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八章 入宮

關燈
宋仝站起身走到李聿恂和藍瓔身前, 李聿恂和藍瓔也趕緊跟著站起來。

宋仝望著他們夫婦道:“咱是兄弟,屍山血海一起拼殺出來的,兩家平日相處就是跟一家似的, 因此謝的客套話我就不說了。”

李聿恂眼眶微紅,重重點了點頭。

甄晚凝也走到藍瓔身邊,兩人執手相視一笑,一切的話語都在不言之中。

因這是宋李兩家夫人頭一回入宮覲見,且很可能會見到當今聖上, 被聖上問話, 宋仝擔心她們一時緊張說錯話,便特意多交代了些事情, 將如今朝堂局勢大概分析了下。

去年臘月,襄親王燕夷吾在各路藩王的擁立之下順利登基為帝。

新帝即位之後, 便下令將嘉平帝最信重的丞相韓子良等一眾主張削藩之臣下獄問罪,之後這些人或被問斬、或被流放、或糟貶謫。朝中文臣武將立時減了一半之多, 許多要職因此空缺出來。

而被新帝選來補充空缺職位的除了按年限資歷提拔朝中原有的文武, 很大一半來自原襄親王麾下嫡系和靖難之戰中軍功顯赫之人。如今的朝堂也因此分為三大派, 各派之間互相猜疑,你看不慣我出身寒門、投機取巧, 我看不慣你做派老套、規矩太多,因此明爭暗鬥不斷。

榮安親王謝伯恩正是靖難一派之首, 新帝登基後,謝伯恩借年事已高,身體多病為由辭去皇帝恩賜的職務,只帶著少許隨從回到藩地養老。

他手下的軍隊一半解散一半歸了朝廷, 幾員大將有同他一樣解甲歸田的, 也有被派去州府駐守的, 只有少數留在京中任職,這其中最為顯赫的便是鎮國公宋仝。而宋仝手下,首當其沖便是定南侯李聿恂,其次是另外兩個獲封伯爵的將軍。

朝廷守舊派之首便是平西王陳明楷,嘉平帝在位時他便手握大權,掌兵十萬,鎮守潁州,實力強過一般藩王。若非他率軍歸順,燕夷吾也不會這般順利登上皇位。因此新帝登基之後,破例封陳明楷為平西王,任五軍大都督,統領京師五萬近衛軍,同時封太傅銜。

也就是說身為武將的宋仝和李聿恂在官職和名義上其實都歸陳明楷下轄管理,不論是爵位還是實權,陳明楷雙手在握,可謂是權傾朝野。

藍瓔聽了這些甚是不解,甄晚凝也有些疑惑,她想起前世死後看到靖難之師攻入皇宮時的情形,那時的陳明楷明明很受挫,幾乎無人將他放在眼裏。

甄晚凝道:“不過是一名降將,陳明楷怎會如此受皇上器重?”

宋仝和李聿恂相互望了一眼,兩人眼色都很覆雜。

宋仝道:“陳明楷不是降將,早在我們攻下壽州時,他就已經暗中起義,投靠了當時的襄親王也就是當今的陛下。”

李聿恂也道:“所以嚴格來說平西王既是嘉平帝一朝舊臣,也是當今陛下最信賴的嫡系。”

藍瓔震驚,腦子裏飛快地轉著,如果除去不在京師的榮安親王謝伯恩,朝堂上三大派系之首其實說到底就是平西王陳明楷和鎮國公宋仝。

如此說來,陳明楷不是敵人也是敵人。

或者說,即使他現在不是宋仝和李聿恂的敵人,將來也必然會是。

朝堂上的權力紛爭歷來不斷,藍瓔從來弄不明白,只是這一次眼見宋仝和李聿恂身居其中,兩家人的性命也與此息息相關,她不能不在意。

藍瓔正在想著心事,忽然聽見李聿恂用奇怪的語氣喚她。

他道:“阿瓔,還要一事我一直想同你說,今兒恰好大哥嫂嫂在,我便在這說了吧。”

藍瓔擡頭不安地望向李聿恂,只見他神色覆雜。

李聿恂眼神充滿憐愛,對她道:“此事既是私事本應該回家單獨同你說,但牽涉到幾家,亦與朝政有關,我猜大哥也必定已經知道,因此就在這說了。”

藍瓔聽他這般嚴肅認真,心裏緊張到不行。甄晚凝看不下去了,讓李聿恂有事快說,不要故意磨蹭。

李聿恂深吸一口氣,輕聲道:“其實彥修大哥是你的親哥哥。”

藍瓔聽完一時傻眼,藍彥修是她的親哥哥?

這話說得不明不白,藍瓔有些沒反應過來,腦子也一時糊塗了。

甄晚凝急得替她問道:“藍彥修是阿瓔的親哥哥,你是說藍瓔的生父是富昌伯?還是藍彥修的生父是藍老先生?”

宋仝面色平靜道:“藍老先生年輕時在京城娶過一位出身名門的妻室,兩人成親後生下一兒一女。後來出了一件事故,這位夫人和女兒一道被人殺害,藍老先生也被罷官歸鄉。離開京城時,他便將唯一幸存的兒子過繼給自己的兄長富昌伯。這個孩子從此在富昌伯府長大,成為富昌伯最疼愛的長子藍彥修。”

藍瓔喃喃道:“彥修大哥是爹爹同他第一任妻子所生,難怪人人都說我娘是繼室填房。”

李聿恂道:“富昌伯府人員覆雜,伯父眾多兒女中除藍彥修是過繼的,其餘都是妾氏所生。本來彥修大哥是長子,生母身份尊貴,早就應該繼承富昌伯世子之位,可伯父先後上奏多次,不論是建昌帝還是嘉平帝皆置之不理,一直托到今日也沒結果。”

藍瓔又是一驚,除了藍彥修,其餘都是妾氏所生,那藍娉婷亦是庶女?

也難怪不論是前世,還是今世,藍瓔總感覺藍娉婷同魏夫人的關系很淡,原來兩人竟並非親母女。

藍瓔道:“皇帝為什麽不同意?”

李聿恂道:“這些事是離開梅城縣時,岳父大人親口同我說的,他要我到了京城再同你說。當時他沒說是什麽原因,但我猜這或許同岳父大人有關。”

宋仝道:“此事雖然牽涉到幾家,但畢竟是後宅私事,朝堂上不會有人拿這件事大做文章的。”

藍瓔道:“我明白,這事我就放在心裏,不提也不想便是。”

回到定南侯府,藍瓔神色郁郁,李聿恂以為她還在擔心朝堂上的事,免不了溫柔勸慰她一番。

其實藍瓔心中真正郁悶的是,家裏這些事她都不知道,前世她不知道也還罷,這一世重生她竟也不知道。而且更讓人介懷的是,這般重要的事,爹爹居然同李聿恂說,而不是親口跟她說。

有時候藍瓔真覺得這世上除了定安,沒有一個人懂她爹藍溥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他是本朝最受世人尊崇的大儒,在這之前,他曾經是風光無限的狀元郎,皇帝最信重的臣子,皇子們的講學師傅,亦曾有過幸福圓滿的家庭,可到了最後他身邊只一妻一女一書院,隱居梅城縣,只在繁華的京城留下一個傳奇和一聲聲慨嘆。

次日,經過一番隆重打扮,甄晚凝和藍瓔一身盛裝入宮。

在一處冷清的小宮殿裏等候許久,鳳儀宮才派來一名內官引她們去拜見皇後娘娘。進入鳳儀宮,鄭重行過禮,皇後娘娘便命賜座看茶。

在皇後同甄晚凝說話的間隙,藍瓔才小心翼翼定神望向上座,看清皇後的面容。

如今的皇後便是新帝燕夷吾以前的王妃,出自永城侯許家,前世藍瓔曾在宮中見過她一面,只是印象並不深刻,今日見了才覺她是個性格溫和的婦人,並不怎麽愛擺架子。

許皇後同新帝燕夷吾是少年時的結發夫妻,兩人共育有四子三女,感情深厚。

新帝登基後,第一道聖旨便是冊封許氏為中宮皇後,執掌後宮,立嫡長子燕槐為太子,居東宮,參政議事。

許皇後已經年逾五十,臉上雖有厚厚的脂粉遮蓋斑點瑕疵,但松弛的皮膚,醒目的皺紋、還有那失去光輝的黯淡眼神,無不表明她已不再年輕。

在甄晚凝和藍瓔進殿之前,已有幾名位分高的後宮妃嬪和朝中幾位重臣家的命婦來鳳儀宮請安,陪坐在大殿兩側,同許皇後閑聊解悶。

提及最近深受皇帝看重的鎮國公宋仝以及他手下第一員猛將定南侯李聿恂,眾人都以為這兩人皆出身寒門,僅憑著幾分軍功,一夜之間飛上枝頭變鳳凰,整個家族驟然富貴,實在是運氣使然。想來這兩人的夫人必是粗鄙不堪的鄉下蠢婦,難登大雅之堂,談笑間,大家都等著看這兩人進殿時出醜的樣子。

等到兩位夫人進殿時,光是見那端莊優雅的步姿和周身不俗的裝扮,在場眾人不覺同時驚住。待看清兩位夫人的美貌面容,眾婦皆暗暗深吸一口氣。

甄晚凝神情淡定,不卑不亢,回答皇後問話時也是滴水不漏,禮數無失。

皇後本就不喜歡後宮新得寵那幾位嬪妃的矯揉做作的假態,見到甄晚凝氣度大方,頗有自己年輕時的樣子,她心裏暗生歡喜,只是沒有表露出來。

而李聿恂的夫人藍瓔雖看著嬌氣些,但她那絕美面容實在引人註目,不同於京裏的大家閨秀,藍瓔的美一半嬌艷一半則是媚態,而這媚態又不同於煙花柳巷中的風塵女子,是天生自帶的一種風流之態,勾魂卻不做作,美得不論讓男人還是女人都移不開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