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正因為思維太過清醒，阿何的話才會一字一句，反覆地清晰地在他耳邊來回穿梭，聲聲入耳字字入心反擾得他不得清靜。

夜半時分的都市，正是夜生活鼎沸鮮活的時候，市區的街道上車水馬龍霓虹閃閃，又堵又晃，弄得秦謙默心裏莫名生出好些煩躁，他盤子一扭調轉方向，往車流量稀少的左支路上一腳油奔出去。

在經過泗江上面橫架的大橋時，一陣裹挾著江水濕潤的夜風撲面，像是忽然從喧囂吵雜脫身而出般，秦謙默不由自主地松開力壓在油門上的腳。

這一刻，他突然有種‘不要問我到哪兒去，我只想隨心隨風飄一飄’的放縱，出了橋尾後漫無目的地左轉靠江而行，慢行中踩下剎車，緩緩停在靠江的馬路邊，目無焦距發盯著被似月光似燈光投映的江面發呆。

連日的奔波，秦謙默契確實有些累，加之昨晚又通宵未眠，身子隨著慢慢放倒的座椅躺下後，意識漸漸渙散大腦逐漸放空。

此時此刻，在家裏苦等著的晉青茵也是焦灼萬分。

她從律所下班匆匆打車去了丹妮家，電話得知秦謙默有飯局安排後，她便在丹妮那兒一並解決了晚飯後才回家。

腕表上的時針環游了一圈又一圈，卻始終不見他回家，無數次拿起電話又放下，想打不敢打想問不敢問。

這邊的秦謙默一躺一放松，一覺睡到淩晨三四點，幸好，意識略微清醒的那一刻，他還記得自己有家要回。

最少，也應該回去換身衣服，明天還得以精神抖擻的形象回公司，當好標桿引領士氣。

回家的路上，隱約看到天空中已經亮出魚肚白，當秦謙默打開房門時，餐桌上方那盞桔黃色的小燈卻依舊不折不撓地發著光，光暈下籠罩著裝滿醒酒湯的保溫桶。

攜著一身夜寒歸來，那束桔黃色的光芒，如同穿破層層厚重烏雲穿刺而也的太陽光，猝不及防間猛地灑在他身上，將暖意一絲一絲融至心底深處。

奇怪的是，虛掩著門的臥室也是一片燈火通明。

秦謙默輕手輕腳進屋，燈光下的大床上，晉青茵蜷縮著身子半趴著睡在被子外面，旁邊是自手中滑落仍舊開著機的平板，看起來就像是被動畫片吸引得不舍睡覺，偏偏又難抵乏困撐不住上下眼皮而打盹的孩子。

這是刷劇還是看電影，竟然還把陣地轉移到床上了？

然，當秦謙默撿起平板點開時，屏幕上非劇非電影板面，也不是是淘寶業面，搜索歷史上全是各種燙品的煲制學習，有養胃護胃的，有排腸促消化的，還有……強身補腎？

嗯，自從開始創業以後，熬夜加班喝酒應酬等，他的胃的確傷得嚴重，腸道消化方面嘛倒還勉強過得去，但秦謙默自認年紀輕輕體力旺盛，這強身補腎……

“叔？？？”晉青茵睜開朦朧睡眼，分明人就在眼前，可她卻感覺不太真。

撐到半夜兩點多都沒等回來的人恍然出現在眼前，晉青茵覺得像是夢，如果不是夢，為什麽深夜回家的人不上床睡覺，而是一動不動地站在床邊，眼神覆雜地看著她不說話。

因為姿勢不對，左胳膊被自己的腦袋壓得好麻，看她表情難受地揉著胳膊，眼睛還迷迷怔怔睜不開的困模樣兒，秦謙默將平板丟在枕頭上，上前一步坐在床沿上，搭過手去欲幫她調整好睡姿。

手觸到她的那一瞬間，晉青茵的神智似才真正從夢境折回到現實，她睜大眼睛仰起頭，顧不得胳膊上的不適，擡手激動地圈在他脖頸上：“你真的回來了？”

秦謙默的身子明顯一僵，一瞬後，他慢慢掰開她的手臂坐正身子，她欣喜得眼神發亮的雙眸，閃得他忙將視線轉移到枕邊的平板上，略掩不住慌亂地轉移話題：“幾點睡的？”

問完後，他方才意識到自己明知故問，很明顯，她根本就沒睡，一直在等他。

“……三點多……一些吧。”

晉青茵懵懵地從他身上收回視線，十指穿進淩亂的發絲裏，像是為了給混沌的腦袋醒醒神，很認真地回憶兩秒，貌似真記不得自己是什麽時候睡過去的。

不知恁地，秦謙默心裏突地一揪。

她為了等他熬到半夜三點多，而他呢？他在幹嘛？十一點不到便從‘九畝齋’出門，心安理得地在車裏睡大覺時，好像一點也沒想過她會擔心會等，連個電話都沒想到給她打。

只是，她為什麽要像往常那樣，即便提前上了床也要固執地等他？非等到他回來了才肯入睡？

依賴心理越來越重，若是他以後都不再回來，若是他以後都不再在她身邊，她該怎麽辦？

“就為了看這些？”

伸手拿過平板，心不在焉地劃拉著屏幕上的頁面，秦謙默心情覆雜語氣生硬不耐，低垂著頭極力克制著不去看她。

晉青茵掃到屏幕上自己瀏覽的歷史網頁，尤其看到自己輸入的強身補腎幾個字時，她像個被大人看穿了小秘密的孩子，微紅的小臉泛上些許澀。

微微擡頭偷眼望去，只見他低斂著眉眼的側顏，晉青茵猜不透他話裏的意思，也沒去想過他為什麽淩晨時分才到家，只想著晚歸的他應該很累很乏。

昨夜她心心念念著他的未歸，連睡覺前拉窗簾的習慣都忘了，她回頭透過窗戶粗略瞄了一眼漸白的天色，關切地問：“你要不要洗個澡？要是太累的話就先躺下來，明天早上再洗澡。”

晉青茵甚至想，要是他真的累得不想動，她不介意把他當大爺慣他一次，親自擰毛巾給他擦臉擦汗甚至洗腳。

而秦謙默畢竟在車上補眠了四五個小時，此時的他感覺很累是真，但身體上的乏累遠不及心累，他覺得自己此時胸腔裏的心窩處，像是塞滿了一團理不清的亂麻，堵得自己悶悶地，壓抑得令人窒息。

“不用管我，你自己好好睡一覺，熬夜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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