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木葉落

關燈
接連幾天都躺在ICU裏的張雲雷,幾乎分不清晝夜。

盡管藥裏有足夠多安神助睡的成分,盡管這家建在城郊的醫院,每晚外面沒有一點聲音——張雲雷也幾乎沒有一天能安穩地睡到天亮。

今天晚上進病房查房的小護士是新來的,她見病人一切穩定,高高興興哼了一句——“青城山下白素貞”轉身就要出去。

卻不成想,就是這一句小曲兒壞了事。

張雲雷自打受傷,睡覺本來就淺,剛剛還在夢裏自己還跟著師父學藝、在三慶園的臺上唱著小曲兒、還站在九郎邊上笑啊鬧啊——

迷蒙間聽到有個聲音在自己身邊唱《白蛇傳》,他順著聲音尋去,就醒了過來。

原來剛剛一切都只是做夢而已——

他一著急——呼吸心率就都不穩定了,ICU登時緊鈴大作,值班醫生和護士都往過來趕,呼啦啦地全擠了進來。一直守在陪護病房裏的九郎也沖了過來,但還是被攔在了門外。

新來的小護士見狀嚇壞了,楞神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大概是怎麽回事:“對不起,實在是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唱小曲兒刺激你的,我錯了,你別急——”

沖進門來的值班醫生,一邊看著劇烈波動的數據,一邊問情況:“怎麽回事啊?”

小護士趕緊解釋:“我進來的時候還好好的,我唱了一句歌,就這樣了。”

醫生聽到原來是心病鬧得,稍稍放松了些,告訴張雲雷要冷靜下來,輕慢地調整呼吸。他知道這是勾起張雲雷的傷心事了,就想講個小笑話讓他放松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這個醫生被這一幫來探病的相聲演員給影響了,這俏皮話張口就來: “這個病房裏,以後誰都不許瞎哼哼。我以為楊九郎又壓著他呼吸管了呢。”

病房裏的醫護人員都知道這事兒,送進ICU的第三天,楊九郎非要進去看張雲雷。醫生拗不過,就放他進去了,結果他一進去,張雲雷的心率就不對勁了。楊九郎還說:“小辮兒,你心跳怎麽這麽快啊,你別著急,我不走。”

醫生卻一把拉開來楊九郎:“他不是見了你激動成那樣的,你往後點兒,是你壓到他呼吸管了。”

張雲雷呼吸慢慢平穩了下來,卻不全是因為醫生機智的一句笑言,而是他瞥見了ICU門外,正在焦急地往裏張望的那個人。只要見到他,就覺得莫名安心。

九郎這一個月,日日守在醫院裏,沒回過北京一趟,甚至連南京的的德雲社都沒去過一次。自己的情況始終不好,過去一個月了,才勉強能坐起來。雲雷深知學藝的辛苦,不願讓九郎在自己身上浪費時間。可這個人就是吵不走、罵不走,就這麽一直陪著……

九郎就睡在病房裏的一張加床上,窄窄的架子,一翻身都會搖晃,他一個大男人躺在上面,幾乎是蜷縮著的。而九郎就為了他的雲雷,委屈著自己,今夜如此,夜夜依然……

人在秋時總蕭索,外加夜寒風硬,便是更難挨到天明——今晚鬧了這一出以後,雲雷被折騰精神了,楞是再沒睡著。

等天大亮時,聽到九郎輕輕推門進來,走到他的床邊。衣服和被子摩擦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張雲雷不想讓他擔心,慌忙合上眼,假裝自己還沒睡醒。

洗漱、吃飯……九郎總是不放心交給護工,總是跟著忙活。

那個哼曲兒的小護士,今天早上來查房的時候,又問他們兩個是不是親兄弟,還納悶為什麽長得一點兒不像——

“前兩天大林就跟我說要過來看你,但我看你休息的不好,那小子太鬧騰就沒讓他來。他說他今天必須回北京了,讓他來看看你吧?”九郎把桌子上的水杯挪到一個恰到好處的位置,讓雲雷剛好能夠得到,又不至於太近而容易被碰倒。

張雲雷默默看著他挪好了杯子,又把等一會兒要吃的藥從抽屜裏拿出來。秋日裏的陽光更澄澈,照在九郎身上。這次住院以前,他從沒見過這樣的九郎。這樣可靠,這般細致。

今天又有粉絲送禮物到門口,九郎去取,見到是一個小熊。原本也就是市面上常見的小熊,沒什麽稀奇。但小熊的脖子上掛著一張卡片,就看出來這個粉絲有心了。卡片上面的字跡娟秀,寫著幾行字:“這個小熊其實是一對兒,我現在送你一只,等到你康覆的時候,我去演出現場再送你另一只。我們和小熊都在等你!”

九郎在病房裏,假裝成女粉絲的腔調給張雲雷讀了卡片。尤其是讀到“我和小熊都在等你”的時候,九郎的眼睛都已經笑成了一條縫。為了逗張雲雷開心,九郎真是使盡了這一身的相聲功底……

張雲雷還是很虛弱,幾乎是有氣無力地說著:“九郎,我以前我還猜你可能——多少有些嫌棄我。”

“我之前都幹了什麽啊,你這樣想?”九郎還在笑著,並不知道張雲雷這句不是笑談。

“每次你都偷偷推開我啊。”張雲雷說完,就覺得自己這個語氣……

卻沒想到,九郎一本正經地回答:“行,以後我主動拉你,主動摟你,但你可不許躲。”說完,九郎自己也一楞,又補了一句:“不過以你這小身板兒,今後想躲你九郎哥,怕是難了。”

說話間郭麒麟就到了病房,一進門,這嘴就不消停:“老舅,今天九郎才讓我來,我可想死你了,你怎麽樣,好點兒沒有?張鶴倫讓我給你帶的,你最愛吃的點心。我娘要給你燉骨頭湯來著,但是來前兒沒買上飛機票,就沒讓她燉。但是我爹說了,他下禮拜來的時候要教你唱《乾坤帶》……”

九郎知道,郭麒麟是強顏歡笑,說這麽多北京那邊的事情,就是為了讓張雲雷能放心。事實上,德雲社裏這一個月從來都沒消停過。郭德綱去電視臺參加采訪以後,也沒有太平幾天。先是大師哥退社,後是傳出來班主亂七八糟的事,現在已經鬧到了□□滿天飛的地步——甚至有傳聞說“下一個退出德雲社的人會是於謙”

張雲雷平日裏嫌棄這個大侄子嘴碎,但他這一病,長時間聽不到他的啰嗦,還有點想念。

張雲雷一邊聽郭麒麟說著,一邊看九郎出去了,就悄悄問他:“師父有沒有給九郎張羅搭檔的事情?”

郭麒麟早就料到了他老舅肯定還在操心九郎的事,來之前就想好說法了:“九郎不是說了,等你恢覆了跟你一起上臺嗎?你別一天天凈想著把人家往外推,你好好養著,快點好起來。這麽好的搭檔你要把握住了!”

可是,這談何容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