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風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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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三輛馬車從席府出發,向城外駛去。

馬車最終停了下來。席延掀開簾布,同彭息風一前一後從車上跳下來。席傳和席躍從另一輛馬車上跳下,席傳又伸手將席洋抱下來。席家四姐妹還有彭起煙也下了第三輛馬車。

“二哥,保重!”席躍上前一步,攬住席延的肩膀。

席傳淡淡笑著:“二弟,走好!”

席延沖兩人點頭,給彭息風遞了個眼神,彭息風和席延有著十幾年對交情,自然看懂了:“自己小心。”

席蔽容、席蔽靈和席蔽微接著便一齊上前向席延告別。

最後,席延望向靜靜站在一旁的席蔽語,朝她走去。伸手輕輕拍了拍席蔽語的頭,聲線溫暖:“語兒,你不是一個人……”

席蔽語點頭,眼睛已被蒙上一層霧。

接著席延便十分幹脆地跳上車,面對大家揮了揮手,馬車緩緩開動,夾著道路兩旁蕭瑟枯黃的草木漸漸遠去。

彭息風站到席蔽語身旁,輕聲說了一句:“席延很快便回來了。”

席蔽語擡頭望著他,眼裏一片濕潤,彭息風心中莫名一跳。

回程的路上,因為有彭起煙在,送別的傷感變得沒那麽濃。彭起煙不停地跟席蔽語說話,生怕她獨自傷懷,席蔽語懂她的心意,笑著握住彭起煙的手,輕輕搖了搖頭。

彭起煙咧開嘴笑:“下回見著農少啊,我非要跟他炫耀。”

“炫耀什麽呀,起煙姐姐?”席蔽微突然說話。

彭起煙有些意外,席蔽微一直是個靦腆害羞的性子,每回見她,她都是跟在席蔽容後頭的,倒從未見她主動開口講過什麽呢:“微兒你看啊,就算沒有農少在,蔽語也能被逗樂。”

席蔽微笑著露出嘴邊的小酒窩:“二姐姐經常被農少逗樂麽?”

就連席蔽容都忍不住看了席蔽微一眼,席蔽靈也覺得奇怪:“微兒?”

“啊……”席蔽微這才回過味來,忙搖頭,又是揉帕子,又是捂額頭,“就是覺得有趣兒,問問……”

這小妮子不會是對農少?席蔽容和席蔽靈對看一眼,正待開口再問呢,這時馬車卻突然顛簸了起來,不一會兒便停了下來,車裏的人跟著搖晃了幾下。

幾個人面面相覷,便聽外面車夫說道:“小姐,咱們的車這會兒走不了,恐怕得給前面幾輛車讓讓。”

席蔽容自然是坐鎮的那個:“大少爺和三少爺怎麽說?”

“回小姐,大少爺、二少爺和彭公子方才已經下車了……哎?”車夫突然“哎”了一聲。

席蔽靈問:“又怎麽了?”

車夫有些不確定:“少爺和那車裏的人似是相熟……”

彭起煙掀開一角布簾:“我看看……哎?那不是魏文權麽?”

話音剛落,席傳的聲音就傳來:“原來是龔兄和文權兄,幾位這是要去城外?”

龔奇穩重渾厚的聲音:“想不到會在這裏碰上三位,我等幾個正是要往城外去,二位像是剛從城外回來的?”

“是。我二弟恰好是今日啟程去吳縣,我們幾個便出城送送……”席傳解釋道。

席延也是魏文權的同窗,聽席傳這麽說,便問彭息風:“席延走了?”

彭息風點頭:“走了,文權你們這是?”

“啊……”文權笑道,“雖然現在不是春季,但今兒風倒是蠻大的,天氣也甚好,所以我便跟他們提議說去城外放風箏玩。”

“風箏?”席洋一聽到有玩的,立刻就從馬車上跳下。

龔奇和善地提出邀請:“若是不嫌棄的話,龔奇倒是想邀幾位一同去呢。”

彭起煙這時大大咧咧地跳下車:“好主意!”

那一夥人顯然沒料到還有女眷,席躍便站出來解釋:“我幾個妹妹也都在車上。”

既然席躍都這麽說了,席蔽容幾個自然不能再在車上待著了。席蔽容打頭陣下了車,席蔽語在最後,上前給這些公子襝衽行禮。

於是席蔽語他們又掉轉車頭,跟龔奇他們的車組隊往城外駛去。

馬車停的地方是一處平坦空曠的草地,雖然草色已無,但確是最適合放風箏之所。草地延綿上去便是草坡,草坡上長滿枯黃的蒿草,茫茫一片,雖有淒涼之感,但入目時倒十分幽雅別致。

江城如畫裏,山曉望晴空。席蔽語踏在草上,遙遙看著四周的精致,覺得十分愜意,尋了一處安靜但並不隱蔽的地方坐下,並沒有絲毫要去放風箏的念頭。

不料還是讓人給找著了,不是別人,而是彭息風。彭息風一身白色的長衫,淡淡笑著立在近前:“怎麽不去放風箏?”

席蔽語這才發現他手中握有兩只風箏。彭息風見席蔽語望著自己手上,有些不好意思:“許是方才不小心多拿了一個……見這裏放風箏甚好,便……”

席蔽語聽了他這話,眉眼舒展開,忍不住笑了起來。

彭息風這才發現旁邊就有一個不大不小的水窪,這裏哪裏適合放風箏啦?說謊都不會打草稿的人啊。

“呃……這風箏……”彭息風伸手將風箏遞給席蔽語。

席蔽語本想搖頭的,但還是不忍心拂了人家的好意,便伸手接過了。彭息風問:“可曾放過風箏?”

席蔽語看了看手中的風箏,搖了搖頭。像她這麽一個整日宅在家中畫插畫的,怎麽會去做放風箏這樣耗體力耗腦力的運動啊?而穿到這裏來,又成了一個連講話都困難的大家閨秀,那就更不可能了!

彭息風又說:“如果不介意的話,息風可以教席二小姐如何放風箏。”

席蔽語心裏頭有些為難,但還是點頭同意了。

彭息風俯身拾起一根枯草向空中拋去,枯草馬上被風吹走,他指著枯草飛走的方向說:“風向是朝著這邊的!”

見席蔽語點頭,彭息風便示意她:“這會兒風力適足,跟著我做,很簡單的。拿著風箏的提線,逆著風向前跑。對,跑的時候還要註意風箏怎麽飛……”

說著便提著風箏跑去旁邊較為平整的草地上,沖席蔽語擺了擺手:“到這裏來!”

席蔽語懵懵懂懂地跟著他做,風箏好不容易有些飛升了,可馬上又似要掉下來,彭息風在旁提醒:“把線往後收,要快一點……”

折騰好久,風箏終於可以在天空挺住不往下墜落了,席蔽語身上早就一層汗。感覺到風箏線有拉力的時候,彭息風說:“該放線啦!”

可是席蔽語疑惑了,這風箏該怎麽放啊?彭息風看出她的疑惑:“雙手的拇指和食指輕輕扶著風箏後面的骨架,不要動……對,等到有陣風的時候,邊跑邊放線……”

席蔽語笨拙地抓住風箏,彭息風有些不忍心,一急之下便忽略了稱呼:“線給我,風箏你拿住……等會兒我會往前跑,你不用放手,我會輕輕把它拉開。”

於是彭息風便拉著線往遠處跑去,忽然席蔽語覺得手中一松,風箏居然脫離了自己的手,往天空升去。彭息風將風箏升起至相當高度時,前後輕抖,風箏這才在空中穩定下來。

“接著!”待席蔽語靠近,彭息風就將線遞給她,自己則去放另一只風箏。

席蔽語牽著這只風箏,仰頭看著它,覺得不可思議極了,心裏頭產生一種雀躍感。雀躍著雀躍著就得意忘形了,線越放越長,突然間風力轉強,風箏大幅度搖擺了起來,席蔽語一緊張,手就不聽使喚,風箏立刻就往下栽落。

彭息風沒想到自己才離開這麽一會兒,風箏就掉了,有些好笑地說:“沒關系,我這就去撿回來……”

他還沒跑兩步,就見席蔽語也跟了上來,他停下腳步說:“那便一起去吧。”

風箏果然落在那茂盛的蒿草當中了,彭息風和席蔽語無奈地對看一眼。席蔽語就要往草叢裏鉆,彭息風連忙阻止,又恢覆成謙謙君子的風範:“席二小姐便在這裏等吧,息風進去取。”

席蔽語搖頭,風箏是自己弄掉的,讓別人替自己去取,她心裏覺得過意不去。

彭息風想了想,只好說:“那席二小姐跟在息風身後吧?還要小心腳下,不要被草被絆住了。”

席蔽語點頭跟上,彭息風從地上撿起一條長枯枝,每走一步便擋開面前的蒿草,讓席蔽語得以順利通過。走了一會兒,離落風箏的地方越來越近,卻突然聽到一個低沈的男聲,席蔽語和彭息風皆是一楞,繼而對看了一眼。

正當兩人不知所措之際,那男聲又再次響起:“卻沒想到今日會見著……”

雖然聲音聽的不是十分清楚,但兩人這時都敢肯定,這是龔奇的聲音。彭息風對席蔽語伸手指了指來時的路,壓低聲音問道:“回去麽?”

席蔽語眨眨眼睛,搖頭,然後便貓著身子悄悄往聲音的出處靠攏。彭息風看著她跟做賊一樣的姿態,雖然吃驚訝異,但還是緊步跟了上去。

走了二三十步,在前頭的席蔽語突然擡起一只手,食指放在嘴邊,示意彭息風不要出聲。彭息風被她搞得很緊張,點點頭。兩人便十分默契地蹲了下來,剛好被蒿草擋住了身影。

彭息風和席蔽語被隱藏了起來,但透過蒿草間的縫隙,前面那兩個人的身影卻完全暴露了出來。席蔽語瞪大眼睛,太出乎意料了,面前站著的這兩人,一個是龔奇,另一個居然是席蔽容。

“席小姐,卻是在下唐突魯莽了?”看得出,龔奇一向穩重的臉上竟帶上了微紅。

再看席蔽容的臉上,居然也是可疑的緋紅:“龔公子,卻是有什麽事麽?”

龔奇頓了頓,臉色越來越紅:“自上回游園會一見,在下便對席小姐……”

席蔽容耳根子發燙,忙轉身要走。

龔奇上前一步,想要拉住她,但又不敢伸手,猶猶豫豫地犯著愁。

最後席蔽容還是停了下來,但仍然沒有轉過身:“龔公子的意思是……”

席蔽語差點笑出來,大姐姐啊大姐姐,龔公子的意思你還不知道麽?彭息風看著席蔽語兩眼放光的側臉,臉上的表情無比生動,而且雙手還握成拳狀,是有多激動啊?

龔奇被席蔽容這麽一問,倒鎮定多了:“在下只是想知道,席小姐怎麽看在下?”

席蔽容雙頰泛紅,羞憤地跺了跺腳:“龔公子怎麽不回答我的話?”

“席小姐說了,在下才敢說……”向來莊重的龔奇,此刻也跟個憨小子似的不停地撓頭。

“龔公子先說……”席蔽容繼續羞憤。

得!這兩人擰巴上了!

席蔽語看得相當過癮,轉頭向彭息風咧嘴一笑,挑了挑眉毛,意思是說:“太好看了!”

彭息風卻沒料到席蔽語會突然回頭,發絲掠過自己的臉,鼻間被一股清甜的香氣所填滿,分不清是發香,還是席蔽語的呼吸。

心上頓時有一萬張鼓被同時擂動,停都停不下來。

彭息風知道,自己完了。

作者有話要說:盼望著,盼望著~~~評論還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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