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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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酒店,我便對Damon下了逐客令,可今日不知為何他偏要糾纏,不顧我的阻攔大跨步的推開我自顧自的躺倒在我的床上。

他看著我,臉上帶著戲謔,我的心中升起一股無名火,步伐飛快的走至他身旁,“Damon,我今天什麽都不想幹什麽都不想談,請你留我一個人,可以嗎?”

只是我低估了那人的厚顏無恥,只聽他撅著嘴婉轉一聲,“No”。

“你……”面對如此的他,我竟無力繼續言語。只得不理會他的反客為主,坐到沙發上,可天知道我現在真想讓棉被把自己掩埋起來,好好的哭一場。

“話說,你父親對你不好吧?”

我橫眉一掃,他接口,“我的意思是病房裏那個。”

我咽下一口口水,偏頭不欲搭理他,只他今日卻話特別多,緊接著,“那說明你跟Clause不是父女關系?”

Damon贏了,終究引得我不能忍耐,“所以呢,Damon,你究竟要說什麽,我現在心裏很亂,你為什麽就不能稍微善解人意一些,讓我靜一靜呢?難道只有你在乎的人的痛苦才算痛苦,別人的就是演戲嗎?”說不清道不明,我這帶著諷刺的話是為何而出,只是出口後內心有些火辣辣,仿佛有些被壓抑著的妒意被自己無意識的釋放了出來,那是我心裏最深刻的秘密,不欲人知。

他卻不理會我的怒火,自顧聳肩,“我只想說,你父親對你不好,你母親死亡其實都與你無關,所謂的恨都只是他的自私。”然後我探究式的盯著他的眼睛,有種情緒一閃而逝,差點就說出口,“Damon,你是在安慰我嗎?”隨即按捺下去,自我否定,怎麽可能?

他終於安靜了下來,我閉上眼,腦海中都是從小到大的一幕一幕,最後定格在出病房前父親那覆雜的眼神裏。父親為什麽要這樣對我,是真的無愛嗎?不,我在他眼裏有看見愛,還有愧疚。

“他只是太愧疚,不知道如何面對你,他覺得對不起你,所以不敢祈求你的原諒,他覺得得到你的原諒自己不配,可是他又是知道你是一個善良的孩子,知道你一定會接受他,他知道自己時日不多,所以寧願帶著悔恨默默的離去,而不是讓你這個渴望親情的孩子剛剛得到卻要失去。”我睜開眼,黑暗的房間中,床上那雙火紅的眼睛正看著我一字一句的訴說,我楞在了他的目光裏,微張嘴忘記了說話,只傷感道,“是這樣嗎?”

他快速的移動到我的身邊,站在身前捧著我的臉,用單手撫摸我的頭發,笑道,“男人是一種奇怪的生物,他們不懂得表達,所以容易讓人傷心。”而後他漸漸的低頭,我看著他的眼睛,心裏只有他說的話,直到唇上柔軟的觸感傳來,我心中發出一聲喟嘆,不可否認此刻的我非常的需要這個吻,所以我毫不推拒的閉上了眼睛。Damon卻沒有加深,只是在我的唇上撚轉,輕柔的,仿佛欲要安撫我的傷悲。我的淚從緊閉的眼角滑落,最後進入了我的嘴裏,也流進了他的心裏。我感覺到了他的善意,不管這個吻是為什麽,至少我能從他的動作中感受出來他的好意,Damon其實也是一個好人,只是如他自己所說隱藏得太深,讓人誤解。

突然,一身風吹來,厚重的窗簾搖曳遮擋不住的光忽明忽閃照著我的眼,不知為何他驚慌失措的走了,就那麽突然的離去,獨有唇上的觸感代表他曾真的來過。

我呆在房間裏一步也未出,一連幾日Clause和Damon都沒有來打擾我,我的腦中循環著許多人的樣子,有父親有母親有Tina有Lexi,有Clause還有Damon。我突然悟了Damon口中所說的話,父親的態度只是因為他承受不了愛而不是因為不愛,通過想清楚那些蛛絲馬跡,我已經能夠確定美國的房子就是父親贈予的,那是否就說明,在親人眼中我並非是一個魔鬼,母親用生命換回來的殘缺的我,並不是讓人厭惡的魔鬼?

只是還來不及我多想,房門被敲響,我皺眉極端不願的打開,竟然是消失多日的Clause,我面帶疑惑的將他讓進房間,“怎麽,心情不好?”他意外的調侃道。

“你今天心情很好?”看他的樣子,是喜悅的。

不讓我有絲毫的反應,他接著宣布,“後日,我們回美國。”

我驚訝道,“那麽快?”此時的我,腦中只有躺在病床上的父親,盡管他趕我走,但是我怎麽能夠在這個時候離開,就算不能陪在他的身邊,至少也讓我與他同處一個城市。Clause 轉身淡然的看著我,“有什麽未了之事,快去解決吧。”

我急忙開口,只為再拖延一些時間,“月光石你找到了?”說完,我就覺得自己傻了,可不就找到了,還是我自己交到他手上的,那把琵琶,母親最愛彈的琵琶。

“或許,你可以試著讓唐思德長生不老。”Clause說這話的時候,我一時沒有轉過彎,突然,我瞪大眼,“你是說,轉變我的父親,讓他變成吸血鬼?”

他卻不再回答我,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我的心陷入巨大的震驚中,把父親變成吸血鬼那他就不會死去了,不,或者說就不會離去了,如此,如此……

想不出更多,我抓著包就往醫院趕,這一次我要違背他不願再看見我的意願了。到達病房的時候,我發現父親身旁的一切尖端醫學儀器已經撤下,只剩下氧氣罩和生理鹽水在滴,我的眼睛瞬間就濕潤了,我知道那是已經被放棄的意思。

不過兩日,他的臉已經完全凹陷了下去,即使我如此沖動的推開房門,他的反應也不靈敏,過了許久才能睜開混沌的眼,不知我在他的眼中是否已經模糊。我忍住眼淚走到他的身旁,執起父親沒有被註射著的手,訴說道,“爸爸,不管你認不認我這個女兒,我總是並不希望你離開的。”

也許是因為病痛,父親對我已沒有了前幾日的火氣,他艱難的拔下氧氣罩,沙啞著嗓子說,“我要,我要去見你母親了。”

我哭倒在他的胸膛裏,“我不要你離開我,不要。”

他卻只是執著的說,“瑞雪,我最大的願望就是你快快長大,然後無牽無掛的去見你的母親,活著對我真的太痛苦。”我慢慢擡頭於淚眼朦朧中與他對視,忽然明白了什麽,淚珠一顆一顆沒有盡頭的往下掉,原來希望他活著的是我的希望,可離開才是他真正的願望。如果離開對他才是解脫,那麽我,我……我再次不可抑制的大哭起來,“父親,我該怎麽辦?”

“回去吧,回美國去吧,就當你從不曾回來,就當我那時對你的放逐即是永別。”

我在他的床前守了一天一夜,不眠不休,身體這一次卻沒有違抗我的意志,它出乎意料的堅強,第二日天破曉,有一個正裝男人走了進來,他恭敬的說,“唐先生,文件已整理好,只待您確認。”我不解的轉頭,只見父親艱難的說道,“張律師,我唐思德所立遺囑一切均有法律效應,請您證實。”

我被張律師請到休息室裏,渾渾噩噩的,什麽都不明白。只聽他一條一條為我解釋開來,“唐瑞雪小姐,您作為唐思德先生唯一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將承繼唐先生名下所有的動產不動產,股票基金和現金。但管家李雲,因為唐思德先生工作多年,所以贈予她100萬現金。如無異議,唐小姐請簽字吧。”

直到現在我才明白,父親一直住著的房子原來一早就是屬於我的。我不管不顧瘋狂的跑向那棟別墅,猛烈的敲門,不理會李雲的驚訝,急沖進去,發現房子裏到處掛著我的照片,那些讓李雲一眼就認出我來的照片,也是我一度以為是母親年輕時的照片,從我的嬰兒時期到兒童期少年期到青少年期,我怔楞在當場,只聽李雲說道,“先生總是會摩挲著小姐的照片,我多次想問既然如此思念小姐為何不接過來一起住,先生只是沈默。”我瞪大眼看著她,心裏蔓延著悲傷,一切都晚了。

父親不能接受我看著他走向死亡,可是我卻不能不陪著他走過人生最後的一段路。既然他想要解脫,那我便聽從他的願望。

這一次我執拗的於Clause爭執,絲毫不妥協,我大吼,“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在這個時候離開中國,但是我可以保證,我一定會去美國。”

“Tammy,你似乎以為我是好人?”

我高昂著頭顱,目光炯炯的看著他。意料之外,Clause妥協了,我不想知道他為什麽會那般恣意的容忍我,只聽他說,“下月圓月之前,你必須回到神秘瀑布鎮,否則休怪我無情。”

至於Damon,我想Clause去了美國,他沒理由還留下,畢竟Clause對Elena是有那麽大的威脅。只是很遺憾的,他的這趟中國行什麽目的也沒有達成,我不知道在我看不見的時候他與Clause之間有沒有交鋒,至少我,什麽都幫不了他。

卻不料當第二天太陽升起的時候,我睜開眼卻看見了他,我以為他早就尾隨Clause一起走了。我茫然不解,“Damon,你怎麽?”

“他把月光石放在了哪裏?”

我垂眸,果然不能有太多的幻想,清晨容易讓人脆弱,“Damon,Clause想要做的事不管是你還是我都阻止不了,而他要做什麽事我想大家都知道,你現在要做的不是想如何拿到月光石,其實拿沒拿到月光石都是沒用的,只要他想,他可以輕易的殺掉任何人。你現在應該趕快想辦法,如果幾個月前的事重新上演,要如此再救一次Elena,或者就讓她永生?”我知道我說這話很殘忍,可是我真的沒有心情再看他對Elena的關心和在意,我雖說不會奢求什麽,但也有血有肉,也會痛。

他審視我幾眼,“那你呢,你對於他的作用是什麽?”

我聳肩,“我不知道,他從未告訴我。”

Damon不知又怎麽不對勁的,突然溫柔的撫摸我的臉頰,就在清晨的陽光中,他的睫毛如此清晰的在我眼前顫動,他只是直直的看著我,要看進我的心裏,就在我深受蠱惑的時候,他說,“好好保重自己。”然後堅定的轉身。

我下意識的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的衣角,也想要請他別走,我現在真的很需要一個人陪在身邊,只是我終於還是沒有說出口,因為他心裏的人並不是我。

可是,本已消失的人卻突然回轉身來,在我還未有任何反應之際,狠狠的吻住我的雙唇,他帶著急切的煩躁,仿佛要在我身上宣洩心中的苦悶,他的牙齒碰得我的嘴唇生疼,直至流出了血,他才停下來,惡聲的說,“你不應該存在的。”然後又如一陣風般離去,只是這一次卻再也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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