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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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出了露荷亭,少女們臉上的笑容自然多了,也不再偷偷拿眼角去瞅,倒像是做好了接受其中某位男子邀請的準備。席蔽微作為壽星,當然就如眾星捧月一般被人往前擁,席蔽容跟在她旁邊一起往花園裏去。

席蔽靈的長相本就靈動清秀,馬上就收到好幾位男子的邀請,但不知為何卻都一一婉拒了。以至於最後原本與她交好的小姐,都找到了同行的伴,剩下她一人站在亭子的拱門處。她有些羞憤地跺了跺腳,一轉頭便看到彭起煙和彭息風,臉上不禁帶上了笑容。

“起煙,彭公子。”席蔽靈優雅地小步走近,對著彭息風襝衽行禮。

彭息風禮貌地回禮,彭起煙倒是興奮地抓起席蔽靈的手:“靈兒,你以前怎麽都不跟我說你二姐的事情呀?”

席蔽靈臉上的表情瞬間僵硬:“因為,二姐她一向都只呆在落玉閣,很少出來見客的。”

“那你可得好好跟我說說蔽語的事兒,我們邊走邊說!”說著,彭起煙就拖著席蔽靈的手往前,席蔽靈有些無奈地回頭看了看身後的彭息風,不料此時彭息風正好往這裏看過來,她立馬就紅了臉。

彭起煙倒沒註意到這些,一味的拖著她往前面不遠處的角亭走去。落在後頭的彭息風看自己妹妹又是這一副火急火燎的樣子,又是無奈又是寵溺地搖頭輕笑。

彭息風正想邁開步子趕上去,卻聽到一個女聲在講:“小姐,彭小姐怎麽不見了?”

聽見對方提起自己妹妹,他腦海裏閃過方才進亭子之時,眼睛所捕捉到的那個身影,他當時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起煙,卻是那個低著頭的青衣女子,隨後才聽到起煙的聲音。於是,他就在原地停下了腳步。

晚歌跟在席蔽語身旁,目光在四下搜索,不停地念叨:“真是奇怪,方才還在的……”然後感覺到席蔽語突然停下了腳步,順著前方看去,那不是彭公子麽?

彭息風沒想到竟真的是方才那個女子,聽丫鬟叫她“小姐”,卻不知是哪家的小姐。不過彭息風一向是個行動比思維更要理智的人,他立即極為有禮貌地對席蔽語行禮:“在下彭息風,兩位適才在找舍妹?”

席蔽語也沒料到會在門口碰到彭起煙的哥哥,不過晚歌看她家小姐的表情還是老樣子,一點也不慌張。席蔽語只是面色如常地襝衽行禮,沖彭息風點了點頭,便繼續往前去了。

晚歌十分不好意思地對彭息風說:“彭公子,小姐這是去找彭小姐了。”

彭息風溫潤地笑了笑:“嗯,去吧。”

晚歌就不明白了,對這麽一個美男子,小姐怎麽還能冷得起來呢?方才在亭子裏的時候,她可沒少聽這位彭公子的事跡,聽說彭息風十四歲之時,才華就已然冠絕全京城了呢。是個不折不扣的才子,沒想到還是這麽一個美男子。

席蔽語見晚歌老半天還沒跟上來,隨意回頭看了一眼,卻對上彭息風投過來的目光。彭息風沒想到席蔽語會回頭,有些尷尬地想收回目光,但是卻見席蔽語比他更快地轉開視線。於是,彭公子更加尷尬了。

晚歌和席蔽語在角亭那裏見到了彭起煙,當然還有席蔽靈。彭起煙率先沖過來拉席蔽語的手:“我還想你到哪裏去了呢,原來是在後頭啊。”

席蔽靈看著席蔽語,嘴幾不可見地抿了抿,隨後便又換上十分明媚的笑容:“二姐,你可來了,起煙方才一直跟我說你的事情呢。”

彭起煙說:“是啊,別人都跟我說席府有四千金,可我每次來都沒見著你。原本還想呢,你是不是有三頭六臂,結果啊……”彭起煙說著便拉長了聲調,在原地故作神秘地轉了兩圈兒。

突然想到一件事:“哎?我哥呢?老太太不是還要他引路麽?”

聽彭起煙說到彭息風,席蔽靈臉上終於帶上真心的笑容:“老太太不是讓你和彭公子一塊兒引路麽?”

“我哪有時間呢,我要和蔽語一塊兒玩。對了對了,蔽語,你是住在落玉閣麽?落玉閣在哪個方向?”彭起煙的思維起伏很大,一下子又將話題拉回席蔽語這邊了,席蔽靈聽了有些不屑地皺眉。

忽然聽到彭息風的聲音:“起煙,我可告訴老太太去。”

席蔽靈見彭息風過來了,一心想要和他同行,但起煙若是跟著席蔽語一道去了落玉閣,那她和彭息風是決計無法同游了。她有些不甘地瞪了席蔽語一眼,隨即心生一計:“馬上就要擺飯了,二姐的藥吃了麽?”

彭息風和彭起煙聽了這話都看向了靜靜站在一邊的席蔽語,彭起煙忍不住問:“什麽藥啊?”

席蔽語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彭息風看了她一眼,將話題轉了開來:“我看其他人也不用我們兄妹引路了,咱們幾個倒是可以去逛逛園子,回去也好交差。順帶著送二小姐回去……”

聽到彭息風這麽說,席蔽語臉上的表情終於有了點變化,略有些驚訝地掃了他一眼。而席蔽靈雖然不甘,但這樣至少可以和彭息風同行,所以倒是沒有異議。彭起煙則開心地拍掌笑著:“太好了,我也可以看看落玉閣在何處,下次來就可以來找你玩兒啦。”

於是這幾人就組成了一個小規模的游園隊伍,但偏偏又都是對席府構造了如指掌的幾個人,所以一路行下來也沒有什麽特別的驚喜可言。不過美景是有的,幾人很快就走到一片郁郁蔥蔥的小林子裏,這片林子最開始只是席蔽語祖父栽種的幾棵松樹,席老爺子去世後,老太太不忍這裏廢棄,便又進行了擴種,於是就發展成這麽一個遮蔭蔽日的好地方。

除了席蔽語,其餘幾人一路上倒是有說有笑的,從小樹林穿過去之後,就能看到席府的花園,可遠遠地就看見花園聚集著許多人,幾人便又決定不過去了。幾人沿著回落玉閣的路走,在一處寬闊的石壁停住了。

“我來席府這麽多次,怎麽從來沒見過這個石壁?好大啊。”彭起煙說。

彭息風仰頭看著石壁上布滿的翠綠色爬山虎說:“這一處的景色倒是幽靜別致,瞧,那邊還有個石桌和幾樽木凳子。”

晚歌說:“這是我家老爺以前念書所在,這爬山虎也是老爺特意種下的。”

席蔽語這才知道這裏是席知章念書的地方,不禁多看了兩眼,走至木凳子旁邊,伸手在石桌上輕輕摩挲。彭息風才知道原來她也有這樣的神態,虔誠而又向往。

這時候突然有人在後面喊他們:“息風兄,我就瞧著剛才林子裏那人是你,走過來一看還真是你們呢。”

彭息風一看是相熟的魏文權幾人:“魏兄!”

“息風兄,這可就是你不對了。你可知道龔兄嗓子都說啞了呢!不行,我可得把你們幾個請回去。”說著,魏文權就過來拉彭息風。

彭息風回頭看了看席蔽語:“這……”

席蔽語看了一眼旁邊的晚歌,晚歌會意:“彭公子請前去,前面不遠就是落玉閣。”

彭息風遙遙看了看,果然不遠處有一處別致的庭院,這才對席蔽語點頭告別:“那在下就先去了。”

席蔽語淡笑著點了點頭。

“那我也先去了,一定要回亭子來喔。”彭起煙輕輕牽了牽她的手,這才跟著席蔽靈和彭息風去了。

可等席蔽靈一走,席蔽靈的貼身丫鬟妙藍卻找了過來,正想往落玉閣走的席蔽語主仆二人只得停下來,晚歌上前一步說:“妙藍,你家小姐方才跟著彭公子一行人去花園了。”

妙藍懷中正捧著一盅碗,氣喘籲籲地,聽晚歌這麽說,聲音裏都快帶了哭腔:“小姐又走了?”

晚歌關切地問:“怎麽了?”

“方才小姐交代說要喝一盅薄荷綠豆湯,怕是要中暑,可奴婢去廚房拿了再回去,小姐就不見了。方才聽人說小姐跟著二小姐往落玉閣這裏來了,所以奴婢又趕過來了,卻不想小姐又走了。”妙藍說著說著就跺了跺腳。

晚歌走過去很同情地拍了拍她:“快去尋吧。”

妙藍“哎”了一聲,正要掉頭往回走,卻一時忘記席蔽語正站在後頭,哐啷一聲綠豆湯就灑了出去。晚歌過來一看,嚇了一大跳,綠豆湯有大半都灑在了席蔽語的裙子上,忍不住叫了出來:“你急什麽呢!這裙子全毀了!”

那盅綠豆湯偏又熬得濃稠,席蔽語這身裙子決計是要脫下來的。妙藍嚇得哭起來:“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真不是有意的。”

晚歌聽她一哭,就更氣了,陶姨娘花了好幾天時間做的裙子,現在因為一碗綠豆湯就毀了,過一會兒子小姐還得去亭子裏呢:“現在哭有什麽用!”

妙藍哭的更慘了,嚇得直接跪倒在席蔽語面前:“您原諒奴婢吧……您原諒奴婢吧。”

晚歌還想再說,卻被席蔽語伸手阻止了,席蔽語彎下腰拉起了妙藍,有些無奈地對她笑了笑,搖了搖頭,可偏偏妙藍的眼淚止也止不住,大有加重的趨勢。晚歌見席蔽語這樣,覺得可氣,卻也無可奈何,這可是她家小姐啊。

席蔽語提著裙子就往落玉閣方向走去,晚歌跟在身後,想想還是不解氣,又回頭瞪了妙藍一眼。妙藍嚇得又是小聲啜泣了起來,低頭一看灑在地上的綠豆湯和摔碎的盅碗,那盅碗是席蔽靈跟姚氏求了許久才得來的,席蔽靈寶貝得跟什麽似的。想著想著,妙藍心中又是一陣害怕恐懼,席蔽靈的性子是怎樣的,妙藍再知道不過了。

啜泣轉而就變成了哭聲,又見四下無人,更是賴在地上放肆大哭起來:“小姐……小姐肯定不會饒過我的。”

就這麽哭了許久,妙藍最終還是爬起來,對著地上的碎片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想著為今之計還是趕緊去給小姐認錯,來不及收拾就丟下一地狼藉跑走了。

妙藍一走,石壁背後驀地跳下一個人來,只見他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和遠處的落玉閣。而後聽見背後響起風鳴的腳步聲:“我的爺啊,您怎麽跑這裏睡覺來了”

“難不成去聽他們談政事麽?”那人反問。

風鳴無奈,低頭便看到地上的碎片:“爺,這是您……?”

那人掃了風鳴一眼:“爺聽了一出好戲。”

“爺,戲怎麽是用聽的?不是用看的麽?”

“爺這會兒才醒。”那人不假思索地說。

“可是爺您怎麽就確定自己沒聽差了呢?”風鳴問。

那人被問住了:“倒也是,待爺睡飽了,便去確認一番。”

“不過爺,到底是什麽好戲?”風鳴奇怪,睡覺還能聽好戲?

“惡主弱仆。”那人又看了一眼落玉閣。

風鳴繼續求知:“惡主?怎麽個惡法?弱仆?怎麽個弱法?”

“風鳴,你弄破爺多少件長衫了?”那人反問。

風鳴心中一驚,爺這不是要算舊賬吧:“二十件?”

那人又是掃了他一眼:“那爺罵沒罵你?”

“……罵了。”風鳴膽戰心驚。

“那你哭沒哭?”那人再問。

“沒。”

“可爺今兒啊,就見識到不說話也能把人罵哭過去的主兒。”

風鳴問:“爺您是被哭聲吵醒的?”

那人伸手敲了風鳴的頭:“不早說了,爺是被戲吵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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