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論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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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歌穿過廊檐,疾步往席蔽語屋子走去,卻見屋門掩著,於是她放輕了腳步。但心裏藏著事兒,怎麽都靜不下來,絞著手裏頭的帕子,直勾勾地盯著屋門,就盼著席蔽語這會兒就醒。

忽聽一聲輕輕的“咚”,晚歌連忙推門進去:“小姐?”

只見席蔽語散著頭發,正俯身要去撿掉在地上的蕎麥枕,擡頭看向晚歌。

“小姐還要躺著麽?”晚歌緊步上前,去拾起地上的枕頭,然後放到床頭。

席蔽語搖了搖頭,起身要去拿梳妝臺上的木梳,晚歌眼疾手快地就替她拿了過來,幫著席蔽語一下一下地梳著頭發。

晚歌心裏頭在撓墻,舉止上就表現得有些浮躁,突然手裏一時沒註意,把席蔽語弄得頭皮發疼。席蔽語攔下她,疑惑地看著她。

“小姐……”晚歌為難地開口,席蔽語沒動作,只是等著她說下去。

晚歌咬了咬牙:“小姐,您聽了之後能不怪奴婢多事麽?”

席蔽語看她一眼,點了點頭。

“方才大小姐遣人過來讓奴婢過去一趟,說是去領前兒小姐您在城外放的那只風箏。奴婢過去之後,發現大夫人院子裏擠滿了人,聽人說大小姐躲屋裏頭去了……”晚歌說。

躲屋裏頭?席蔽語困惑地皺皺眉頭。

晚歌瞧了席蔽語一眼:“那些人都不是咱們席府的,聽說……聽說是丞相府派的人,院子裏還堆滿了箱子。小姐您知道桂柳吧?就是大小姐跟前那個胖胖圓圓的,跟我玩得挺好的那個……”

晚歌還待再形容,席蔽語卻點頭表示明白,晚歌便說:“桂柳說啊,丞相府今早派人過來提親了呢。咱們這離得遠,所以沒聽說,可三夫人那兒早得了消息趕過去了。龔丞相和丞相家的公子這會兒正在老太太那兒呢……”

這時,席蔽語便笑了。晚歌瞧自家小姐笑得甚是奇怪,就像是早就知道這事兒似得:“小姐,咱們要不要過去?”

席蔽語指了指自己的頭發,晚歌知道小姐這是要過去大小姐那裏的意思,手中的梳子使得溜快,不一會兒就幫席蔽語梳好頭穿好衣裳。

主仆二人才進大老爺院門,迎面就走來許多人,其中有個四五十歲的婦人,頭發梳得齊整,穿得略顯俗艷,一眼就能看出是個媒婆兒。那媒婆兒落在範氏身後,倒是十分恭敬得體,與以前電視上看到的那些聒噪的媒婆有落差。席蔽語心想,大戶人家請的媒婆,自然不能跟旁的比。

再看範氏臉上,雖還是一貫地端莊持重,但從那眼角眉梢便能看出,範氏此時心情十分好。範氏瞧見席蔽語,笑著說:“是語兒來啦?你大姐姐這會兒在屋裏頭跟微兒靈兒說話呢……”

席蔽語對著範氏福了一福,與那媒婆擦肩而過,不料卻對上了那媒婆的目光,席蔽語不慌不忙地轉開視線,帶著晚歌往席蔽容的住處走去。

待席蔽語走遠之後,那媒婆問範氏:“大夫人,卻不知方才這位是?”

“是我們府裏的語小姐,排行第二……”範氏隨口答道,說著卻發現那媒婆的目光似有似無地一直追隨著席蔽語,面上十分不悅,“語兒還沒及笄呢。”

那媒婆擡手假意扇了自己一巴掌,賠著笑:“讓大夫人見笑了,真是越老,眼睛越不好使了呢……這位語小姐可不還沒到年紀嘛。”

範氏冷冷地說:“旁人不知道的,還以為王媒人你這是給我們語兒提的親呢……”

王媒婆哪敢得罪範氏啊,連忙堆起笑容,盡說席蔽容的千般好萬般好,範氏的臉色這才稍稍緩和一些。

卻說席蔽語進了席蔽容屋裏,席蔽微和席蔽靈正守在一旁陪席蔽容說話。席蔽微看席蔽語進來,起身說:“二姐姐來啦!”

席蔽容笑著看向席蔽語,倒是席蔽靈頭也沒擡,依舊側著臉同席蔽容說話。席蔽語也沒理會她,走到席蔽容跟前,沖她笑了笑。

席蔽語只這麽一笑,席蔽容臉就紅透了,指著身旁:“二妹妹這裏坐……”

這時,席蔽靈看了席蔽語一眼:“二姐姐來得真是時候呢,可是也聽到什麽了?”

席蔽容羞得要去掩席蔽靈的口,席蔽靈咯咯笑著躲開,一旁的席蔽微便對席蔽語說:“二姐姐,大姐姐要離開咱們家了。”

席蔽語微微笑著點頭,伸手握住席蔽微的手。席蔽語心裏頭是很喜歡自己這個小妹妹的,雖然有些怯懦膽小,但卻是天真善良的性子,與自己的老氣橫秋截然不同,是少女所特有的樣子。

“二姐姐,以後微兒豈不是一個人了?”席蔽微低著頭郁郁寡歡。

席蔽靈皺了皺眉頭:“微兒,你總不能一輩子都跟著大姐姐吧?以後啊,你也是要離開咱們家的,到那時候看你怎麽辦!”

席蔽微惶惑地望向席蔽語,席蔽語無法出聲安慰,只能笑著摸摸她稚氣未脫的臉。席蔽容是大老爺的嫡女,就算沒有龔奇,只要有範氏在,她本身又是個端莊典雅的性子,無論如何總是能尋著一門好親事的;而席蔽微卻是姨娘所出,席蔽容這個姐姐倒是會替她著想,但範氏這個嫡母就未必了,從她對待席躍這個庶子的態度上就看得出來,但幸好席府還有老太太在,老太太定會給席蔽微許一門好親事。至於席蔽靈……席蔽語瞟了席蔽靈一眼,雖然用不著自己為她考慮,但席蔽語心裏也希望她能幸福。

幾個都是未出閣的姐妹,除了席蔽靈愛打趣席蔽容之外,席蔽微自是不敢拿她大姐姐開玩笑,而席蔽語又是個不能說話的,所以尺度並沒有聊到大開。席蔽語本來還想多了解點席蔽容和龔奇之間的事兒,可顯然無法如願了,她覺得有些失望,不過她的願望卻馬上就可以實現了。

因為老太太派人過來請她們幾個姐妹過去,席蔽容聽到之後臉上發燙,輕聲問王嬤嬤:“王嬤嬤,老太太那裏……”

王嬤嬤捂著嘴笑:“大小姐莫怕,咱們姑爺啊前腳剛走……這會兒恐怕還沒走遠,要不要奴婢去給大小姐攔一攔?”

席蔽容羞得拿帕子捂住臉,跺了跺腳:“王嬤嬤也愛開玩笑!”

“奴婢可真不是開玩笑呢,只要大小姐一句話,奴婢鐵定沖到姑爺跟前。大小姐可別不信,奴婢這身老骨頭還是可以撐個把時辰的。”王嬤嬤故作正經地說。

席蔽靈和席蔽微已經笑得抱在一塊兒,席蔽語也被逗笑了,只有席蔽容羞窘的想鉆進地底下去。

王嬤嬤也笑得前仰後合:“幾位小姐快跟奴婢去吧,老太太和兩個夫人也想跟著一塊兒樂呢。”

“那我不去了!”席蔽容一聽大家要拿她取樂,躺到床上不起了。

席蔽靈笑到不行,伸手去拉席蔽容:“大姐姐快走呀,再不走老太太還以為大姐姐你不滿意那……王嬤嬤,我該怎麽稱呼啊?”

王嬤嬤笑:“叫姐夫……”

席蔽容坐起來,雙手捂住臉:“你們!”

席蔽微靠著席蔽語笑得直抖,席蔽語心滿意足地笑著,她就是想看席蔽容這副樣子。

最後席蔽容還是被拉去了,幾個人一路笑鬧著進了老太太院子裏。老太太和範氏姚氏在裏屋一下子就聽到她們打鬧的聲音,範氏說:“都要當人家媳婦兒了,還這般……”

老太太卻笑說:“能一直這幅樣子才好呢,當人家媳婦兒也罷,當人家婆婆也罷,這輩子都不能把自己給丟了。”

範氏這才噤聲。

接著她們四姐妹便打簾進來,老太太瞇了瞇眼睛,瞧著跟前這四個早已長得亭亭玉立的孫女。容兒性子最好,語兒容貌最佳,靈兒討人歡心,微兒讓人憐愛……每一個都是自己心裏頭的寶啊,如今就要割去一個,不久恐怕又得舍去一個,唉!

“老太太,我那姐夫怎麽樣呀?”席蔽靈給老太太請安之後,便坐到姚氏身旁。

姚氏看了看自己對面的範氏:“那是一等一的好呢。”

老太太也點頭:“龔奇這孩子我見過幾次,是個極好的……那穩重的性子,跟咱們容兒真是絕配了。”

“老太太的眼光定然是不差的,媳婦也覺得甚好。”範氏也見過龔奇,年輕有為,沈穩向上,而且家世背景又這般好,不正是她心裏頭盼著的女婿人選麽?

席蔽容聽不下去了,但又不知道該去哪兒,手裏頭的帕子都快被絞爛了。老太太見她這樣子,心上原本的一絲傷感才被沖淡,又恢覆成往常那個詼諧平和的老小孩:“王嬤嬤……”

王嬤嬤矮身走進來:“老太太有什麽吩咐麽?”

“你去我那箱子裏頭挑十幾條絹帕出來……”老太太滿臉笑容。

“是!”王嬤嬤雖然不解,但在老太太跟前伺候了這麽多年,瞧老太太這樣子,恐怕是要逗大小姐玩兒呢。

不一會兒王嬤嬤便捧著一疊嶄新的絹帕出來,老太太看著席蔽靈、席蔽微和席蔽語,有些調皮地說:“這些絹帕可都沒有你們的份,全是你們大姐姐的。”

席蔽容並不知道老太太的心思,還以為老太太這是疼自己,但又怕惹其他姐妹不開心,忙說:“老太太,這些絹帕容兒一個人哪裏用的完呀?”

“那可不一定喔……你瞧瞧你手裏頭那塊帕子,都快被擰爛了。祖母啊得趕緊給你備幾條,趕明兒祖母也好出去炫耀說,這些帕子可是丞相府兒媳婦絞過的呢。”老太太正經得不得了。

老太太這話一出,姚氏“噗哧”一聲就笑出來了,範氏一個勁兒地看著席蔽容滿意地笑。席蔽靈捂著肚子笑到喊“受不了了”,席蔽微則捂著嘴一邊偷看席蔽容一邊偷笑。

席蔽容現在真是羞憤到極點了,咬著嘴唇,滿臉通紅,狡辯不是,不說話又更不對:“老太太……容兒擰不爛這麽些。”

老太太原先還克制得住,可這會兒聽了席蔽容的回答,就再也忍不住笑:“哈哈……哈哈,我的好孫女兒啊……”

席蔽靈笑著走到席蔽容跟前說:“大姐姐,靈兒倒是想幫忙,可老太太偏偏就是不給分……”

“靈兒!”席蔽容嗔道,聽著大家的笑聲,她心裏頭又是覺得甜蜜幸福,又是覺得萬分羞赧。轉頭便看到席蔽語低著頭的樣子,像找到援兵似得說:“只有語兒最好了!”

席蔽語擡頭看向席蔽容,席蔽容心裏突然一咯噔,語兒臉上這表情不像是什麽好的預兆啊。可惜她醒悟得太遲了,因為下一秒席蔽語就走到她面前,將手裏頭的一樣東西遞給她。

“這……”席蔽容疑惑地看著席蔽語遞過來的帕子,再擡頭就看到席蔽語臉上惡作劇般的笑容。

就在這時,跟約好了似的,晚歌解說的聲音適時響起:“我們小姐啊,是想讓大小姐也幫忙擰擰,以後也好出去威風威風。”

話畢,屋裏笑倒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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