然無比,帶著幾分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親昵。

多年的相伴使她對謝斯年有了根深蒂固的信任與莫名的依賴,這種熟稔的相處方式若有若無滲透在日常生活當中。

男子氣質出塵,宛若九重天上不問世事的謫仙,保持著淡漠從容的姿態,不染人間煙火氣,卻縱容了少女的親近。

少女容貌美艷,好似瑰麗卻纏繞著荊棘的玫瑰花,此刻甘心為他卸下滿身的刺。

郎才女貌,天造地設。

侯嘉玉只覺這一幕略顯刺眼,他無意識捏緊手中的折扇,心頭忽然產生一個奇異的想法,假如折玫瑰的人是自己呢?

謝斯年若有所覺,黑沈沈的眸子對上他別有用心的目光。

侯嘉玉不避,反而勾唇一笑。

兩人對視間風波暗湧,藏匿詭譎。

門外傳來小二敲門的聲音,得到應允後侍女們端著美味佳肴魚貫而入。直至滿桌珍饈,侍女們躬身告退,兩人間僵持的氣氛仍未消散。

沈清姝吃完糕點,用帕子一點一點擦著指尖,才懶洋洋擡眸,並沒有察覺到兩個俊逸不凡的男子暗中較勁。

侯嘉玉見她吃完,不緊不慢收回對峙的視線,柔聲道,“公主殿下的條件,草民同意了。”

結果全在沈清姝意料之中,三人入座後她端起一酒杯,敬侯嘉玉,“侯公子以後便是江陵鏢局自己人了,何必見外,叫我沈姑娘或者清姝即可。”

侯嘉玉輕笑,長樂公主當真是圓滑極了,方才擺出公主架子來壓他,現下又從容淡定地說是自己人。倘若自己不答應,對方怕又是另一副嘴臉。

他輕笑一聲,世間竟有如此狡猾奸詐的女子,不知遇上傳聞中的經商奇才易連納當如何?

侯嘉玉出身簪纓世家,卻崇尚經商之道,最為仰慕的是傳聞中白手起家、日進鬥金的胡商易連納。

將沈清姝與之對比,顯然是將沈清姝放在一個極高的位置。

他談笑間舉起酒杯,眼看將要與沈清姝的杯子碰上,另一只酒杯伸出來先一步碰上他的酒杯。

謝斯年默不作聲旁觀兩人談生意,他瞥見少女執起酒杯,玉質的酒杯與瑩白的指尖相映,腦海中不由自主浮現出篝火晚會昨日少女泛紅的眼尾與醉後的媚態。

想到侯嘉玉在此處,他條件反射替她碰杯,碰完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眼底滑過一抹懊惱。

然而不管他心裏在想什麽,擡頭對上侯嘉玉詫異的目光,面上仍是不冷不熱,“沈小姐酒量不佳,這杯酒便由我替她喝了。”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握住酒杯,仰頭喝下。冰涼的酒水順著他好看的喉頭滾落,撩人的姿態與他身上雪松般冷冽的氣質交錯,透出些莫名的性感。

沈清姝錯愕間想起自己昨日調戲他的場景。

她醉迷糊了,昨日的記憶卻縈繞在她腦海中,那抹暖白的玉色,觸感溫熱的……

沈清姝忽然覺得有些燥熱,下意識揚起酒杯要喝,記憶中那雙觸感溫熱的手出現在視線裏,截下她手中的酒杯。

沈清姝懵懂間握著的酒杯被人抽走,她擡頭撞入一雙淡漠平靜的鳳眸內,謝斯年風輕雲淡道,“沈姑娘還是不宜飲酒才好。”

沈清姝的心驀然一撞,泛起密密麻麻的悸動,來不及細細體會,侯嘉玉俯身為她盛了一碗湯遞過來,略顯歉意.

“倒是我考慮不周了,沈小姐不如嘗嘗這道翡翠芙蓉湯。美容養顏,受到盛京貴女們的鐘愛。”

精致的瓷碗中盛著鮮美湯汁,些點綠色點綴其上,瞧著令人食欲大開。

沈清姝思緒猛然被打亂,剛剛沒有與他碰杯,不好再拒絕他的好意。

兩人隨意攀談起來,謝斯年優雅貴氣地舉筷用膳,動作間顯現出良好的規矩禮儀,惹得侯嘉玉側目,沈清姝這位朋友,究竟是何身份?

謝斯年若有所覺,兩人目光對上,侯嘉玉挑釁勾唇。謝斯年瞥了一眼,挑挑眉夾了一筷子菜。

侯嘉玉見他慢悠悠地吃起菜,猶不敢相信,他會就此作罷。

從兩人見面起,這個男人表面看著從容淡定,如冷月孤高清傲,實則存在感十足,明裏暗裏阻礙著他與沈清姝拉近關系。

侯家與鏢局合作是大事,沈清姝與侯嘉玉就細節處詳細商議了許久。

謝斯年面無表情地用膳,偶爾插兩句嘴。沈清姝先前執掌鎮南王府內務,但到底不如侯嘉玉沈迷於研究經商之道。

所幸她聰慧至極,侯嘉玉每每下套之際,謝斯年略加提點,她恍然大悟,甚至能舉一反三。

商議半晌下來侯嘉玉竟是半分便宜沒有占到,侯嘉玉瞇瞇眼,愈發好奇謝斯年的身份。

餐桌上大抵無人用心用膳,沈清姝與侯嘉玉兩人言語中互設陷阱。

作為明面上唯一一個專心用膳之人,謝斯年面容平靜,其實心底莫名煩躁,連筷子底下夾了什麽都不知曉,略一入嘴,便覺味道不對,猛然咳嗽起來。

冷白色的肌膚上迅速染上一抹紅暈,那雙狹長的鳳眸內含著淚意。

沈清姝轉頭見謫仙般的人露出如此具有煙火氣的姿態,哪有心思繼續商議,匆匆起身給他拍背,“你是不是吃到姜和蒜了?”

前世她附身在骨灰上時,唯一見過一次新來的廚娘做飯往菜裏擱了姜蒜,謝斯年沒有註意到,嘔得臉色蒼白難看至極。

廚娘嚇得跪在他面前淚水漣漣,他揮揮手讓人下去了,接連幾天胃口不大好,此後府裏的飯菜廚娘小心萬分。

這一世他失了記憶,恐怕不知道自己不喜歡吃姜蒜。

少女渾然未覺兩人靠得太近,她肩頭的墨發與謝斯年的長發交纏,繡著雲紋的衣袖隨著她給謝斯年輕拍後背擺動。

謝斯年沒料到沈清姝反應這般大,他鼻翼間縈繞著熟悉的幽香,發間的耳尖微微發燙。

少女見他平緩下來,又匆匆給他盛了碗湯,動作自然地拿過他的碗筷,一點一點挑出姜蒜,“你不喜歡吃姜蒜,日後註意一點。”

謝斯年聽著沈清姝認真的語調,乖乖接過湯,唇齒間的味道果然被沖散。一個念頭猛然滑過,重傷醒來後,他無數次猜想過沈清姝為何對他異常了解?

可是,她從未提及他的身份和記憶。

男子旋即揚眸,黑沈沈的眸子望向為他盛湯的少女。

沈清姝見他面色緩和下來,繼續與侯嘉玉聊著後續事宜,笑容看似明艷艷冶,實則拿捏著恰到好處的分寸,不至於過於親熱,也不至於過於疏離,禮貌而客套。

與之對比她剛剛顯得……

一個荒謬的念頭霍然滑過心頭,揮之不去。

若是……若是沈清姝心悅於他呢?

謝斯年的鳳眸怔然。

往昔少女與他的點點滴滴逐漸回蕩在腦海中,謝斯年眉心輕蹙,心中越發肯定沈清姝對他的情誼非同尋常。

他心不在焉舀著湯,震驚、不可思議、荒謬等中星點陌生的喜悅感因著這個荒謬的猜想升起,又被他的紛亂的情緒壓下。

眼前接連浮現沈清姝先前荒唐的作為,如同蓋棺定論般。

他沈思間恍然擱下瓷碗,惹得沈清姝關切回頭,“怎麽樣,有沒有感覺好些了?”她雖不知原因,但是看得出謝斯年極致的厭惡和反胃。

謝斯年原本到嘴邊的話怎麽也說不出口。

侯嘉玉微微俯目,扯了扯嘴角,唇邊勾起一抹笑,“是啊,謝公子,現在感覺怎麽樣?”

他若有若無加重“現在”兩字,語氣玩味。

謝斯年剛剛確定了沈清姝的“心意”,沒心思和侯嘉玉咬文嚼字,只稍作回應,垂眸茫然地望著衣袖上的流雲紋,卷翹濃密的睫毛掩蓋住他眼底覆雜的神色。

沈清姝……竟然是喜歡他的嗎?

沈清姝與侯嘉玉商議完要事,謝斯年滿腹心事,包廂裏霎時安靜下來。

用完膳,三人原路返回江陵鏢局。

侍女引著侯嘉玉走進會客堂,端上上好的茶水。沈致坐在上首,一側依次下來是沈清姝、謝斯年和諸位管事,另一側坐著侯嘉玉。

沈清姝言明合作的事情,鏢局眾人大喜。

侯家簪纓世家,底蘊豐厚,背後有丞相撐腰,若是能達成合作關系,往後江陵鏢局便多了幾分底氣。

沈致亦是訝然,前先妹妹談及與侯家的合作,他自是相信自己妹妹的,只是沒想到來得這般快。

他的目光越過沈清姝落在她身後的謝斯年與侯嘉玉身上,同為男子,他如何不知侯嘉玉對妹妹的心思?

只是他不喜謝斯年,更不喜出身世家的紈絝子弟,遑論侯嘉玉是否另有所圖,未必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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