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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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無常伸手撥弄了兩下才拿手指夾住刀身拎了起來,他看了兩眼,又放了回去,轉而研究旁邊放著的香囊來。

賀青嵐趕忙補充:“這刀是之前李道他們逼問翁蘇的,後來掉主屋了,我就撿回來了。”

香囊下面墜了兩枚穗子,睡著白無常的動作一晃一晃的。

“你們帶走李道後,我本想去看看有沒有什麽線索留下,”賀青嵐盯著那兩根晃動的穗子看著,“找了一圈只在櫃子裏找到這兩個香囊,別的倒是沒有什麽……”

她努力回想之前拿香囊的情景,白無常卻開口打了個岔:“你當時拿這香囊的時候上面有沒有放其他東西?”

其他東西?

賀青嵐偏著頭想了想,隨後搖了搖頭。

“我當時翻找了一大圈,別說其他東西了,連張紙都沒留下,這香囊藏在櫃子最裏面,要不是我伸手往裏摸了兩嚇,還真沒發現。”

白無常仍舊盯著香囊看,像是能透過布面看出裏面的東西來。

“要拆開看看嗎?”賀青嵐做出去拿剪刀的準備。

“不用。”白無常把這香囊翻了個個又看起來,神色反倒平靜起來。

賀青嵐看得心裏犯嘀咕,問出了聲:“謝大人可是看出了什麽?”

沒成想白無常這次直接點了點頭,換了另一個香囊捏在手裏。

“這柳鴻啊,有點本身在身上的。”

賀青嵐聽得一頭霧水,白無常語氣過於平靜,一時間分不清他到底是在罵柳鴻還是誇柳鴻。

看著賀青嵐一臉茫然,白無常倒是樂了,他拋了手裏的香囊,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塵。

“我知道為什麽柳洪的卷宗只有半本了?”

“另外半本不是埋在書庫下面嗎?”賀青嵐更茫然了,不是在看香囊嗎,怎麽又扯到卷宗了?

白無常抱起酒壇喝了一口:“鬼差只是說可能在書庫埋進去的那堆卷宗裏,那個早夭的柳鴻卷宗不過一行,我便被鬼差的話帶著轉移到了挖卷宗上面。只是,你別忘了這個還活著的柳鴻是會些邪門歪道的。”

賀青嵐聽得懵懵懂懂,只跟著點了點頭。

“這我知道,他之前想偷翁蘇的命來著。”

提到翁蘇,白無常的眼皮突然跳了一下,他合上眼平覆了一下才繼續往下說。

“若我猜的沒錯,現在活著這個道士原來用的應該是那個早夭孩子的名字,他不應該叫柳鴻,應該叫柳洪。”

賀青嵐這次直接不問了,只認真聽著白無常往下說。

白無常又灌了一口酒:“世間有邪法可偷天換日,這道士應當是算準了這孩子的命格,早早便動了手,隨後頂著柳鴻的身份繼續活著。”

賀青嵐還是迷惑,眨巴了兩下眼睛問:“謝大人,那這卷宗不應該還是完整的嗎?你之前不是說只有半本嗎?”

“對啊,”白無常喝完酒後聲線變低了許多,這會染上了幾分酒氣,居然透出幾分惆悵來,“若我沒猜錯,這便是他開始續命把戲的原因。”

“竊來的命格哪能長久呢,他頂著新的身份活了一段時間,這應當就是架子上那前半本卷宗的事情,而後他應當是盯上了新的獵物。”

他懷裏抱著酒壇,伸手捏了個香囊起來晃了晃。

“若我沒猜錯,這便是他後面計劃的開始,也是卷宗截斷的原因。”

香囊掛在他手指上一晃一晃的,上面沾著的汙漬也在賀青嵐面前一晃一晃的,晃的賀青嵐心裏發緊,越發覺得這兩個香囊不對勁起來。

白無常也不再賣關子,晃了兩下香囊便丟回了原處:“邪術一般需要的祭品條件比較特殊,之前那個儀式要的是牲畜的母子血,這香囊上染的是人血。”

他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香囊:“裏面包著什麽我就不知道了,應該是頭發指甲生辰八字之類的東西吧,反正是拿來作祟用的。”

那汙漬的形狀烙在賀青嵐眼睛裏,有些發燙。

“這兩枚香囊上面染著的是一個人的血嗎?”

白無常又偏頭看了看,隨後搖了搖頭:“我看不出來,但這香囊上繡著的花樣不一樣,想必應當不是一個人。”

看著賀青嵐盯著地上的東西出了神,白無常伸手把地上攤開的包袱皮扯了扯,蓋了一角在上面。

“這柳鴻身上背著的不止一樁人命,按照你的描述,他之前應該能看見你,那牽扯的也不止活人。我回去便上報判官,仔細查上一查,只是近日地府忙活的都是惡鬼林的事情,這事可能要擱置一段。”

“好,麻煩謝大人了。”賀青嵐的聲音悶悶的,她低著頭收拾了攤開的香囊跟匕首。

白無常察覺到她情緒不對,捧著酒壇換了另一個話題:“你這幾日在惡鬼林附近待的如何?”

賀青嵐剛收拾了布包,這會一聽惡鬼林,之前看見的黑影又浮現出來。

“我好像看見惡鬼林裏有東西。”

白無常沒成想換了個話題又聊出了東西,只好硬著頭皮往下接。

“惡鬼林嘛,偶爾能看見些游蕩的影子,不稀奇不稀奇。”

賀青嵐搖了搖頭:“我在惡鬼林守了怎麽些日子,只看見了這麽一次。”

“什麽時候看見的?”白無常把酒壇子放在身側,換了個輕松些的姿勢坐著。

“就你拎著酒壇子去惡鬼林找我的時候。”賀青嵐跟他對視,“那會我不光看見了黑影,還聽見了聲音。”

“不對不對,”她搖了搖頭,“我先是聽見了聲音,回過神才看見林子邊上的黑影。”

“聲音?”白無常歪頭想了想,“先前我過去那會?”

賀青嵐點了點頭,腦海裏又浮現起那仿佛貼在背後的呼喊。

白無常面上帶了幾分不解:“那會兒有聲音嗎?我就看你抱著個箱子楞在那,我剛過去你就丟了箱子,一臉殺氣。之前你也說聽見聲音,不是說沒休息好嗎?”

賀青嵐搖了搖頭:“之前聽到的跟這次的不一樣,之前都是不清楚的,這次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男人的聲音?”

白無常想了想,那會鬼差早就走了,只留下幾個巡查的小隊,當時倒是沒看到有鬼差靠近。

但是他還是開口問:“是不是路過的鬼差叫自己的同伴呢?”

“不是,”賀青嵐聲音放輕了許多,“那聲音像是貼著我的後背,在叫著個名字?”

“叫你的名字?”白無常起了興趣,“這鬼還認識你?”

賀青嵐搖頭:“他叫的是城隍大人的名字。”

“這鬼還認識老陸?”白無常坐直了身子,“有點意思,再說說細節。”

“沒了。”

“沒了?”

“你過來的時候那聲音就沒了,我轉頭就只在林子邊緣看見個黑影,還沒仔細看就不見了。”賀青嵐看向白無常,“你說是城隍大人有什麽仇人嗎?”

白無常脫口而出:“老陸?老陸能有什麽仇人?”

賀青嵐心裏倒是有個名字,但是之前白無常篤定說應當不在酆都,她想了想,還是把這個名字咽了下去。

狗子這會睡醒了,原地伸了個懶腰便晃著尾巴跑到了賀青嵐身邊。白無常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目光游離。

狗子被賀青嵐摸了幾下頭,便躺倒在地上翻轉肚皮,滿眼期待等著人來摸肚皮。

賀青嵐遂了它的願,伸手在他肚皮上搓了幾圈。

搓著搓著她擡頭問了白無常另一個問題:“謝大人在之前在酆都看過一條狗嗎?”

白無常正在神游天外,猛然間聽見賀青嵐說話條件反射性“啊”了一聲。

“之前小周跟我說過神牛大人抱回酆都一條小黑狗,後來長大了些會帶到酆都去跑跑,謝大人見過嗎?”

白無常這會還是心不在焉:“沒怎麽註意,酆都有狗嗎?”

賀青嵐察覺到他的反應遲鈍:“謝大人是不是喝多了?”

身後傳來人聲,白無常回頭看了一眼,從蒲團上起了身還沒忘記抱著旁邊的半壇酒,連地上的泥封都撿了起來。賀青嵐拎著布包也起了身,順手挪了一下蒲團。狗子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看向門外來的人。

許嘉靈扶著母親從樹下一步步走來,嘴裏不住的埋怨:“套個馬車到這多好,走這麽遠多累……”

許老婦人白了他一眼,示意他閉嘴:“拜會神明,得心誠。”

許嘉靈不再言語,低著頭囑咐母親:“娘您慢點,這邊有臺階。”

三柱香上過,許老夫人跪在供桌前,許嘉靈乖乖退了出去。

許老夫人低聲開始念叨著什麽,賀青嵐跟白無常並排站在側面仔細聽著,白無常閉著眼像是靠在墻上睡著了。

許老夫人念叨了小半天,起身的時候賀青嵐動了動,把早就準備好的平安符借機塞進了她袖子裏。

白無常眼皮擡了一下,又閉了回去。

送走許嘉靈跟許老夫人,白無常抱著酒壇子也走了出來。

“喝得有點上頭,我先回去了。”

“成,路上慢點。”

白無常擡手擺了擺,算是應下了,便抱著酒壇子往遠處走。

蒼耳還蹲在樹上生悶氣,賀青嵐勸了半天它直接把耳朵閉上了。

賀青嵐在樹下蹲得難受,最後決定睡醒再說。

日頭逐漸大起來,屋子裏還算陰涼,在躺椅上睡了半日,賀青嵐頭上還是悶了一頭的汗。

迷迷糊糊想摸了帕子擦一把,擡起右手卻猛然一頓。這一頓把賀青嵐的瞌睡蟲都嚇跑了,她不敢再動右手,只睜大了眼朝著右手腕處看去。

細白一截手腕從袖子裏穿出來,憑空多了一截紅色。

細細的紅線末端蜿蜒出去順著爬到了窗外,賀青嵐不敢動右手,只探著頭朝外面看。

紅線一路連到樹下,末端握在個白胡子老頭手裏。老頭正縮在樹蔭裏翻看著什麽,蒼耳蹲在他腳邊,模樣乖巧。

作者有話要說:

鏘鏘鏘鏘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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