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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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的時候我以為只會是一個人孤零零的躺在病房裏,卻不料會躺在父親的病房裏。見我醒來,他冷漠的說道,“明知自己身體不好,還不珍惜,倒不如……”此後,就不再繼續。我卻聽得明白,倒不如不曾存在,總好過用如此殘破的身體換走另一個人美麗的生命。我很傷心,我匆匆而來自以為是的想要探望他,卻不想在最不願意的一個人面前犯病,這無疑是在我們倆的心中各插一把刀,於我是猜測他對我更深的嫌隙,於父親是更深的痛恨,如果我有一個健康的身子,或許他還有想通的一天,而如今我這樣子,誰會覺得母親用自己換取我的生命是值得的?

我把頭埋在被子裏,拒絕面對,父親應該是不想跟我說話,所以病房裏面靜悄悄的一片。就在我等著他睡著然後偷溜走的時候,他卻意外的再次開口,“那個跟你一起來的外國男人是誰?”

我被這問題砸暈了一下,他是指Clause還是Damon,按理說父親關心的應該只有Clause,可是他們都已經見過面了,他不會不知道他是誰,那既然知道為什麽還要問呢?那麽是Damon,他與母親應該無關吧,那父親究竟問的是誰?所以我怯生生的問,“哪,哪個他?”

“那個跟你一起來醫院,並且照顧你的人。”是Damon,他會照顧我,是我聽錯了嗎?不過咋聽之下心裏卻不受控制的覺得軟綿綿的,很舒服。

“他,他是我朋友”,我只能如此回答。父親聽完“嗯”了一下就閉上了眼睛。等了半個小時,我覺得是時候離開了,所以我掀開被子,輕手輕腳的向外走。只是,那個本應熟睡的人卻說話清楚的問,“你為什麽會來?”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把我嚇了一大跳,我詫異的轉頭,正對上父親圓睜著註視著我的眼睛,“我,我聽說您病了,來,來看看您。”說完,我就低下頭,仿佛那話抽幹了我所有的力氣。

就在氣憤又陷入沈默的時候,父親卻飄來一句話,炸得我以為是幻覺,他說,“瑞雪,你,還好嗎?”

瑞雪,他叫的是我的名字,那麽他這麽問是在關心我嗎?我驚訝得竟忘記了回答,“瑞雪,你是不是很恨我?”

“不,沒有,我不恨您。”這話我倒答得飛快。不過父親卻自嘲下去,“如何會不恨我,我不是一個好父親。”他這是怎麽了?為什麽會突然懺悔起來,是因為知道自己的病情的嚴重嗎,想到這裏,我的心一片酸澀,禁不住又要落淚。不過我卻只能硬憋著,說道,“不,畢竟您不是我,不是我……”我差點就脫口而出“不是我父親”這話,只是我自己都不確定,卻怎麽能夠說出口,我又怎麽說得出口。我會有這下意識的行為,難道我的內心深處已經認定他不是我的生父了嗎?因為分析清楚自己的思想,我變得沮喪。

“你想說什麽,你想說我不是你父親?那你覺得誰才是你父親,那個Clause?”他突然發起火來,我被他猜中心之所想而尷尬,更多的卻是難過,我又讓他生氣了吧?

但是我卻第一次想要正視這個問題,既然父親那麽氣憤的質問,是不是其實真相並不是我想的那樣?所以我鼓起勇氣,“那麽您是我的親生父親嗎?”說出口的瞬間我就像閹氣的皮球,再也提不起力氣。我以為我如此觸犯他的尊嚴,會讓他暴跳如雷,我也做好面對責難的準備,不想他卻失聲起來,就在我磨磨蹭蹭想要一走了之的時候,父親開口了,“我曾懷疑過你不是我的女兒,但是事實證明你確實是我的親生女兒。”

我不可置信的擡頭,下意識的問出口,“那為什麽?”

這一刻,父親轉頭溫柔的註視著我,卻又不是在看我,“是我對不起你,如果不是因為我的懷疑,你母親或許不會難產,是我辜負了她的一片心。”

怎麽會這樣,當年還有什麽隱情嗎?

父親卻不理會我的表情,繼續把自己陷入回憶,“當時,我嫉妒她的心中有了別人,她滿身是傷的從美國回來,我們很快就結了婚,婚後一個月就有了你,而我卻懷疑孩子不是我的,我又見你母親常看著一塊石頭發呆,就更加的憤怒,後來你母親遭遇了一次襲擊,脖子被怪物咬傷,失血過多,我擔心極了,醫生建議引產,可她死活不同意,我百般懇求說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但是她卻說‘就算以後有再多的孩子都不會是這一個’,我當時想岔了,就以為她承認了這不是我的孩子,所以我恨得想要殺人,但是我愛她,看著她那個樣子,又不忍心強迫她,她試著跟我解釋,但是我也不想聽,怕聽她說謊更怕聽她說出其實她愛的是另一個人,所以她懷著你的時候身體本來就不好,心情又抑郁,所以難產應該是可以預見的。最後聽她說保你而放棄自己的生命,況且你又是那麽樣的一個情況,我的恨到達了頂點,我就將自己的過錯一並推到了你的身上,仿佛這樣我就能夠好過一些。如果不是你奶奶拼命攔著,估計我當時就會將你親手殺死,可就在我恨了許多年以後,我才知道她保下的是我的孩子。只是我已經學不會愛人了。我把你放逐,只是不想眼睜睜的看著你死,我不能再看著自己的女兒如妻子一般死在自己面前卻無能為力。”

聽完父親的回憶,我整個人都呆了,怎麽會,是這樣子的?他是我的生父,這無疑讓我歡欣鼓舞,聽了他的悔恨,連帶那點怨也沒有了,父親只是太愛一個人。只是母親曾被怪物襲擊,受傷部位還是脖子,且有失血過多,這種癥狀我怎麽聽來就那麽耳熟呢?

“月光石?”

父親楞了一下,“你也想要那個東西,是Clause要你來找我的?”

我急忙搖頭,不敢在父親面前表現出與他有一點的牽連。

“你母親,生前最愛彈奏琵琶。”父親突然說出這樣一句怪異的話,但是還不等我想出個所以然,他卻揮揮手,“你走吧,不要再來了。”再沒有剛才透露的一絲溫和。

我怔怔的仿佛沒有聽懂一般站著未動,為什麽,他剛剛跟我暢吐心扉後,為何還是依舊的嫌棄我?這樣跌宕起伏的情緒讓我感覺一點都不真實,打開房門看見門外坐在長椅上的人,我更覺得恍惚。Damon將一切都聽去了?我越過他裝作沒有看見,自己最深的秘密被人知道,就這樣赤身裸體的站在他面前,讓我非常的沒有安全感。他拉住我的手臂,“我對你的故事不感興趣,只是你今天這場暈倒是怎麽回事?”他牢牢的看著我的眼睛,不許我有一些隱瞞。而我,想到他可能會從醫生那裏知道一切,就惶恐不安,自己就像洋蔥一層一層被剝落,過程是痛苦的,讓人流淚不止。

見我久久不答,不知為何他有一些急躁,“不要告訴我是突然暈倒,我不相信只是因為一時情緒激動就要進急診室。”

我避重就輕的回答,“我心臟不太好,不能受刺激,今天見到我父親一時情緒太過所以暈倒了。”

我的三言兩語明顯不足以讓他信服,Damon盯著我的眼睛,不放過一絲一毫的閃爍,我目光沈著的任由他驗證,同時也覺得奇怪,他為什麽會突然關心起我來,我的身體如何與他已經沒甚關系了吧。

我拉扯他的手要他放開,Damon卻惡狠狠的說,“要不要我直接去問醫生,你知道我有辦法讓他說實話。”他依舊用眼神盯住我,這讓我產生了一種幻覺,仿佛他的急躁是因為真的在擔心我,隨即我搖搖頭,怎麽可能,不要幻想了。我突然笑了一下,“那你去問吧。”說完,我掙脫開他,拖著身子往電梯走去。

在電梯門就快要關上的時候,Damon擠了進來,有點欲蓋彌彰的說,“在事情辦完之前,你可不能死。”只不過現在我沒有那麽多精力去在乎他是真心還是假意,瞥了他一眼,“你不要再來打擾我父親,月光石我會幫你找到。”

Damon眼珠轉動了一下,突然,他摟住我的腰,把嘴湊到我的耳邊,暧昧的吐氣,“那就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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