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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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廟裏的時間還早,賀青嵐站在城隍廟前看了會天色才出了廟門。

她前腳剛從門檻上跨出來,身後就湧起一股冷風輕飄飄吹動裙擺。

轉過身,白無常正拎著酒壇子半只腳從鬼門裏踩出來。

“你今天是不是出來的有點早?”賀青嵐又擡頭看了一眼天色,這太陽剛出沒錯啊。

白無常朝她晃動了一下手裏的酒壇子:“來還你酒壇子。”

他神色還算清明,面上表情也是一貫的不著調,賀青嵐沒再多問,等著他從鬼門裏收回另一只腳才跟著一起往前走。

白無常手裏的酒壇子像是還剩了些液體,短短一段路被他晃出了有節奏的聲響。

賀青嵐一邊走一邊假裝不經意開口問道:“你跟範大人最近吵架了?”

白無常一怔,神色迅速恢覆如常。

“沒有啊,怎麽了?”

“也沒什麽,”賀青嵐搓了兩下指尖,說出了後半句,“總覺得你倆之前跟連體嬰一樣,近日老是看到你自己,總不見賀大人,有些奇怪。”

蒼耳從廟裏走了出來,伸著懶腰朝外走,遠遠看見賀青嵐便往旁邊避了避,一臉的嫌棄。

“這有什麽奇怪的?”白無常偏頭也看了蒼耳一眼,“你家貓是不是吃胖了,看著比之前壯實不少?”

“好像……是的。”

自從土地廟的香火旺起來,立在廟前面的貓貓小石像也被來往的香客視起來。小石像面前燃著香火,蒼耳日常就趴在樹上或者屋檐上曬太陽,屋檐下排著一溜吃食。除卻平日貫常餵貓狗的一些吃食,偶爾還能看見些餐桌上都少見的吃食。

賀青嵐本來還擔心這些東西會給蒼耳吃壞了肚子,後來發現蒼耳也就挑著自己平日愛吃的幾樣吃上幾口,至於其他的,都便宜了旁邊哈喇子都流出三尺的狗子。

狗子胃口好,偶爾吃得撐到只能趴在地上曬太陽,看到賀青嵐過來也不起身,只趴在地上搖尾巴。

白無常擡頭朝竄到樹上的蒼耳望,瞇著眼睛看了半天,他得出了個結論。

“小土地,你這貓是不是今天心情不太好?”

“嗯?”賀青嵐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蒼耳保持著一貫的趴著的姿勢,雙眼炯炯有神,裏面明晃晃寫滿了……鄙視。

賀青嵐近來被它鄙視習慣了,開口解釋道:“也不知道最近怎麽回事,我每次去酆都的時候它都想跟著,之前還差點躲在陰魂堆裏混進去。”

白無常依舊盯著樹上的貓看,蒼耳冷冷瞥了他一眼,又切回之前不大高興的表情。

“明明之前別說進鬼門了,進城隍廟附近它都不願意往前近一步,也不知道最近怎麽了。”賀青嵐嘆了口氣,“現在每次送陰魂回去,都得先抱著它往外丟一丟,我再快點跑回來。”

賀青嵐壓低了些聲音,像是怕蒼耳聽到:“這幾日它跑得越發快了,前兩天險些讓它也跑進鬼門。”

“這確實有些反常。”白無常搓了搓下巴,“那只狗子呢?”

“狗子?”賀青嵐想了想,“狗子還是每日送我到城隍廟外,偶爾進去也只是站在雕像附近,倒是不大像蒼耳一股腦要往鬼門裏沖。”

樹上的蒼耳像是累了,換了個方向瞇著眼睛,白無常又看了一會覺得無趣,便轉回身來。

“那倒真是怪事,尋常動物雖不知鬼門為何物,但那股子死氣總能感受到,莫說進去,連靠近些它們應當也是不願的。”

白無常說著又回頭看了一眼蒼耳,蒼耳趴的方向巧妙,只留給他一個渾圓的屁股。

他盯著看了一會,挑了挑眉:“要不放它進去看看要幹什麽?”

賀青嵐看到白無常那幅熟悉的表情就知道他沒打什麽好主意,她斬釘截鐵拒絕了白無常的提議。

手指上鳳仙花染出的顏色褪了些,放在賀青嵐手上卻顯得更加合適。她擡手看了一眼指甲,之前那片包著手指的綠葉在進入鬼門瞬間,被迅速被抽凈殘存的生機。手指間仿佛還殘留著那種詭異的感覺,賀青嵐又搖了搖頭。

“實在不行我下次用個效用短些的定身符。”

提議沒被接受,白無常面上浮出些遺憾,只是這遺憾只淺淺一層,眨眼間他便換了另外一副神情,單手抱著酒壇子,另一只手在懷裏摸索著什麽。

摸索了小半天,他從懷裏掏出個破破爛爛的小紙人來,小紙人的頭上破了一大塊,裂口附近沾了不知道是土還是別的什麽的汙漬。

白無常獻寶似的把小紙人遞給賀青嵐:“那你拿著這個吧,比定身符好用。”

“這是什麽?”賀青嵐將信將疑接過,又仔細看了一眼手裏的小紙人。

白無常則信心滿滿:“你下次再要進鬼門的時候,把這個貼它頭上。”

他伸手一指,蒼耳扭過了頭,冷冷瞥了他一眼。

白無常倒是不在意,還笑嘻嘻回看了過去。

“你走之後這小紙人就能放開它了。”

“真的假的?”賀青嵐抖摟著看了兩眼,總覺得白無常的東西不大靠譜,用給蒼耳有些不放心。

白無常急了:“不用還我,無常老爺的東西豈是你區區一張定身符能比的?”

賀青嵐躲了一下,把小紙人收攏進袖子,笑著朝白無常道了謝。

“謝大人莫生氣嘛,我這還有幾樣東西要大人幫忙看上一看呢?”

“什麽東西?”白無常興致不大,只跟著賀青嵐往前挪步子。

“也不是什麽大東西,之前在李道那個屋子裏撿的。”賀青嵐提著裙擺正要邁過門檻,猛然間察覺到一絲陌生的氣息。

她的腳懸停在半空,朝著身後冷聲道:“別動。”

白無常少見賀青嵐這幅樣子,被嚇了一跳,險些絆倒在門檻上。抱著酒壇子後退兩步站穩才開口道:“小土地你一驚一乍幹什麽呢?”

賀青嵐巡視了屋子裏一圈,最後目光鎖定在泥像腳下。

泥像腳底下塞了張紙條,看樣子像是隨手從齊月娘桌上抄的。

白無常在外面歪著頭看:“好了沒啊?”

賀青嵐抽出壓在泥像腳底下的紙,朝著他揮了揮手:“進來吧。”

“什麽東西這麽興師動眾,小土地你看什麽呢?”白無常把酒壇子丟在墻角便湊到賀青嵐身邊,想看看她手裏捏著什麽。

脆薄一張紙鋪開,上面就寫了四個字。

我的鱗片。

留下字條這人像是用不慣廟裏的毛筆,字條寫的歪歪扭扭,頗有幾分書院陰魂剛剛學習寫字的模樣。鱗這個字覆雜些,寫出來占了紙面一大半,下面的片就顯得格外嬌小。

紙面上像是沾了水,字跡邊緣都暈開了些,又幹在紙上留下絲絲縷縷的痕跡。

白無常看了兩眼就失去了興趣,轉而打量別的地方:“小土地,你搶人家鱗片了?”

賀青嵐收拾了紙條,面不改色道:“沒啊,她自己掉的。”

“這樣啊,”白無常顯然對這場對話興致不高,沒等賀青嵐收拾完東西便催促著她趕忙拿東西出來。

“順便帶壺酒出來。”白無常幹脆在蒲團上盤腿坐了下來,笑嘻嘻朝著賀青嵐開口。

“你又喝不醉,浪費這好酒做什麽?”賀青嵐檢查了一下廟裏其他東西,什麽都沒丟,包括在角落裏睡得正香的狗子。只是這大夏天的廟裏卻泛著一股潮氣,濕漉漉的,像是下了幾日連綿的細雨。

“還不能過過嘴癮了?”白無常看著她在廟裏翻來找去,“若想喝醉我何必找你,奈何橋旁邊那小姑娘盛湯能給我灌飽了。”

賀青嵐白了他一眼,把剛剛翻出來的酒推給他。狗子還趴在角落裏睡得香,在夢裏還時不時吧唧兩下嘴。賀青嵐搓了一把狗子頭,狗子立馬歪著頭睜開了眼,滿眼都是剛剛睡醒的茫然。

賀青嵐被逗樂了,又搓了兩把狗頭,把狗子摁回遠處:“睡吧睡吧,我就是看看你有事沒有。”

狗子又掙紮著看了她兩眼,最終還是抵抗不住又睡了過去。

那邊白無常已經揭開了泥封,撲鼻的酒香瞬間湧了出來。白無常看了兩眼酒壇子,又放了下去,轉而先問了忙碌著的賀青嵐另一個問題。

“你這麽緊張,這紙條有來頭?”

賀青嵐正低頭翻找著之前收起來的東西,聽見白無常問話便回了就:“沒事,一條小魚而已?”

“小魚?”白無常把酒送到唇邊又放了下去,“這魚不去水裏,來你這土地廟做什麽?”

“說得也是啊,”賀青嵐轉而翻找起了另一個箱子。

白無常捧著酒壇思索一會,才又轉頭問道:“這不會跟你之前說丟東西那事有關系吧?”

“謝大人英明。”賀青嵐朝著他誇了兩句,拎著個小布包走了出來。

“要我幫忙嗎?”白無常終於喝到了第一口酒,“要的報酬不多。”

“不用了。”賀青嵐直接把他的報酬堵回了喉嚨,“她掉的東西找不到不會罷休的,她一日不現身,我一日就不會拿了那東西出來。”

“你不怕她趁你不在翻出來?”白無常又灌了一口酒。

賀青嵐拉了個蒲團坐在白無常對面,把小布包放在了腿上。

“她找不到的。”賀青嵐伸手去拆包裹,“我藏的嚴實著呢。”

白無常輕笑一聲,把酒壇子放在身側,視線追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這是之前你們帶走李道之後我去找到的,總感覺哪裏不對,就都帶了回來。”說話間小布包已經攤開在地上,布包裏的東西也完整露了出來。

兩個香囊,上面繡著的圖案還算清晰,像是某種花卉,只是上面沾了大塊汙漬。旁邊是一柄匕首,刀把上染了黑漬。

作者有話要說:

鏘鏘鏘鏘鏘!狗子:zzzzzzzzzZZZZZZ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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