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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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憤怒什麽也沒有改變,第二日天才擦亮,Malisa就敲門喚醒我,在她的幫助下,我梳洗完畢,一個男仆來告知馬車已經準備好,早餐後就可以出發。

門前一個帶黑帽的男子高高坐在前邊,他一手拿著馬鞭,帽檐擋住了面部,我看不清他的樣子,車後面一左一右的攀站著兩個同樣黑帽的男子,更為誇張的是,一輛如童話裏南瓜車般大小的四方盒子樣的馬車竟然用了四匹的白馬拉著。我嘲弄的嘆息,Clause真當現在是從前了,還用馬匹的數量來顯示自己的地位。

不過能夠感受名著裏人們的交通工具也是一件十分美妙的事,當然如果Clause沒有坐在我的對面,我想自己會更加的享受這一切。我們向著太陽的方向前進,鄉村的黎明來得更加的早,擦亮後的天緊接著就是日出,一團圓火慢慢從地平線升起,我們越來越靠近它,竟像是要跑進太陽裏去似的。金色的光芒,讓世界蘇醒,讓我的眼睛也慢慢的瞇了起來,直至再也不能往外看,我才不得不回過頭的,發現Clause維持著始上車的姿勢,一直未變,他閉著眼睛像是在休整,但是“吼”,我才看了他兩秒鐘,他突然就把眼睜開,其中炯炯有神哪有一點未清醒的樣子,我也被他的突然給嚇了一跳,特別是他睜眼後一直專註的看著我,一動不動,讓我的心裏漸漸的有些發毛。

“真的很像啊”,他輕笑一下,輕聲的說,聽後,我覺得洩氣,脾氣發過了,Clause卻依舊這般的我行我素,要說什麽要表達什麽一點都沒有顧忌。

“Clause,你究竟想要什麽”,無力過後,我覺得幹脆直面,問清楚他的目的好了。“我只是,要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那什麽是屬於你的?”

他沒有立馬回答,莫名的笑了一下,神秘的樣子,“你會知道的。”

對於他屢次敷衍的回答,我感到厭倦,“你有準備讓我知道嗎?”

“哦?”Clause表示不解的疑惑,“如果你願意讓我知道,那為什麽,你總是這樣什麽都不說的回答我。而且,而且……”後面的話,我不確定自己有勇氣繼續,所以我口吃了,遲疑了,有的人在心裏太深,反而成了害怕碰觸的禁地,我怕一開口自己就控制不住的想要哭泣。

“而且什麽?”他卻不給我反悔的機會,我使勁咬了下嘴唇,看著他洞悉一切的眼神,想要打破他的面具,“而且,我的媽媽已經去世很久了,你為什麽還要打擾她?”我按捺不住,還是吼了出來。但是他完全沒有受到我情緒的影響,依舊氣定神閑,“何以見得?”

“你不要再跟我玩捉迷藏,你敢說你去中國找的那個人不是我的媽媽嗎?我媽媽在很久以前就去世了,所以請你不要再白費力,也不要想要從我這裏得到什麽,我現在告訴你,所以請你,不要再想著去打擾她,可以嗎?”說到最後,我竟然變成了哀求,我真的害怕,與其讓那個父親去面對Clause,我寧願現在就告訴他真相。

我閉了閉眼以平息此刻的急躁,胸脯高高低低大幅度起伏,情緒終於得到了舒緩後,我卻發現他的表情依舊是平靜的,平靜如水,我感到訝異,難道是我猜錯了,其實Clause並不是去找媽媽的?哦,細細看去,他眼中那抹好笑的神色是怎麽回事,嘲笑我的自作聰明嗎?

“你……”

“何以見得?”他又問。

我張開嘴巴,他讓我完全迷惑了,我看不懂,Clause究竟是要表達什麽意思。

見我不解,他終於開始說更多的話,“那你說,你媽媽是怎麽去世的?”

突然,我的心就像有人用錘子狠狠的錘了一下,又重又痛,但是更多的卻是那種酸澀的愧疚感溢滿全身,我的身體頓時僵硬,但是卻不想讓他看出端倪,強硬的擡高下巴,“關,關你什麽事。”但是我的眼睛卻不敢直視他,左看右看沒有焦點,心裏是慌亂的。

“因為你”,他說。因為他的話,我的身體顫栗起來,我最害怕聽到的就是因為我而讓我的母親送命的指責,電閃雷鳴中,我的臉慢慢爆紅起來,但是Clause卻在揭開了別人的傷疤後徑自笑起來,“不是因為你”。

“Tammy,是因為我”,他對著我迷人的微笑,但是笑容中的話卻讓我的腦子如被雷劈開,一道白光從中乍現開來,讓腦子白茫茫一片什麽都不能有。

我終於閉上了關不住的嘴唇,“你是什麽意思?”

“你會知道的。”

我握緊拳頭,為什麽,為什麽他總是這般可惡,但是我卻沒有膽量逼問,於是只得狠狠的偏過頭,兀自生氣。Clause卻因為我的痛苦開心極了,他甚至大笑起來,把我當一個笑話般的,笑得開心,那諷刺的笑聲甚至延伸了一路。

我氣他氣自己,時間就在我的自怨自艾中消失,中國到了,直到下了飛機,站在中國的某機場的那一刻,當風吹來散亂我的頭發,當身邊的人從高鼻梁白皮膚的外國人變成黑色黃種人,當我聽到久違的中文的時候,我才相信,自己回來了。

我突然想要哭泣,我以為,從上飛往美國的飛機的那一刻開始,就沒有了回來的機會,卻原來,世事無常,我以為的永遠,卻抵不過幾個月的轉變。

“我們去A市”,站在機場出口,Clause貼著我的耳朵告訴我目的地,卻讓我忍不住回頭看他的表情,“為什麽是A市?”

近鄉情怯,不是這種感情,而是一種懷念與恐懼共存的矛盾感情,我害怕那裏,那是我成長的地方,但是卻是被父親驅逐出境的故鄉。父親的話,有著魔力,她剝奪了我的姓氏,將我流放,我不能踏上他的領域,我不能我不敢,我無法想象他在看見我時的表情。是憤怒,是仇恨,是生氣還是根本就是漠視,而其實每一樣都是我無力承擔的情緒。

“我可以不去嗎?我保證不逃跑。”

我的表情期期艾艾的,帶著懇求,聲音淒迷的,雙手合十,“求你。”

Clause專註的看我,要將我看透,但是卻涼薄的拒絕,“不行。”

我張開口,想要再說點什麽,但是卻發不出一絲聲音,眼淚在眼眶旋轉,只是不願意它滑落,我有自己的驕傲,我的請求已是將自己的過往敞開,即使並不曾說出詳細,但是當我已經祈求同情的時候,卻被拒絕,沖擊大得讓我不願再將自己低陷塵埃,因此眼淚,萬萬不能流。

車上,我沒有再與他說一句話。當太陽再一次升起,當Clause站在列車窗邊站了一夜,當車上的旅客對他的好奇已經慢慢消失,我們還是到了A市。

我的故鄉,卻讓我陌生得緊,因為我成長於那個小鎮,到市區的機會屈指可數。

“我要去找一個人,你是否一起?”Clause說。

我裝作沒有聽到的不理不睬,“唐思德,你要一起嗎?”

我猛然回頭瞪視他,但這次卻剩Clause留給我側臉,他的怡然自得讓我恨得牙癢,“你,怎麽可以……”

不等我說完,他突然回頭,“你去還是不去?我讓你自行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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