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關燈
趙忠良手裏拎著笤帚,單手叉著腰朝自家老院門口站著的一男一女喊。

昨日被小販當眾啐了一口唾沫,趙老板是又急又氣。但是他原本對著土地廟就有些心虛,那只貍花大貓從他腳上踩過去的時候他差點沒叫出生來。

道長囑咐了他說那符灰可祛除邪物,他才混到了耗子藥裏面。下完藥他就在家躲了幾天,直到實在耐不住性子才出門想打聽一下消息。

只是奈何問了一圈,最近都沒人怎麽註意到廟裏的大貓。趙老板心裏總覺得不踏實,他一方面希望是貓吃了那碟子摻了藥粉的吃食,另一方面則是希望這大貓只是出門遛了個彎。

只是問來問去茶客也煩躁起來,重重放下茶碗:“你要真想看看那貓,你自己去廟裏看看不就行了。”

趙老板笑得訕訕:“我這不是看自己運氣不好,去了也怕是見不上嗎?”

又離得近些的茶客聽了兩耳朵,嘴碎的便接了話:“趙老板你見不著?前幾日不是還吐在你面前嗎?”

一說這話,有兩三個那日圍觀過的香客便笑起來。

趙忠良面色頓時冷了下來,在桌上丟了茶錢便起身要走。只是繞著路口溜達了幾圈,他還是決定去廟裏看看。

他想得輕松,若是那大貓沒了最好,若是還在,那……反正那晚沒人,沒人看到我下了這耗子藥。

雖然這麽想著,但是他眼前又浮現出那日映著燭火的瞳孔,亮晶晶的,像是能洞察人心。

炎炎夏日,趙老板就這麽在站在路口猛然打了一個哆嗦。

算了,還是先看看再說。

土地廟前人頭攢動,小販的叫賣聲和著香客的小聲禱告給趙忠良無形中增添了一絲勇氣。但是當那貍花大貓從容地在他腳上邁過,那點勇氣瞬間被擊潰。

連小販的指桑罵槐他都懶得顧,只拖著木然的腿往家趕。

家中婦人正收拾屋子,見他回來便開口道:“官人回來了。”

趙忠良一屁股跌坐在圈椅裏,滿腦子都是那貍花貓毛茸茸的大尾巴,全然不顧婦人的問候。

在椅子上楞神小半天,他終於清醒過來,對上婦人有些擔憂的眼睛:“你把老院拾掇拾掇,我去住上幾日。”

“那院子都塌了半邊了,官人今日為何突然提起?”婦人面上帶著不解,手裏捏著帕子給滿頭是汗的趙老板擦了兩把。

趙老板心裏窩著火:“你一個婦道人家多嘴做什麽?”

見趙老板這麽說,婦人也不再多言,只低低應了聲便拿了工具往外走。只是剛走出兩步,趙老板又出聲叫住她。

“算了,還是我去收拾吧,你有著身子不方便。”

“誒。”婦人應了聲,放下手裏的工具,低頭撫摸了兩下肚子。

趙忠良的視線停在婦人肚子上,眼神裏帶了兩分欣慰:“待你生下我老趙家的香火,也算立了大功。”

婦人只低著頭摸著肚子沒接話,趙忠良在屋子裏坐了會,先前日頭曬出的汗退了下去,頭腦也清醒了幾分。

那老屋被道長做過法事,住進去安心倒是安心,只是這天氣……

趙忠良擡眼望屋外看了看,烈日在門口圈出一塊地,曬得發亮。他不免打起了退堂鼓:“算了,今日日頭太烈,明日我趕早再去收拾吧。”

婦人擡頭看了看屋外的日頭,想說些什麽,又低頭看了看肚子,最後什麽也沒說。

趙忠良自己做了虧心事,夜裏一陣一陣做著怪夢,快要天亮的時候才迷迷糊糊又睡過去。再醒來的時候屋外飄著雨,婦人正在窗前繡著小衣服,見他醒了便放了繡棚:“官人。”

趙老板低低應了聲,穿好衣服便出了門。

他惦記著之前的事情,思前想後還是覺得去老院住上一陣子。只是這剛剛拿了笤帚回來,就看見院墻外站了人。

“你們幹什麽呢?”趙忠良手裏捏緊了笤帚,門口的一男一女回過頭來。

賀青嵐瞥了一眼門縫,乖巧收回了手。

“您知道這戶人家的主人去哪了嗎?”

趙忠良往門邊快走兩步,一立笤帚:“我就是,這院子是我家老屋。”

“原來是主人家,失敬失敬。”賀青嵐跟陸閱川對視一眼,又丟出了之前編好的說辭。

“我們家小女兒腦子有些不大靈光,跑到你家院子裏去了,能否勞煩主人家行個方便?”

趙忠良看了一眼合著的門,又打量了幾下門口站著的人,越發覺得這一男一女不像好人。他冷哼一聲:“你們說你們女兒在我家院裏,有什麽證據?”

誰知道他話音剛落,從門縫裏真的擠出幾句悶哼,當真有人在屋裏。

趙忠良回頭看了看,又轉回頭瞇著眼打量兩人。

賀青嵐被他看得不大自在,不自覺偏了偏頭。身旁的陸閱川往前走了半步,冷著臉問道:“這聲音就是我女兒的,主人家為何還不肯開門?”

“隔著門又沒看到人,你為何能確定這是你家女兒?”趙老板手裏攥著笤帚,身體剛剛好擋住了門縫,“我家這老屋空置多日,今日突然有響動,怕不是遭了賊?”

“你……”陸閱川有些生氣,急急往前邁了幾步,直逼到趙忠良面前,“我家夫人心急如焚,先前聽了好心人所指得了地方,你卻說是遭了賊,莫不是你故意綁了我女兒?”

突然被說到,賀青嵐猛然反應過來,裝出一副心急如焚的樣子,伸手扯住陸閱川的袖子:“夫君莫急,這怕是有誤會,我們再與主人家好好說說……”

“這與他有何好說的?”陸閱川臉色一沈,揪住了趙忠良的衣領。

他本就比趙忠良高上不少,這一靠近,趙忠良不自覺就靠著了門板上。

“你要對我做什麽?”趙忠良一邊說著一邊掙紮,手肘不時磕在門板上。

賀青嵐心領神會,也往前挪了挪,一邊喊著“夫君莫要沖動”一邊手上使勁暗中推了趙忠良一把。

趙忠良正掙紮著倒也沒註意,只覺得身體往後倒了倒,身後的門就開了。本身扯著陸閱川袖子的賀青嵐一個箭步往前,直直沖著屋檐下的招娣跑去。

趙忠良衣領還被揪在陸閱川手裏,費力地轉過頭朝著賀青嵐喊:“你幹什麽你?”

他費力地偏過頭,便看見廊下站著個瘦瘦的小姑娘,乍一看這體格格外熟悉。

陸閱川看到趙忠良身形一震,明顯呆了一瞬。他松開攥著的衣領,還順手幫趙忠良理了理皺起的紋路。

“你還說我女兒沒在你這,人都站在院裏了。”

趙老板這才回過身,努力鼓足氣勢朝著陸閱川開口道:“待我看看有沒有少了什麽東西?”

沒等陸閱川接話,趙忠良便丟了手裏的笤帚,直直朝著廊下奔去。

賀青嵐正低聲叫著招娣的名字,眼看著趙忠良奔過來,她便俯下身抱了過去,袖子蓋住招娣大半個身子。

招娣一聲悶哼,像是受了疼。

賀青嵐沒來得及仔細察看,趙忠良就跑了過來,伸手扯住了招娣的胳膊。

招娣又是一聲悶哼,額角滲出密密的汗來。

賀青嵐眼疾手快,一把拍掉趙忠良的手,整個把招娣圈在了懷裏。

“你對我女兒做了什麽?”陸閱川也趕了過來,又揪住了趙忠良剛剛皺起的衣領。

趙忠良被這姿勢拽得偏了半個身子過去,只好別著臉沖著陸閱川。賀青嵐趁著這個機會,迅速從懷裏摸了張固魂符貼在招娣後心處。

符紙上的紋路隱約冒出些紅光,眨眼間便融進招娣後背。

“官人。”

門口傳來一聲喊聲,賀青嵐剛覺得這聲音有些熟悉,便看見一襲眼熟的衣衫奔了過來。

之前指路的婦人。

婦人拋了手裏的籃子朝他們奔來,走到近前她像是認出了賀青嵐和陸閱川,面帶疑惑停了步子:“你們……”

賀青嵐懷裏抱著招娣,朝著婦人投去感激的眼神:“之前多謝夫人相助,我們這才尋到了女兒。”

婦人的目光落在陸閱川揪住趙忠良的衣領上:“你夫君這是……”

賀青嵐趕忙朝陸閱川使了個眼色,陸閱川適時放開了拽著衣領的手。

“這是夫人的官人?“賀青嵐見招娣臉色好轉不少,便松了口氣,“怕是有些誤會。”

陸閱川朝著趙忠良歉意一笑,便走回了賀青嵐身邊,用半邊身子隔在兩人中間。

婦人開口朝趙忠良解釋了一番,趙忠良面色好轉不少,只是眼神依舊不善。

陸閱川朝著他行禮:“之前心裏記掛著女兒,多有得罪,還望見諒。”

趙忠良冷哼一聲,沒接話。

陸閱川不想跟繼續糾纏:“既然誤會解除了,我便帶著婦人女兒先走了。”

話音剛落,賀青嵐就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他低下頭就看見賀青嵐朝他無聲動著口型,走不了。

走不了?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趙忠良又冷哼一聲:“你女兒砸壞了我家的鎖,連說都不說一聲就想走?”

陸閱川看向門口,門邊搭拉著半邊掉下來的鎖頭,上面銹跡斑斑。

“鎖自然是要賠的。”陸閱川面帶歉意。

賀青嵐這會也站起身來,兩人左一半右一半把招娣擋了個嚴實。

“不知夫人可知哪裏有空置的宅子可以租住?”賀青嵐看著趙忠良旁邊默不作聲的婦人,“我和夫君初到此地還沒來得及仔細尋個住處,先前住在客棧,我女兒還怕生人,行動便不大方便。”

“一個小丫頭片子,倒是嬌貴。”趙忠良隨意嘟囔了一句,擡頭便對上賀青嵐帶著寒意的眼神。他不自覺抖了一下,隨後便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既然你們缺住處,我這老屋的鎖你們又砸壞了,幹脆你們就住到這裏吧,你們修鎖頭也方便。”

賀青嵐面上裝出為難的樣子,扯了扯陸閱川的袖子。

陸閱川面不改色:“這事情要看我夫人的意見。”

隨後他低下頭,小聲開口道:“為何走不了?”

“這屋子裏下了東西,招娣被困住了。”

陸閱川又低頭假裝跟賀青嵐耳語了兩句,隨後皺著眉頭開口:“我夫人同意了。”

眼看著墻塌了半邊的老屋能租出去,剛剛還看陸閱川不順眼的趙忠良眉開眼笑:“那我們商量一下價錢?”

陸閱川掃視了一圈破敗的院子:“你說吧。”

趙忠良琢磨了一下,開出了個比市價高出一半的價格。

陸閱川沒出聲,只安靜地看著他。

趙忠良被這眼神看得不大舒服,自己琢磨了一下,又降下去不少。

陸閱川還是沒說話。

趙忠良咽了咽口水,報出了個勉強合適的價格。一連降價兩次,眼看著趙老板逐漸不耐煩起來,賀青嵐趕忙摸了錢袋出來。

趙老板看見銀子便喜笑顏開:“屋子東邊有井,剩下雜物都堆在柴房。”

陸閱川掃了一眼趙忠良:“可否麻煩主人家帶我去看看?”

“好好好。”

趙忠良接了銀子便好說話很多,沒多言語便帶著陸閱川往邊上走。

賀青嵐正收拾著錢袋,旁邊的婦人突然吐出一句:“你們夫妻感情真好。”

賀青嵐捏著錢袋的手猛然一頓,耳邊卻突然飄過白無常的聲音。

“這才一會不見,你們怎麽連孩子都有了?”

她擡起頭,白無常站在婦人背後似笑非笑。

作者有話要說:

鏘鏘鏘鏘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